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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合作协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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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到了。
门开的一瞬间,她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沈映晚亲自来接她了。
这不是沈映晚一贯的作风。
她的秘书事后会想,沈总今天怎么了,一个没有预约的访客,居然让她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等。
但此刻温晚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沈映晚比照片上好看得多。
穿一身黑色的Brunello Cucinelli西装,剪裁利落得像是长在她身上。
头发绾在脑后,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和一双极深的眼睛。那双眼睛此刻正安静地落在温晚脸上,像在辨认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
那种目光很沉。
不是打量,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危险的东西——像一个溺水的人,看见了浮木。
但这个表情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下一秒,沈映晚就笑了。那个笑容妥帖、得体、无懈可击,是标准的商务社交笑容。
“温小姐。“她的声音低沉微哑,像大提琴的A弦。
“请进。”
温晚踩着高跟鞋走过长廊,经过沈映晚身边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香气。但不是香水,更像是衣物柔顺剂和冷空气混合的味道,干净,清冷,带着点距离感。
沈映晚的办公室很大,大得有些空旷。
一整面落地窗对着黄浦江,江面上货轮拉着长长的汽笛,夕阳把江水染成金红色的绸缎。办公桌是极简的黑色大理石,上面只有一台笔记本、一个笔筒、一只玻璃杯。
没有照片。没有私人物品。
像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坐。”
沈映晚示意她在沙发上落座,自己走到对面的单人椅坐下,长腿交叠,姿态松弛但并不随意。
“温小姐说有事要谈?”
温晚没有坐。她站在落地窗前,逆着光,回头看向沈映晚。
这个角度很好。光线给她勾了一层金边,牛仔外套微微飘动,整个人像一幅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骄傲的、不可一世的少女。
她决定开门见山。
“沈总,我查过你的资料。”温晚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在临安商界的位置,比我爸高。你说话,周家得听着。”
沈映晚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示意她继续。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温晚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好的A4纸,展开,放在沈映晚面前。
“假装跟我谈恋爱。合约期三个月,酬劳你开。”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十秒。
这十秒里,温晚注意到沈映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惊讶,没有觉得荒唐,甚至没有一丝笑意。
她只是低下头,扫了一眼那张纸上歪歪扭扭写着的“恋爱合约草案”——那是温晚自己昨晚在手机上用备忘录敲出来、今天在公司打印机上打的,措辞不专业得令人发指。
然后沈映晚做了一件让温晚始料未及的事。
她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那份文件很厚,大概有十几页,装订整齐,封面用楷体打印着四个字:合作协议。
“温小姐。”沈映晚把文件推到她面前。
“你看一下这份,如果没问题的话,现在就可以签。”
温晚愣住了。
她原本准备好了一套说辞——关于为什么要假扮情侣、关于酬劳怎么算、关于如何对外宣示——她甚至排练过语气,要既显得认真又不显得太迫切。
但沈映晚直接给了她一份合同。
一份明显早就准备好的合同。
“……你提前知道我会来?”温晚皱起眉。
沈映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微微侧身,夕阳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光影分割处,那张冷硬的面容忽然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温小姐。”她说,声音很轻。
“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跟我合作,周家不会再敢动你一根手指。”
温晚盯着她看了很久。
她当然知道。临安市谁不知道沈映晚?
去年临安市富豪榜,她排在第四——前三名是两个老牌家族的 patriarch 和林家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林清寒大小姐。
她应该觉得奇怪的。一个素不相识的商业大佬,提前准备好了一份合同,就等着她上门——这怎么想都不对劲。
但她太年轻了,年轻到把“不对劲”和“有魄力”混为一谈。她只觉得沈映晚办事利落、不拖泥带水,是个爽快人。
更何况,她急着要一个答案。
“行。”温晚拿过合同低头看去。
这份合作协议比温晚自己那份专业多了,密密麻麻的条款写满了整张A4纸。
她快速扫了一遍核心内容。
一、合约期间,乙方拥有对甲方行程的知情权,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隐瞒行踪。
二、合约期间,甲方不得与乙方之外的任何人有超过普通社交范围的亲密接触。
三、合约期间,甲方居住由乙方安排,不得擅自更改住址。
四、如甲方单方面解约,需承担违约责任,具体条款见附件。
附件两个字后面画了一个星号,星号下面有一行小字:
附件三,第十一条:如甲方违约,需赔偿乙方违约金,金额为——
温晚往下看,瞳孔微微收缩。
“温氏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或甲方本人终身不得与乙方解除任何形式的契约关系?!”
温晚抬起头。
她看着沈映晚,沈映晚也看着她。
办公室里的灯光很亮,亮得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沈映晚的眼睛是很深的黑色,像一口看不到底的井,井水冰凉,倒映着天上的月亮,但你永远不知道井底有什么。
“沈总。”温晚干笑两声。
“这个违约条款……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过分?”沈映晚微微偏了偏头,表情里居然带了一丝近乎温柔的耐心。
“温小姐,你来找我之前,应该了解一下我的行事风格。”
她的声音依然不疾不徐,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我沈映晚在商场上,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你要我陪你演三个月的戏,可以。但万一你中途反悔——我得保证自己不吃亏。”
“百分之十五的温氏股份。”她顿了顿,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的重量。
“或者你这个人。你觉得哪个更值钱?”
温晚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走进了一个不该走进的房间。房间的门在身后关上了,而她甚至没听见锁扣的声音。
但她是温晚。
温家最小的孩子,从小被三个哥哥宠着长大,在巴黎念了七年书,拿了一等学位回来,浑身上下没有一根骨头是弯的。
她不会在一个商人对面认输,尤其不会在这个商人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目光看着她的时候。
“行。”她扯出一个笑,拿起桌上的笔,在补充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总有诚意,我温晚也不是玩不起的人。”
她签完之后她把笔一扔,冲沈映晚扬起一个笑。
沈映晚看着她签完,伸手把两份合同都收了过来,整整齐齐地放进抽屉里,然后抬起头,对温晚露出笑容。
那个笑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笑了。
“合作愉快。”她说。
“合作愉快。”她回。
温晚拎起包,转身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一连串急促的鼓点。她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沈映晚还坐在原位,手里重新拿起了那支钢笔,在桌面上一张空白的便签纸上写着什么。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
她的五官其实是偏冷的那种——眉峰高挑,鼻梁挺直,嘴唇薄而锋利——但在这个角度的灯光下,居然显出几分温柔的错觉。
温晚心里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冒了一下。
她压下那种感觉,推门走了出去。
沈映晚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那份合同,拇指轻轻摩挲过最后一页上温晚的签名。
字迹张扬,横竖撇捺都带着一股不服气的劲儿,写的字都像是不愿意乖乖待在纸上一样。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拉开办公桌最下面的那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有些年头了,边角微微泛黄,但保存得很好,被一层透明的塑封膜仔细地封着。
照片上是一个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一片绣球花前,微微侧头,对着镜头笑。
笑容很安静,很温柔,像春天的风。
右眼尾有一颗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泪痣。
沈映晚把照片和合同并排放在桌面上,看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