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同根》午月时

20、原来这么温暖 天空中

　　天空中乌烟密布伴随着火花的飞溅与乘客们痛苦的哀嚎声。

　　这架飞机即将坠落，从慢慢下降到极速降落，乘客们也纷纷学着傅寻和傅烬他们撑起降落伞一个接一个的往下方跳，与其在飞机上等死，不如跳伞逃生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整个画面充满血腥与绝望，而跳伞的那些人却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不知所措，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伞就这样硬生生地在空中经过大气层的摩擦化成了灰烬，有的则是落到了不该落的位置也是死路一条。

　　飞机坠落的反方向，傅寻和傅烬随着降落伞缓缓飘落而在空中紧紧相拥，降落伞看着是那样的有安全感，而此时的傅寻也更是在傅烬的怀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他看着傅烬镇定自若的样子，仿佛在他心中已经有了生还的路线，只见傅烬将后背撑起的降落伞往傅寻左手边推了推，连同傅寻的一起，而此时他们贴的更加紧密，心跳声更加剧烈，不知是因为彼此的靠近还是在空中飘荡的缘故。

　　突然空中一股强对流将傅烬原来计划好的路线全部打乱，而此刻上空的降落伞也被这股气流影响，从饱满的状态瞬间变得扁平，而他们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往下掉落。

　　傅烬看着眼前的情况，眉头紧皱手臂用力抓紧了傅寻，心跳也比刚才更加快，呼吸有些急促，傅烬也慌了，他害怕他们真的会因此次事件而死亡。

　　而他并不害怕死亡，而是害怕傅寻跟着他一起死，他从 5 岁那年开始，就一直处在死亡的边缘徘徊，阴曹地府的阎王总是在他身边转悠，总是想把他带到阴间，但每次都是没有得逞。

　　但这次好像真的要得逞了，傅烬看着眼前这个他从第一眼就心动的人，脑子里与他的回忆画面一段又一段的播放着，从敌对到合作再到如今的爱恋，他知道这辈子是栽到他手里了。

　　只见傅烬依旧没有放开自己的手，反而更加用力拥抱着，而在傅寻看不见的地方傅烬眼神暗淡，脸上露出一抹苦涩，带着必死的决心向地面落去。

　　傅寻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在他的怀里苦苦挣扎，但却挣扎不动，只见傅寻的眼里闪着泪花，心脏骤然一紧，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手死死攥住，连指甲都掐进了肉里，每一次舒张都带着撕裂的疼痛。

　　傅寻在对流的阻碍和空气流动的作用下，带着一股怨恨和嗓子撕裂的疼痛下冲着傅烬大喊一声
　　“傅烬，你…你要干什么…”
　　“你…松开我”

　　只见傅烬纹丝不动，牢牢地抱紧傅寻。

　　傅寻脸上露不出一点笑容只有无尽的悲伤与痛苦，他祈求着傅烬，他从来都不会求人不会妥协也绝不低头，但这一次他向傅烬低头了，本来就不会求人的他现在此刻像只卑微的流浪猫让人忍不住怜爱心疼。

　　傅寻带着嘶哑的声音对着傅烬开口
　　“傅烬，求你了，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不知道是嗓子本身嘶哑的原因，发出的声音竟然带着哭腔声，悲痛的诉说着自己的痛苦。

　　尽管如此，傅烬仍没有放开的打算，只见他的脸越来越近，看着眼前这个宁死不屈桀骜不驯的男人，此时正在为他哭泣，他呼吸剧烈，心跳加速，但是更多的是心疼，他亲了亲他眼角的泪水。

　　温婉地微笑向傅寻开口，仿佛回到了那次在花海里谈吐心声的时候。
　　“死之前能够看到这样的你，我没有遗憾了”

　　傅寻以命令式的语气回应
　　“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死”

　　傅烬看着他这副可怜而又强硬的模样，心里一阵酸涩。

　　眼看就要掉了下去，但幸亏旁边有个窄窄的河道，不幸的是河道里面石头丛生，而且河流湍急，这是太平洋的支流的上游河段，傅烬见状只能抱紧傅寻掉下去，掉河里总比掉地上强的多。

　　傅寻眼睁睁看着眼前的男人在他下方一刻也不松手，他知道的，这样他死亡的风险很大，而他把生还的机会留给了自己。

　　突然砰的一声，傅烬的头直接撞在了河流里的石头上，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那片清澈的河水，傅寻在他的怀里受到的冲击力很小，完全的伤害重重地落在了傅烬身上。

　　傅寻也在下落的过程中逐渐意识模糊，直到傅烬掉了下来隐隐约约看到傅烬的脸被鲜血染红，那一刻，世界失去了色彩和声音，只剩下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摩搓，拧干了黏腻的声响，带着不想昏去的意识最终倒在了血泊之中。

　　傅寻猛地睁大双眼，身子一颤惊动了病床旁的医生，他眼睛看到上方白色的墙壁反射着柔和的灯光，医生的步伐在他耳里反复回响。

　　傅寻再次醒了，他又再次梦到了坠机的画面，一段又一段反反复复缠绵悱恻就这样持续了许久。

　　医生往前又迈了一下步子，此时医生正对着傅寻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说道
　　“你醒了，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你倒在了旁边那位病人的床旁。”
　　“你说你自己昏迷了快一个月了，醒来第一件事竟然先下床，不应该好好休息的吗？你这样的我也是第一次见。”医生很满脸愁容无奈地说

　　傅寻慢慢靠着自己的惯力坐起身来，身子还是那样的虚弱，但比一开始强了几分，嗓子仍是沙哑，他正想开口说话却被医生及时打断。
　　“别开口说话，你的嗓子遭受了严重的损伤，如果执意开口的话，结果就是失声”医生一脸严肃地对傅寻说道

　　只见傅寻没有任何放弃的意思，抬着手指了指医生手中的检查单，示意让医生给他。

　　医生立马理解了傅寻的意思连着笔一起递给了他，只见傅寻将检查单翻过去，一片空白的纸张就出现了。

　　傅寻艰难地挪动他的手腕将笔拿在了手心，带着弱不禁风地气息一笔一划地写在了纸上
　　“谁救了我们？”

　　尽管受伤很重，手上没有一点力气，写出来的字虽然飘散但仍不失美观，不仅人长得好看写字也好看。

　　医生看见纸上短短地五个字并向傅寻如实回答
　　“是这个镇下面的一个村子里的一位大娘和一位小姑娘救了你，刚才也是她及时赶到发现你倒在了床旁”
　　“那小姑娘叫福宝，那位大娘是她奶奶，她们家很不容易啊”医生也是一脸同情地说着

　　傅寻又示意将纸递过去给他，然后写在纸上
　　“为什么这么说？”

　　傅寻感到很疑惑心里也是冒出来了很多答案，但却没想到的是原来这么不容易。

　　医生开始了长谈的声响
　　“大娘就三个孩子，二个儿子没有一个孝顺的，只有最小的那个孝顺她，后来在那个小姑娘出生的前一年大娘老伴走了，在小姑娘出生后的第二年她的小儿子和儿媳也都走了，她一人将小姑娘拉扯大，本来就是高龄的她并没有什么劳动能力，仅靠卖菜和国家救助维持生活，她们村里那人也是对她们避之不及，最遭殃的就是那小姑娘了，在这种环境下长大，也是受尽了欺负和排挤。”随后医生说完接着长叹一声

　　只见傅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回应医生的话，好像陷入了沉思。

　　医生见状就最后给他说了句话
　　“好好休息，那小姑娘把我叫过来之后没有在这等待，可能直接回家里去通知她奶奶了，可能不一会就过来了”

　　傅寻意识回笼向医生点了点头既表示感谢也表示了自己已经知道了。

　　傅寻看着那位穿着白大褂走出病房门口的医生，他轻轻地关上了门，随即消失在了傅寻的视野之中。

　　傅寻在刚才医生的话里陷入了沉默，这次的事件削弱了他二十多年来积累的戾气和恨意，反而让他更加有了一丝烟火气，体会到了人间的温暖原来是如此的美好。

　　他第一次体验到原来毫不相干的人也会向你伸出援助之手，这和傅烬的不一样，是他二十多年来第一次感受到原来不是每一个人都是恶人，都只会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而伤害别人。

　　傅寻以前的生活里只有工作，学习，报仇，没有其他的，更别说朋友，就连家人也都没有一丝关爱。好像全世界就只有恶意。而这次他体会到了一个真真切切的善意，愿意救他们于苦难，明明自己生活都很艰难却还义无反顾地帮助他们。

　　傅寻在这一刻好像明白了什么东西，一直困惑他很久的很久的，他转头看向还在病床上昏迷的傅烬，冲着他露出了天使般的笑脸
　　“原来这就是你说的世外桃源”

　　随即不久，病房的门再次打开了，这次来的不是医生而是那位救了他们的奶奶和她的孙女。

　　傅寻眼里带着感激，眼神一刻也没有停歇，只见奶奶从家中连忙赶来，气喘呼呼但表现的不明显但还是被傅寻察觉到了。

　　奶奶她一手拿着从家里做的饭菜一手牵着孙女，鞋子上的泥巴将病房的地板染的脏兮兮的，本以为奶奶会很快的来到了病床旁，结果奶奶却走的很慢和刚刚从家里赶来形成鲜明对比。

　　奶奶可能也知道，他们比较第一次见面，会有一些陌生和拘谨。

　　但没想到的是傅寻没有听从医生的话艰难地向奶奶说了三个字
　　“谢谢您”

　　奶奶眼里闪着泪光，听到这么一句觉得之前所付出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奶奶手忙脚乱地回复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只见奶奶走到病床旁边的桌子旁，将从家里做的饭菜放到了桌子上。
　　“你昏迷了这么长时间，全靠那营养液吊着，之后要好好补补才行。”

　　奶奶说着说着把桌子上的鸡蛋羹端到了傅寻面前，傅寻正想用手接过想自己吃，只见奶奶轻轻扯过傅寻的手，坐在了病床旁拿起勺子喂了给傅寻吃。

　　傅寻也是很想自己去做，奶奶已经看出了他的想法，于是就告诉他
　　“你现在很虚弱，这些事我来就行”

　　此刻的奶奶在傅寻心中就像是一位年老的母亲，慈祥又温柔，傅寻就这样一口接着一口地吃着奶奶喂来的鸡蛋羹，连带着嘴里那苦涩的味道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嘴里只剩鸡蛋羹的香味，不知道为什么傅寻觉得这些食物无论是咸的还是甜的，他都觉得是世界上最美味的味道，是温暖里的甜味和香甜。

　　这一刻，傅寻很幸福。

　　吃完饭之后，奶奶没有过多停留在这里，而是遵循医生的建议让傅寻好好休息，奶奶没有向傅寻说任何其他的话语，而是简简单单的慰问和关心。

　　随后奶奶和孙女走出来病房，这时孙女突然看到他看到哥哥醒过来晕倒在旁边病床上的时候，她将手里给哥哥们采摘的花朵撒在了病房左边的墙角处。

　　可能是行人路过，人人都往花朵上提了提，把它提到了墙角里，孙女一眼看到那被踩了的花朵，眼里闪着泪光。

　　多么好看的花却被踩成了这样，艳丽的颜色上沾染了泥土的污秽，混合着花粉的香气渐渐消散，孙女哽咽着望着奶奶说
　　“这些花朵还要送给哥哥们吗？”

　　奶奶说
　　“花虽然没有那么好看了，但这是你的心意，它没有随着花朵的损坏而消失。”

　　孙女受到了奶奶极大的鼓舞，跑到了那个墙角处一朵一朵的捡起残破的花朵，等到全捡起来之后，孙女看着从花朵上掉落的花瓣平平整整地躺在地上，心里不禁心疼起来。

　　孙女推开了刚刚才关上的病房门，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了进去，傅寻还没有休息，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有些愣神。

　　孙女手里拿着那些损坏了的花，胆胆怯怯地走到傅寻面前，小小的身躯但带着真挚的眼神，她的眼神里冒着亮晶晶的水光，仿佛从眼角脱落，尽管孙女面对眼前这个每天朝夕相处的人，此刻单独的面对也是有些紧张。

　　她带着哽咽地声音忐忑不安地向傅寻开口
　　“这是我给你摘的花朵却被踩坏了。”

　　孙女低着头将花递给他的面前，心里是怦怦直跳，直到一双温暖的大手握住了她的小手，对着孙女温柔一笑说
　　“谢谢你的花，我很喜欢”

　　孙女愣住了，原来睡美人醒了会更好看。

　　孙女疑惑开口
　　“可是它的花瓣都没有多少个了”

　　傅寻摸了摸孙女头说
　　“残破的花也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