《港城秘恋》许十一

10、第十章 秦女士

　　谢守墨和陆家明离开医院时已经是下午。

　　谢守墨此次亲自过来，自然不单只为实地考察天云一代的使用体验。

　　天云智检从一开始就是谢守墨在医疗ai领域的一个初步尝试，随着优化后的天云二代的落地，另一个筹备了近两年的项目终于快要启动。

　　明德国际医院是崇明集团旗下的医院之一，也是谢守墨特别选中的新项目的试点单位。

　　从医院走出来，陆家明站在医院大门前，仰头大大地喘了口气，他看着西斜的落日，抱怨道，“医院这消毒水味真不是人闻的，可憋死我了，下次这种事你别再叫我了。“

　　谢守墨没说话。司机此时已将车开了过来，黑色的宾利车缓缓停在谢守墨身前，助理为他打开了车门。

　　谢守墨微微躬身坐进去，助理正要将门关上，却被陆家明阻止了动作。后者用手撑着车门，由上至下看着谢守墨，“都4点了，不回公司了吧？”

　　谢守墨闻言抬头看着他，依旧没说话，只是轻轻挑了挑眉。

　　分明他坐得更低，却总给人一种他在俯视的错觉。

　　陆家明倒是已经习惯了他的目光，他对着谢守墨挤了挤眼睛，“怎么说，反正你也没事，早上我跟你说过的轮盘，去玩玩儿?”

　　谢守墨收回视线，“不去。”说完他径自抬手按下身旁的中控按钮，被陆家明挡住的车便立刻往内动起来，陆家明不得不放开手，眼睁睁看着车门在他眼前关上。

　　车门一关，外面的一切声音便都消失了。

　　谢守墨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没一会儿，车窗就被人敲得嘣嘣响。

　　他偏头看了一眼，陆家明的脸有些滑稽地贴在车窗上，他那满头金发刺得谢守墨一阵眼酸，他眉心微皱，片刻后干脆闭上了双眼。

　　陆家明把脸贴在车窗上扮了半天鬼脸，谢守墨也没有任何反应。他又绕到另一侧，用力拉了拉车门。

　　司机全程从后视镜看着陆家明的动作，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问，“先生，外面的气温有些高，真的不需要给陆总开门吗？”

　　谢守墨依旧闭着眼睛，低声开口，“不用管他。”

　　陆家明折腾了半天，终于累了，掏出手机一个电话打过去。

　　谢守墨看着震动不已的手机，直到快要挂断才慢悠悠接通。

　　一接通，陆家明的声音有气无力的，“你真不去啊？去玩玩呗，我都答应霍元启了……”

　　谢守墨原本平淡的声音顿时有些冷，“陆家明，你知道我的原则。”

　　谢守墨极少会这样直呼陆家明的大名，但只要这三个字一出口，陆家明就知道他肯定是有些生气了，他原本是靠在车门上，闻言立刻站直了，“行行行，我不提了还不行吗。你别叫我大名，我心脏不好。”

　　谢守墨的手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你可以转告霍元启，青龙湾是块大饼，谁都想吃一口。想趁风上船，不是搞些花架子就可以的，霍家真正的诚意是什么，至少拿出来让我瞧瞧。”

　　说到正事，陆家明自觉收起了吊儿郎当的姿势，“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觉此时气氛有些过于凝重，他伸手拉了下车门，“说完事了，可以开门让我上车了吧？我后背都烫得可以煎鸡蛋了。”

　　这话自然是夸张的。

　　港台新闻刚刚报道过，马上要来台风了。

　　外面有点闷热，但完全不晒。

　　陆家明挂断电话等着车门打开，然而片刻后，车门没开，反而是车窗降了一半下来。

　　不足一掌宽的车窗缝隙中隐约露出谢守墨的身影。

　　不等陆家明开口，就听到谢守墨的声音清冷的嗓音传出来，“忘记告诉你，秦女士今日返港，同我约了晚餐。”

　　陆家明有点懵，“所以呢？”

　　“时间要到了，你知道，让女士等待是件失礼的事情。”

　　陆家明一时反应不过来，“什么意思？”

　　车窗又降下一半，这次终于能看到谢守墨的脸了，他看着陆家明，淡淡道，“你自己想办法回去，我赶时间，先走了。”说完，车窗当着陆家明的面缓缓阖上了。

　　陆家明这时终于反应过来，他拍着车窗，怒道，“谢守墨，你是人吗你？！我连车都没开，怎么回去？”

　　可惜宾利车的隔音十分好，他说的话，一个字都没传进去。

　　谢守墨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开口，“出发吧。”

　　司机收回落在后视镜上的视线，正襟危坐回道，“好的，先生。”

　　黑色的宾利车就这么开走了。

　　陆家明气得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他指着宾利车的车尾，向谢守墨的助理怒道，“他走了！他居然真这么走了！”

　　谢守墨的男助理礼貌地看着陆家明笑了笑，“陆总，需要帮您叫车吗？”

　　*

　　月笙汇是港市有名的私房菜餐厅，谢守墨的母亲秦若莲女士最是偏爱他家的杭帮菜系。

　　抵达月笙汇时，秦若莲女士已经提前到了。

　　秦若莲女士在此处有私人包间，叫做“青莲居”，顾名思义，这是餐厅根据秦女士的名字特意打造的。

　　整个房间充斥着莲花元素，推门进入时，首先印入眼帘的便是一片活水莲池，谢守墨在流水的汩汩声中，踏过莲池上方的青石桥，走进里间。

　　秦若莲女士今日穿一件青色长裙，此时正撑手坐在窗边的黄花梨木小几上，看茶艺师表演茶艺。

　　杯碟翻转间，谢守墨已悄无声息走近。

　　“哎呀，你来了怎么不说话，做什么这么吓人。”秦若莲女士抬眼看到他，吓了一跳。

　　旁边的茶艺师也被吓到了，她正欲停下动作起身，却被谢守墨抬手制止，他在秦若莲身旁坐下，低声开口，“继续。”

　　茶艺师抬眼看了他一眼，脸有些微红，垂眉道，“好的，谢先生。”

　　不多会儿，一杯茶轻轻搁在了谢守墨面前，这茶用一只纯色白瓷杯装着，茶水透亮，呈现出浅杏黄色，谢守墨轻轻抿了一口，有柔和的嫩栗香从舌尖弥散开来。

　　“怎么样？这是特供的御茶龙井，味道可还好。”秦女士双眼放光看着他，似乎十分期待他的评价。

　　然而谢守墨只品了一口就轻轻将茶杯搁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偏头看了一眼秦女士，“飞了这么久怎么不先休息两天，吃饭随时都有时间的。”

　　从法国返港，飞行时间将近12小时，秦女士这是刚到港就来了。

　　秦女士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转瞬又恢复如常，她低下头，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着自己失态的表情，“公司事太多，我知道你忙嘛，平时总是不太好打扰你。“

　　谢守墨收回视线，语气淡淡的，“不管再忙，只要您想，陪您吃饭的时间还是能腾出来的。”

　　“下次直接打我的电话就行了，不用提前问行程。”

　　秦女士闻言身形一僵，双眼中有些无措，“好……我，我知道了。”

　　如此生疏又客套的对话，很难想象是一对这一对亲母子，旁边的茶艺师听着二人的声音，低着头屏住呼吸不敢大声呼吸。

　　好在不多时，各道菜品就有序呈上来了，秦女士每回过来，从不特意点菜，端看今日餐厅有什么特色菜品。

　　今日月笙汇的特色菜品是清蒸鲥鱼，银色的鲥鱼装在青瓷长盘中，保留着完整的鳞片，周围并无过多装饰，只盘底浸着一层浅白的清汤。

　　秦女士见到这道菜，面上有些惊喜，“哎呀，今日竟有鲥鱼，往日过来总吃不上。”

　　谢氏母子前来用餐，餐厅经理自然亲自服务，闻言立刻笑着接话，“您运气很好，这鱼半小时前刚送到后厨，正是新鲜，统共就5条，最好的那条特意留给您了。”

　　清蒸鲥鱼这道菜在杭帮菜里算不上稀罕菜，但港市本地并无鲥鱼，通常需要提前预约特意送过来。秦女士做事随性，常常临时起意，因而极少吃到这道菜。

　　她口味偏淡，又爱吃鱼，对这道味淡却鲜的清蒸鲥鱼十分喜爱。

　　秦女士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谢守墨身前的碟子里，“砚存你尝尝这道菜，肉很嫩很鲜。“

　　谢守墨看着碗里白净的鱼肉，顿了一顿，随即提筷夹进嘴里，鲜嫩的鱼肉几乎不需要嚼，轻轻一抿就化开了。

　　等到将鱼肉咽了下去，谢守墨才在秦女士期待的目光中点了点头，“还可以。”

　　谢守墨口腹之欲极淡，谢氏养了那么多从五星级酒店重金挖来的大厨，都无法拿捏住他的口味，眼下这道菜能得到他一句“还可以”的评价，秦女士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笑。

　　她连忙又提筷夹了一大块鱼肉放进谢守墨的碟子里，“难得有你喜欢的菜，你多吃点。”

　　谢守墨看着眼前的鱼肉，默了默，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嗯”了一声。

　　普普通通一道菜，却让秦女士开心起来，她以为自己终于探到了谢守墨的口味，直接将那条鱼换到了谢守墨跟前，盯着他几乎将整条鱼吃进了肚子里。

　　吃到最后，谢守墨身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抬手将衬衫的衣扣解开一颗，试图散散身体中的热气。

　　一直到用完餐，秦女士也并未注意到，谢守墨露出的半截脖颈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红。

　　秦女士用完餐就回去了，谢守墨亲自将她送上车，今日来接的是谢氏的司机。

　　秦女士是港市艺术协会的荣誉主席，常年受邀在各国参加艺术展及时装秀，在港市的时间反而不多。

　　自从谢守墨的父亲前几年因病去世后，秦女士更是几乎不在谢氏老宅居住，只是偶尔回去短住两日。

　　今日谢氏司机主动来接，大约是谢老太爷的意思，秦女士自然不好拒绝。

　　谢守墨目送着车尾融进熙攘的车流中，等到完全看不到车的影子了，崩了半天的身体骤然一松……

　　谢守墨的司机原本站在他身后安静等待，余光却忽然看到谢守墨的身形晃了晃，他吓得赶紧冲过去扶住谢守墨，“先生，您怎么了？”

　　谢守墨晃了晃发昏的脑袋，借着司机的力气站稳了身体。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额角的头发被冷汗浸得微湿，谢守墨哑声道，“过敏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