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灯赊命行》墨泠弦

12、祭坛血祭，旧怨浮现 归墟古

　　归墟古坛的黑雾被两人联手一击震散大半，原本压抑到窒息的煞气，也因左侧分祭坛被毁而明显减弱。

　　中央主祭坛矗立在古坛最深处，由整块黑色岩石凿建而成，高达数丈，台阶层层叠叠，每一级都浸染着陈年黑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祭坛顶端刻满扭曲符文，符文中心凹陷成一个巨大血池，池内暗黑色液体翻滚冒泡，隐约能看见无数残缺魂魄在其中挣扎哀嚎，声音凄厉刺耳，听得人心神不宁。

　　坛主落在祭坛顶端，黑袍被煞气吹得猎猎作响，他抬手抹去唇角溢出的黑血，原本胜券在握的神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烈到极致的杀意与阴鸷。

　　他死死盯着一步步走上台阶的温叙与谢临渊，声音沙哑冰冷，如同磨骨：“好，很好。数千年以来，你们是第一个能在我归墟古坛内毁我分阵、伤我护法的人。”

　　温叙脚步未停，青铜灯稳稳提在手中，青火照亮前方台阶，也照亮他眼底沉冷的寒意：“八年前，灭我满门，拔我养父母命火，将他们魂魄锁在古坛日夜煎熬，这笔账，我记了整整八年。”

　　坛主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残忍与不屑：“原来你是那两个老东西的后人。我当是谁，敢如此大胆闯我古坛，不过是两个漏网余孽，一个残神，一个末代点灯人，也配谈报仇？”

　　他抬手一挥，血池内翻滚的黑水骤然升腾，化作两道模糊人影，悬浮在半空。人影身形佝偻，气息微弱，周身被黑色锁链死死缠绕，正是温叙失踪多年、早已认定魂飞魄散的养父母魂魄。

　　魂魄早已被煞气侵蚀得残破不堪，意识混沌，只能发出无意识的痛苦呜咽，看得温叙心口骤然一紧，指尖攥得发白。

　　“看见没有？”坛主居高临下，语气极尽嘲讽，“你们师门世代守阴阳界限，坏我暗阁大事，我便拔他们命火，抽他们魂魄，困在这血池里生生世世，为我古坛提供煞气。你若乖乖跪下受死，我便留他们残魂一缕，送他们转世，否则，我即刻让他们魂飞魄散。”

　　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温叙眼底冷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周身气息骤然紧绷。

　　谢临渊虽看不见，却能清晰感知到温叙情绪的剧烈波动，也能感知到半空那两道残破魂魄与温叙之间的血脉牵连。他往前半步，牢牢挡在温叙身前，声音低沉冷冽，带着主神不容侵犯的威严：“放开他们，否则，我拆了你这古坛，让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神魂俱灭？”坛主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一个连眼睛都看不见、神魂碎得拼不完整的落难残神，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当年我与你麾下叛将联手，毁你神殿，碎你神魂，将你扔入人间轮回，如今你不过是捡回一条残命，也敢与我作对？”

　　一句话，轰然砸落。

　　谢临渊身躯猛地一震。

　　脑海深处，无数破碎画面骤然炸开。

　　崩塌的神殿，碎裂的神位，倒戈的部下，汹涌的深渊煞气，还有眼前这张阴鸷残忍的脸，与记忆中那个幕后黑手的身影缓缓重叠。

　　尘封的记忆碎片，终于有了清晰脉络。

　　当年他执掌万界秩序，察觉暗阁以活人魂魄献祭深渊、祸乱三界，便下令围剿，彻底铲除暗阁势力。不料暗阁暗中勾结他麾下最信任的神将，里应外合，突袭神殿，打碎他的主神核心，让他神魂碎裂，坠落人间，沦为连眼睛都看不见的残神。

　　一切因果，一切恩怨，源头皆是眼前这位暗阁坛主。

　　“是你……”谢临渊声音低沉，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周身纯白神力不受控制地暴涨，煞气冲天，“是你勾结叛将，毁我神殿，碎我神魂。”

　　“总算想起来了。”坛主阴笑一声，“若不是你挡我路，我也不必费如此大功夫。如今你送上门来，正好用你的主神神魂，开启归墟深渊，助我一步登天，成为新的万界之主。”

　　他不再废话，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起晦涩咒言。

　　祭坛顶端符文瞬间亮起暗红色光芒，血池翻滚得愈发剧烈，无数魂魄被强行拉扯，发出凄厉惨叫，磅礴煞气源源不断涌入坛主体内，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威压越来越强，压得整座古坛都在微微震颤。

　　“血祭开，归墟现，以残神点灯人为祭，万界魂魄归我掌控！”

　　咒言落定，血池内冲出无数黑色锁链，如同疯蛇一般，朝着温叙与谢临渊疯狂缠来。锁链上附着血祭咒印，一旦被缠上，神魂便会被强行拖入血池，成为献祭的一部分。

　　与此同时，半空养父母的魂魄被煞气狠狠拉扯，身形愈发淡薄，眼看就要彻底溃散。

　　“住手！”温叙目眦欲裂，青铜灯青火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火墙，挡在身前，“你敢伤他们魂魄，我今日便让你挫骨扬灰！”

　　“伤又如何？”坛主狂笑，“我不仅要伤他们，还要伤你，伤你身边这位残神。今日，你们所有人，都要成为我血祭的养料！”

　　黑色锁链冲破火墙，越来越近，眼看就要缠上两人脚踝。

　　谢临渊忽然抬手，掌心纯白神力凝聚到极致，不再有丝毫保留。

　　他虽记忆尚未完全恢复，可刻入神魂的守护本能与滔天恨意早已苏醒。

　　他要护温叙。

　　他要报仇。

　　他要毁了这暗阁，毁了这血祭古坛，毁了眼前这个毁了他一切的罪魁祸首。

　　“温叙，”谢临渊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护住你父母魂魄，剩下的，交给我。”

　　温叙心头一震，立刻会意。

　　他高举青铜灯，青火分出两道柔和光丝，轻轻裹住半空摇摇欲坠的养父母魂魄，将煞气暂时隔绝，护住他们最后一缕残魂。

　　而谢临渊，周身白光骤然爆发，刺眼夺目，压过古坛所有黑雾煞气。

　　神魂破碎之痛，神殿崩塌之恨，部下背叛之仇，与此刻守护温叙的执念交织在一起，化作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缓缓抬手，对准祭坛顶端的坛主。

　　“主神裁决，以神格起誓——”

　　“邪祟祭坛，尽数摧毁。”

　　“暗阁罪孽，永世清算。”

　　白光冲天而起，直奔血池而去。

　　坛主脸色骤变，失声惊呼：“不可能！你神魂已碎，怎么可能动用主神裁决之力！”

　　他疯狂催动血祭煞气抵抗，可在完整的主神神力面前，一切邪祟之力都如同纸糊一般，不堪一击。

　　白光撞上血池的瞬间，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轰然响起。

　　血池崩裂，符文碎裂，锁链寸断。

　　整座归墟古坛，开始剧烈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