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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孤注一掷, ...

  •   宋知意是在一个周三的凌晨行动的。
      选择周三,是因为周三是新闻周期中最“饥渴”的日子——周一的新闻已经冷了,周五的新闻会被周末冲淡,周三刚刚好。

      最主要的是,宋知意没有时间了。
      这不是比喻,是事实。

      她手里攥着一份诊断书,攥了三天,纸张的边角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
      诊断书上的字她每一个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她读了很多遍才真正读懂。

      胰腺癌,晚期,已扩散。

      医生说,如果不做化疗,大概还有四到六周。
      如果做化疗,也许能延长到三个月。

      但宋知意拒绝了化疗。

      她不想在病床上躺三个月,头发掉光,皮肤蜡黄,浑身插满管子,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正在慢慢枯萎的植物。
      她要死,就死得干干净净。死之前,她要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秦以寒去世三年了。
      三年里,宋知意每天晚上都梦到她。
      梦里的秦以寒有时候在笑,有时候在哭,有时候在说她听不懂的话。
      但无论秦以寒在梦里是什么样子,她醒来之后都会发现枕头上有一片湿痕。

      她不承认那是眼泪。
      她说那是口水,因为她睡觉不老实。
      她骗了自己三年。

      现在她不用再骗了,因为她没有时间了。

      周二,凌晨两点。
      宋知意坐在周家别墅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三样东西。
      秦以寒的病历原件,秦以寒的日记原件,以及一台笔记本电脑。

      病历的纸张已经泛黄,边角卷曲,医生的签名是用蓝色墨水写的,墨迹已经洇开,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边缘型人格障碍,伴偏执型特征。建议长期心理治疗及药物治疗。”

      诊断日期比沈映晚认识秦以寒早了三年。
      也就是说,秦以寒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有病。
      她隐瞒了沈映晚三年。

      日记更厚,黑色硬壳封面,A5大小,秦以寒从认识沈映晚的那一天开始写,一直写到她去世前一周。

      宋知意花了一个晚上把它读完,读完之后她在卫生间里吐了。
      不是因为日记里写了什么恶心的事——是因为日记里写的东西,让她再也无法骗自己。

      秦以寒不是被沈映晚害死的,秦以寒是被自己害死的。

      她的病让她不断地测试沈映晚的爱。
      忽冷忽热,言语伤害,以死相逼。

      每一次沈映晚都接住了,每一次沈映晚都说“我在”“我爱你”“我不会离开你”。
      但秦以寒不信。她不是不信沈映晚,她是不信自己值得被爱。

      最后那次测试,她给沈映晚打电话说“你不来我就再也不见你了”。
      沈映晚在开会,没有去。
      秦以寒挂了电话,坐在车里,忽然笑了。

      她笑是因为她终于可以确认了——沈映晚不爱她。
      如果沈映晚爱她,沈映晚就会来。
      沈映晚没来,所以沈映晚不爱她。

      这个逻辑在她的大脑中坚不可摧,因为她的大脑被边缘型人格障碍改造成了这样。

      不是“他不来是因为他有事”,而是“他不来是因为他不爱我”。
      不是“他没有回消息是因为他在忙”,而是“他没有回消息是因为他不在乎我”。

      秦以寒在日记里写道:“我赢了,我证明了没有人爱我。这很痛,但至少,我是对的。”

      宋知意看完那篇日记,把日记本合上,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地坐了半个小时。
      她花了三年时间恨沈映晚,花了三年时间筹划报复,花了三年时间把自己变成一把瞄准沈映晚的枪。

      现在有人告诉她,枪口指错了方向。
      她没有放下枪。因为放下枪意味着她三年的恨、三年的筹划、三年的自我折磨,全部毫无意义。

      她不能接受。
      所以她选择了一个更简单的解释——日记是假的。
      病历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沈映晚伪造了这些,为了脱罪。

      这个解释站不住脚,但宋知意不需要它站住脚。
      她只需要它足够支撑她做完最后的事。

      凌晨两点十五分,宋知意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了一个加密邮箱。
      这个邮箱是她三个月前注册的,用的是暗网上的匿名服务,IP地址经过七层跳转,追踪不到源头。

      邮箱里有一封草稿,她花了三天时间写的,反复修改了十几遍。

      标题是:“沈氏集团总裁沈映晚的亡妻秦以寒,生前被隐瞒的精神病史与不可告人的真相。”
      正文里附了病历和日记的扫描件,以及一段宋知意自己写的文字——“秦以寒,我的表姐,在认识沈映晚之前三年就被确诊为边缘型人格障碍。沈映晚知情吗?她当然知情。

      她不仅知情,她还利用了秦以寒的病,把秦以寒变成了她的附属品。
      秦以寒去世后,沈映晚很快找到了新的替身,温家三小姐温晚。

      温晚被沈映晚囚禁在山顶别墅,脚上锁着链子,这些在临安市的上流圈子里早已不是秘密。
      沈映晚不是一个受害者,她是一个加害者。

      她利用秦以寒的病控制她,利用温晚的长相替代她。
      她是一个冷血的、精于算计的、披着成功企业家外衣的施暴者。”

      宋知意知道这些不是全部事实。
      但她不在乎了。

      她要把水搅浑,把黑和白搅成灰色,让所有人都分不清谁对谁错。
      当真相和谎言混在一起,人们会选择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那个版本。
      而人们最愿意相信的版本永远是“有钱人不是好东西”。

      凌晨三点,宋知意按下了发送键。
      邮件同时发送给了十七家媒体——三家全国性的门户网站,四家社交平台的娱乐版块,五家临安市本地的网络媒体,以及五名粉丝量过百万的自媒体博主。

      她在邮件最后加了一句话:“所有材料均为真实来源,本人愿对内容的真实性承担法律责任。”

      她没有留自己的名字。
      但她知道,这些媒体不会在乎爆料人是谁。

      他们在乎的是“沈氏集团总裁”这六个字。
      这六个字意味着流量,意味着点击量,意味着数以百万计的广告收入。

      凌晨三点十分,第一家媒体发布了这条新闻。
      标题被改得更耸动了:“沈氏集团总裁沈映晚的亡妻竟是精神病?隐瞒三年,真相令人不寒而栗!”

      凌晨三点十五分,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跟进。
      凌晨三点三十分,“沈映晚”三个字冲上了微博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紫色的“爆”字。

      ---

      温晚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睡觉的时候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开着勿扰模式——这是沈映晚给她设置的,说晚上不要看手机,对眼睛不好。
      但温晚忘了关震动。

      凌晨三点四十分,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得像一只受惊的蚂蚱,嗡嗡嗡嗡地响个不停。

      温晚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手机。
      她的手指在床头柜上划拉了两下,把手机碰到了地上。屏幕朝下,扣在地板上,但震动没有停。

      温晚叹了口气,从被子里钻出来,弯腰捡起手机。

      屏幕上的通知中心被消息塞满了。
      微博的推送,新闻客户端的推送,微信的消息,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锅煮过头了的粥。

      温晚眯着眼睛,看清了第一条推送的标题——“沈氏集团总裁沈映晚的亡妻竟是精神病?”

      温晚的脑子还没有完全醒。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心想:这些记者有病吧?大半夜的不睡觉,编这种瞎话。
      她划掉了推送,把手机放回床头柜,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然后她想到了秦以寒。

      秦以寒确实有病。不是沈映晚害的,是秦以寒自己有病。
      沈映晚不知道,沈映晚是被骗的。
      但这些新闻在说什么?它们在说沈映晚“隐瞒”了秦以寒的病?它们在说沈映晚“利用”了秦以寒的病?

      温晚的睡意一下子全没了。
      她坐起来,把手机重新拿起来,打开微博。

      热搜第一,“沈映晚”,后面跟着一个紫色的“爆”字。
      点进去,第一条是某个新闻客户端的报道,标题很长,长到温晚读了两遍才读完——

      “沈氏集团总裁沈映晚的亡妻秦以寒,生前被确诊为边缘型人格障碍,知情人称沈映晚对此知情并利用秦以寒的病情控制其行为。秦以寒去世后,沈映晚迅速找到长相相似的温家三小姐温晚作为替身,并将其囚禁在山顶别墅。”

      温晚的脸白了。
      不是害怕的那种白,是愤怒的那种白。
      白到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白到右眼尾的泪痣像一滴凝固的血。

      第二条是秦以寒的病历扫描件。
      温晚放大看了看,是真的,和她之前在沈映晚书房抽屉里看到的那份一模一样。

      第三条是秦以寒的日记扫描件。温晚没有点开。

      她不需要看,她知道那里面写了什么。
      那些东西是秦以寒的隐私,是沈映晚的伤疤,是她们两个人的过去。

      现在,这些东西被贴在了网上,被几百万人围观。

      温晚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
      她先退出微博,打开微信。

      消息多到数不清。

      大哥温明发了一条:“晚晚,你看到新闻了吗?不要慌,我们在处理。”
      二哥温拓发了一条:“别上网。”
      三哥温辰发了二十几条,从“我靠”到“我靠靠靠靠靠”,信息量约等于零。

      林唯发了三条。
      第一条:“别看微博。”
      第二条:“把手机放下,去睡觉。”
      第三条:“算了,你肯定睡不着。我在来的路上。”

      许静发了四条。
      第一条:“温小姐,老板已经知道了,她在处理。您不要担心。”
      第二条:“公司的公关团队已经启动了。”
      第三条:“老板让我转告您,她没事。”
      第四条:“老板还说,让您把手机放下,去睡觉。”

      温晚看着许静最后那条消息,忽然想哭。

      沈映晚这个时候还在担心她睡不睡觉。
      温晚没有回消息,她退出微信,打开微博,继续往下翻。

      评论区的画风已经彻底失控了。

      高赞评论第一条:“我就说这些有钱人没一个好东西,什么商界传奇,人血馒头吃得很香嘛。”
      第二条:“替身?囚禁?这不就是活生生的PUA吗?沈映晚和那个温晚,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呗。”
      第三条:“温晚是谁?温家的三小姐?温家也是临安市有头有脸的吧,女儿被人当替身还当得挺开心?”
      第四条:“秦以寒好可怜,被病折磨,还被妻子利用。死了都不放过,病历都要被拿出来当武器。”
      第五条:“沈映晚应该去坐牢,这不是道德问题,这是犯罪。”

      温晚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她看到了一条评论,点赞数不高,但被顶到了前排。

      “等等,你们说温晚被囚禁?那她现在还好吗?有没有人能帮她?”

      有人回复了这条评论:“帮什么帮?人家乐意着呢。你没看吗?她现在在沈氏上班,天天和沈映晚出双入对。这叫囚禁?这叫情趣。”

      温晚把手机扣在了床上。
      她的心跳很快,快到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
      不是害怕——她不怕网络暴力。

      她在巴黎的时候经历过一次,因为一幅画的题材被某个艺术评论家在社交媒体上骂了整整一周,说她“用东方人的刻板印象讨好西方市场”。
      那时候她哭了一晚上,第二天爬起来,把那幅画重新画了一遍,画得更好。

      她怕的不是这个。

      她怕的是沈映晚看到这些。沈映晚的病还没有好。
      她每周都在看心理医生,每天都在吃药,每天晚上还是会做噩梦——虽然从一周两三次变成了一周一次,但还是在做。

      秦以寒是沈映晚的创伤来源,是她所有噩梦的起点,是她吃了三年药还没有完全走出来的深渊。
      现在,有人在网上把秦以寒的病历和日记全部公开了,而且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沈映晚头上。

      温晚不敢想象沈映晚看到这些会是什么反应。
      她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跑出了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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