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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尘缘落幕终 ...

  •   宋知意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秋天的傍晚来得早,五点刚过,天就暗下来了。

      法院门口的记者和围观群众已经散了,只剩下几个等着拍最后画面的人。
      他们看到宋知意出来,举起相机,拍了几张照片。

      宋知意没有躲,也没有看镜头。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了橙红色,像一幅巨大的油画,挂在城市的上空。
      远处的陆家嘴高楼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模糊,像一群正在慢慢沉入海底的巨兽。

      宋知意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路边。
      她要打车回家。她不想坐地铁,不想让那么多人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

      她招了招手,一辆出租车停下来。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车子开动了,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中。

      宋知意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疼痛又来了,这一次比之前更猛烈,像一把烧红的刀在她的腹部搅动。
      她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嘴唇咬得发白,但她没有出声,她不想让司机注意到。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宋知意睁开眼,看着窗外。

      窗外是一个十字路口,人行道上挤满了等红灯的人。
      有下班的上班族,有接孩子放学的家长,有牵着手的情侣,有拎着菜篮子的老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烦恼,自己的快乐。

      没有人知道她是谁,没有人知道她做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她快要死了。

      宋知意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的累。
      她累了三年,恨了三年,筹划了三年。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沈映晚没有倒下,温晚没有离开,秦以寒的病没有被归咎于沈映晚。
      她做的一切,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大海,激起了一点水花,然后被浪吞没了。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宋知意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她想,也许这就是命。
      不是“沈映晚害死了秦以寒”的命,而是“秦以寒有病,谁也救不了她”的命。

      如果那天沈映晚去接她,她就不会死吗?
      她那天的电话宋知意自己也听了,说‘你不来我就再也不见你了’。
      但她之前说过多少次类似的话?三十次?五十次?每一次沈映晚都去了。

      但每一次去了之后,她会好几天,然后继续。
      这不是她的错,是她的病。
      但这更不是沈映晚的错,是她选择了爱一个生病的人。

      她选择了,她承担了后果。
      秦以寒死了,沈映晚痛苦了三年,至今还在吃药。这就是沈映晚的承担。

      她花了三年才想明白这件事,但已经太晚了。

      车子在她住的公寓楼下停下来。
      宋知意付了钱,推开车门,走进楼里。

      电梯在七楼停下来,她走出电梯,走到自己家门前,从包里掏出钥匙,开了门。

      屋里很暗,窗帘没有拉开,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没有人气的味道。

      她没有开灯,走进卧室,在床上躺下来。
      床单是凉的,枕头是凉的,整个房间都是凉的。
      她蜷缩在被子里,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吊灯的位置,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宋知意看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有拨过的号码。
      她看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没有拨出去。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了眼睛。

      她想,明天再打吧。
      明天,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但宋知意没有等到明天。

      她在凌晨三点停止了呼吸。
      死因是胰腺癌晚期,全身多器官衰竭。

      她死的时候,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那个没有拨出去的号码。
      没有人知道她想打给谁。也许是秦以寒,也许是她的母亲,也许是沈映晚。
      没有人会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清洁工发现了她的尸体。
      她蜷缩在床上,像一只被遗弃的猫。
      被子拉到下巴,眼睛闭着,表情很平静。

      枕头边放着一张纸,纸上只有一行字——“把我葬在秦以寒旁边,拜托。”

      宋知意死了。

      临安市的新闻里播了这条消息,只有十几秒,夹在天气预报和股票行情之间。
      “日前因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被判处缓刑的宋知意,于今日凌晨因胰腺癌晚期在家中去世,终年三十二岁。”

      没有人评论。没有人转发。甚至可能没有人记得她是谁。
      她就这样消失了,像一颗石子沉入大海,激起的涟漪很快就被浪吞没了。

      沈映晚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早饭。
      温晚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个包子,嘴里含着一口粥,眼睛盯着手机屏幕,表情从“没睡醒”变成了“啊”。

      “沈映晚。”温晚把包子咽下去,声音有点发紧。
      “宋知意死了。”

      沈映晚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粥碗里。
      “我知道。”

      温晚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才,许静给我发的消息。”

      温晚放下包子,看着沈映晚。
      沈映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喝着粥,吃着咸菜,咀嚼的动作和平时一模一样。

      “你……你还好吗?”温晚问。

      沈映晚放下粥碗,看着温晚。
      “我没事。”

      温晚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温晚预想中的复杂情绪。
      没有如释重负,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安静的、近乎空白的平静。

      温晚忽然觉得,沈映晚可能真的没事。不是因为宋知意死了,是因为沈映晚已经走出来了。

      秦以寒的事,秦以寒的病,秦以寒的死,宋知意的恨,宋知意的报复——这些都过去了。
      沈映晚还在这里,还在喝粥,还在吃咸菜,还在看着她。

      温晚伸出手,握住了沈映晚放在桌上的手。

      “沈映晚。”
      “嗯。”
      “宋知意的事,不是你的错。”

      沈映晚看着温晚,看了很久。

      “我知道。”

      温晚点了点头,松开她的手,继续吃包子。
      包子是猪肉大葱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汤汁会流出来。

      温晚吃得很认真,因为她饿了。
      昨天晚上她没怎么吃,一直在想宋知意的事。现在沈映晚说“我没事”,她就信了。
      沈映晚从来不骗她——除了那些“我没事”其实有事的时候。但这一次,温晚觉得她没有骗人。

      沈映晚喝完了粥,把碗放在桌上,看着温晚吃东西的样子。

      “温晚。”
      “嗯?”
      “明年三月。”

      温晚抬起头,嘴角还沾着包子馅的油光。
      “怎么了?”
      “还有四个月。”

      温晚的耳朵红了。
      “你不是说等不及了吗?”

      沈映晚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等得及。”

      温晚看着她,右眼尾的泪痣在晨光中一闪一闪的。

      “沈映晚,你这个人,好奇怪。”
      “哪里奇怪?”
      “明明等不及了,还说等得及。”

      沈映晚伸出手,把温晚嘴角的油光擦掉。

      “因为你在。”

      温晚的眼眶又红了。
      她哭了太多次了,但她还是忍不住。

      沈映晚这个人,总是能在最不经意的时候,说出让她想哭的话。
      不是因为那些话有多华丽,是因为那些话是真的。真的“因为你在”,真的“等得及”,真的“我没事”。

      温晚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
      “沈映晚,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让我哭?”

      沈映晚看着她。
      “不能。”

      温晚破涕为笑,在沈映晚的肩膀上捶了一下。
      然后她站起来,绕过餐桌,在沈映晚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她。

      “沈映晚。”
      “嗯。”
      “你以后不要一个人扛。”
      “好。”
      “你有我。”
      “好。”
      “你不许再说‘好’了。”
      “好。”

      温晚看着她,叹了口气,把脸埋进她的膝盖里。
      沈映晚的手落在她的头发上,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地、慢慢地,一下一下。

      窗外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餐厅的墙上。

      墙上挂着一幅画。
      不是名家的作品,是温晚在巴黎的时候画的。

      画面上是一片麦田,麦田里开满了蓝色的矢车菊,天空是淡金色的,云朵是粉色的。
      画的右下角,用铅笔写着几个小字——“bleuet”。
      温晚说,这是她最喜欢的花。
      花期很短,但开的时候,整片麦田都是蓝色的。

      沈映晚看着那幅画,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温晚。”
      “嗯。”
      “明年三月,我们去巴黎。”

      温晚从她膝盖上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去巴黎?干什么?”
      “看矢车菊。”

      温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右眼尾的泪痣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沈映晚,矢车菊不是三月份开的,矢车菊是六月份开的。”

      沈映晚看着她。
      “那就六月。”

      温晚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光。
      不是平时那种冷静的、克制的、像刀锋一样的光。
      而是一种柔和的、温暖的、像矢车菊一样的蓝色的光。

      “好。”温晚说。
      “六月。”

      沈映晚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餐桌上,落在粥碗里,落在包子上,落在那幅画着蓝色矢车菊的画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明年三月,还有四个月。
      六月,还有七个月。

      但她们有的是时间。

      ---

      尾声

      三月的临安市,春天来了。

      梧桐树冒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沈宅的花园里,那棵种了三十年的桂花树也长出了新叶,在阳光下闪着油亮的光。

      婚礼在沈宅举行。
      不是那种盛大的、铺张的、请了几百人的婚礼。
      只是两家的人,和一些最亲近的朋友。

      温晚穿着那件她一眼就看中的婚纱——白色的,简单得不行,没有任何蕾丝、珍珠、亮片,就是一块白布,裁成了裙子的样子。
      头发散在肩上,右眼尾的泪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没有戴项链,没有戴耳环,只有脚踝上那条银色的链子,她特意让沈映晚不要解开。

      沈映晚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这是你锁的,要你亲手解”。

      沈映晚穿着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
      头发梳得很整齐,耳垂上戴着温晚送的那个小星星耳钉。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温晚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温明站在温晚身后,把她的手交到沈映晚手里。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温晚注意到,他的眼眶是红的。

      温拓站在旁边,表情一如既往地冷硬,但温晚注意到,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温辰站在最后面,已经哭得稀里哗啦了,鼻涕一把泪一把,被林唯嫌弃地递了一张纸巾。

      林唯站在宾客席的第一排,穿着一条酒红色的长裙,酒红色的长发散在肩上,没有戴墨镜。
      她左眼眶周围的淤青已经完全消退了,皮肤恢复了原来的颜色,白皙而细腻。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温晚注意到,她的嘴角一直弯着。

      沈雅琴坐在第一排,穿着一条香槟色的真丝连衣裙,头发盘得很精致,用一根银色的发簪固定。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温晚注意到,她握着包带的手指指节泛白。

      林若笙坐在沈雅琴旁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针织开衫,头发刚过肩膀,发尾微微卷着。
      她的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是弯的。

      温伯衡坐在林若笙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表情很平静。
      但温晚注意到,他的手一直握着林若笙的手。

      许静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婚礼的各种文件,虽然今天不需要,但她还是带了。
      她的表情很专业,但温晚注意到,她的眼眶是红的。

      周妍、小陈、小吴、林姐、小田,设计部和品牌中心的人都来了。
      小陈戴着那副圆框眼镜,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西装,表情紧张得像在参加面试。
      小吴穿着一条粉色的裙子,手里拿着一束花,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林姐穿着黑色的连衣裙,站在最后面,表情平静,但嘴角一直弯着。

      周婉清也来了。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手里拿着一个礼盒,里面是一对水晶杯。她的表情有点复杂。
      不是不高兴,是一种“我哥做了对不起你们的事,但我还是想祝福你们”的、带着一点点愧疚的、小心翼翼的笑。

      温晚看到她就笑了,走过去抱了她一下,说“谢谢你,婉清”。
      周婉清的眼眶红了,把礼盒塞进温晚手里,转身跑了。

      方远舟站在最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里面是婚礼的各种法律文件,虽然今天不需要,但他还是带了。
      他的表情很专业,但温晚注意到,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江月也来了。
      她站在方远舟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里面是深灰色的圆领衫,鲻鱼头,表情冷硬。
      她没有带请柬,是沈雅琴请她来的。

      沈雅琴说“江队长,今天没有案子,只有喜酒”。
      江月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此刻她站在人群中,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没有喝,只是拿着。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温晚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看,是守,像在透过她看着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另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温晚不知道。

      宣誓的时候,温晚哭了。
      不是大哭,是眼泪无声地从眼眶里滑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沈映晚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的眼泪。
      “不要哭。”沈映晚的声音很轻。

      温晚吸了吸鼻子。
      “我没哭,是风。”

      沈映晚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好,是风。”

      交换戒指的时候,沈映晚的手在发抖。
      温晚握着她的手,把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
      银色的戒指,很细,很亮,上面刻着一行小字——“晚晚,你今天很好看。”

      沈映晚低头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另一枚戒指套进温晚的无名指。
      同样的银色,同样的细,同样的亮,上面刻着另一行小字——“映晚,你也是。”

      温晚看着那行字,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右眼尾的泪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沈映晚,你好肉麻。”

      沈映晚看着她。
      “你选的。”

      温晚的脸红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银色的,细细的,亮亮的,上面刻着六个字——“映晚,你也是。”是她选的。
      她选了“你也是”,因为沈映晚每天都对她说“晚晚,你今天很好看”,她从来没有回答过。

      今天,她回答了。

      “你也是。”不只是“你今天也很好看”,更是“你值得被爱”“你不是一个人”“我会一直看着你”。

      温晚抬起头,看着沈映晚。
      沈映晚也在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像两根细细的丝线,缠绕在一起,分不开。

      “沈映晚。”
      “嗯。”
      “你今天很好看。”

      沈映晚的睫毛颤了一下。

      温晚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右眼尾的泪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我说出来了,以后每天都说。”

      沈映晚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慢慢地融化。
      不是崩塌,是融化。
      像冰面下的水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一点一点地渗出来,温热的,带着咸味。

      “好。”沈映晚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在无名指上那两枚细细的银色的戒指上。
      戒指上的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晚晚,你今天很好看。”“映晚,你也是。”

      窗外的花园里,那棵种了三十年的桂花树在风中轻轻摇晃,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远处的陆家嘴高楼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座座金色的山峰。
      黄浦江上的游船拖着白色的尾巴缓缓移动,船上的游客在拍照,在笑,在吃冰淇淋。

      临安市的春天,很暖。

      温晚靠在沈映晚肩上,闭上眼睛。
      她想,也许这就是幸福。
      不是轰轰烈烈的,不是惊天动地的,不是写在合同里的,不是锁在链子里的。
      就是一个人,靠在另一个人肩上,晒着太阳,听着风,什么都不想。

      “沈映晚。”
      “嗯。”

      “我们什么时候去巴黎?”
      “六月。”
      “矢车菊开了吗?”
      “开了。”
      “你怎么知道?”

      沈映晚低下头,在温晚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因为你说的。”

      温晚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右眼尾的泪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沈映晚。”
      “嗯。”
      “我爱你。”

      沈映晚的手指在温晚的手背上停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温晚的头发里。

      “我也爱你。”

      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花园里桂花树的清香。
      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墙上那幅画着蓝色矢车菊的画上。

      画里的矢车菊,在阳光下,蓝得发亮。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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