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春光的重量 上官望舒走 ...

  •   第六章春光的重量

      万县陆军医院设在城北一座从前的祠堂里。

      上官望舒是第三天中午到的。她从船上下来的时候膝盖还在渗血,裤子破了一个洞,血和泥混在一起结了痂,走一步就裂开一点,她已经不觉得疼了。从码头到城北,她问了三回路。第一回是个卖橘子的大娘,第二回是个拄拐的伤兵,第三回是个在路边玩石子的孩子。孩子指着山腰上一片灰扑扑的瓦顶说,就在那里。

      她顺着石阶往上爬。石阶很陡,两边的房子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晾着的衣裳滴着水,滴在她肩膀上。她爬得很快,膝盖上的痂裂了又裂,血渗出来,顺着小腿往下淌。她没有停。

      祠堂门口挂着一块白木牌子,上面用墨笔写着“军政部万县临时医院”。墨迹被雨水冲过,洇成模糊的一片。门口坐着一个老婆婆在择菜,看见她,手里的菜叶掉进了盆里。

      “姑娘,你的腿——”

      上官望舒已经走进去了。

      祠堂的院子被改成了病房。正殿里摆着两排木板床,床上躺着人,床与床之间窄得只能侧身走。空气里弥漫着碘酒、血腥和汗混在一起的气味,浓得化不开。一个穿白大褂的护士端着搪瓷盘从她面前匆匆走过,盘子里是用过的绷带,浸透了暗红色的血。

      她一把拉住护士。

      “欧阳春光。”

      护士愣了一下。“什么?”

      “伤员。宜昌转过来的。头部和左肩受伤。在哪里?”

      护士翻了翻手里的本子。“正殿后头,左拐,靠墙那张床。”她合上本子,看了上官望舒一眼,“你是家属?”

      上官望舒没有回答。她已经往正殿后面走了。

      正殿后面的房间原来是祠堂的耳房,比正殿小很多,只能放下四张床。窗户很小,光线昏暗,空气里的药水味比外面更重。她站在门口,目光从门口第一张床开始,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第一张床上躺着一个断了腿的年轻人,脸朝着墙,一动不动。第二张床空着,床单上有一摊干涸的暗黄色痕迹。第三张床上的人蒙着脸,白布一直盖到胸口。她停了一瞬,走过去,伸手掀开白布的一角。是一张陌生的脸。

      她放下白布,转向第四张床。

      靠墙。

      他躺在那里。

      祠堂的墙是青砖砌的,年头久了,砖缝里长出细细的青苔。他靠着这面墙,头偏向外侧,左肩和头上都缠着绷带。绷带从额头斜裹下来,遮住了左眼,只露出右半边脸。右眼闭着,眼窝深深地凹下去。颧骨凸出来,嘴唇干裂,嘴角有一道结了痂的口子。

      他瘦了很多。比四十三天回来那次还瘦。军装脱了,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病号服,领口太大,锁骨露出来,一根一根的,像鸟的翅膀。

      上官望舒在床边蹲下来。

      她的手伸出去,伸到一半停住了。她的手指悬在他右脸的上方,隔着不到一寸的距离,没有落下去。她怕碰醒他,又怕碰到的不是温热的皮肤。

      最后她把手收回去了。两只手交叠着放在床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就这么看着他。

      窗外的光一点一点地移。从墙上的青苔移到床脚的被褥,从被褥移到他的手指上。他的右手搭在被子外面,手背上青筋凸起,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还嵌着干了的泥土。宜昌的土。或者是野三关的土。或者是更远地方的土。

      她看着他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自己的手伸过去,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他的手是温的。

      上官望舒把额头抵在床沿上,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没有声音。她把所有的声音都咽回去了,咽进喉咙里,咽进胸腔里,咽进那枚贴着心口的玉佩里。

      她握着他的手,额头抵着床沿,就那么蹲着。祠堂外面有人在喊什么,护士的脚步声从走廊里来来去去,隔壁床的伤员在梦里呻吟。她什么都没听见。她只听见他的呼吸,很轻,很慢,从鼻子里出来,像一根细细的棉线,扯着她所有的念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感觉到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动了一下。

      上官望舒猛地抬起头。

      他的右眼睁开了。那只眼睛和从前一样深,像云南山谷里的潭水。只是潭水上面蒙了一层雾,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瞳孔慢慢聚拢,像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在辨认一个模糊的影子。

      然后他的嘴唇动了。

      “望舒。”

      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涟漪散开,就没了。

      上官望舒把他的手攥紧,攥得指节发白。“嗯。”

      他的右眼看着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嘴唇干裂得太厉害,一动就渗出血来。她慌忙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方小满给的那块白棉布手帕——蘸了床头柜上搪瓷杯里的水,轻轻按在他嘴唇上。一点一点地润,像给一株快要干死的花浇水。

      他闭上了眼睛。

      又睁开了。

      “你的腿。”他说。

      上官望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血已经干了,裤子破洞的地方露出一块擦烂的皮肉,边缘结着暗红色的痂。

      “摔了一下。不碍事。”

      欧阳春光把右手从她手里抽出来。她很轻地拦了一下,没有拦住。他的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了一会儿,摸出一样东西。

      一卷干净的绷带。

      “哪来的?”

      “跟护士要的。”他说,声音还是轻,每个字之间都隔着一次呼吸的距离,“想着你可能会来。”

      上官望舒接过绷带,手抖了一下。绷带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带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你想着我会来。”

      “嗯。”

      “你一直在等。”

      “嗯。”

      她把绷带攥在手里。绷带的边缘硌着她的掌心,和她掌心里那些发报机磨出来的茧子碰在一起。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

      欧阳春光看着她。右眼里的雾散了一些,潭水露出来,深深的,里面有她的影子。

      “因为换作是我,”他说,“我也会去。”

      上官望舒低下头。她把绷带展开,一圈一圈地缠在自己膝盖上。手还在抖,绷带缠得歪歪扭扭的。她缠到一半缠不下去了,把绷带团在手里,额头抵在他的床沿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这一次她没忍住。

      她哭得没有声音。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鼻梁淌下去,滴在祠堂的青砖地上。一滴,又一滴。青砖吸了水,颜色变深了,洇成一个小小的圆。

      欧阳春光的手落在她的头顶上。很轻,像雪落在梅花上。

      “别哭。”

      她哭得更厉害了。

      他把手从她头顶移到她的后脑勺上,把她的脸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上。病号服薄薄的,她能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不快,很稳,像朝天门码头下面那江水的声响,从西往东,昼夜不停。

      “我找过你。”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断断续续的,“在宜昌。办事处的原址。什么都没了。一个大坑。坑里长了草。我捡到一枚扣子,以为是你衣服上的。军工。不是军政。我——”

      “我知道。”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轩辕知远发了电报过来。”他的手指擦过她的颧骨,把眼泪擦掉,“说你一个人去了宜昌。说你在那里待了一夜。说你捡了一枚扣子。”

      上官望舒愣住了。

      “他什么时候发的?”

      “昨天。”

      她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祠堂外面有鸟叫,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歪着头往里看,扑棱一下又飞走了。

      “他在找你。”欧阳春光说。

      “谁?”

      “轩辕知远。”

      上官望舒没有说话。她把脸上的眼泪擦干,手背蹭过颧骨的时候蹭到了一块结了痂的血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碰的。她把那卷绷带重新拿起来,把自己的膝盖缠好。一圈一圈,紧一点,再紧一点。缠完以后打了一个结,站起来。

      “我去叫医生。”

      她转身往外走。

      “望舒。”

      她站住。

      “转过来。”

      她转过身。欧阳春光用右眼看着她,看了很久。窗外的光落在他露出来的那半张脸上,把那些棱角照得清清楚楚——眉骨、颧骨、下颌,像山脊线一样硬。但他的眼睛里是软的,软的像灯笼巷里陈嬢嬢下进锅里的那一把面,软的像那碗面底下压着的煎得焦黄的腊肉。

      “我以为这次回不来了。”他说。

      上官望舒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攥成拳头。

      “在宜昌。炸弹落下来的时候,我在防空洞外面。”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把最后一批人推进去,洞门还没关,气浪就到了。左肩是被弹片擦的,头是撞在门框上。昏过去之前我想了一件事。”

      “什么事。”

      “玉佩还在你那里。”

      上官望舒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不去擦,眼泪淌过下巴,滴在病号服的领口上。

      “我想,我把另一枚埋在南京了。”他看着她,右眼里有什么东西亮晶晶的,不知道是窗外的光还是别的什么,“这一枚不能再丢了。丢了,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从领口里把那枚玉佩拽出来。玉上带着她的体温,温润得像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石子。她走到床边,把玉佩塞进他右手里,然后把他的手合上,两只手包住他的手。

      “你摸摸。”她说,“没丢。”

      他的手指在玉佩上慢慢移动。指腹摩挲过望舒草的叶脉,从根部到叶尖,从叶尖到半开的花苞。他的眼睛闭上了,手指还在动。像盲人在读一本刻在石头上的书。

      “望舒草。”他低声说,“开在月亮底下。”

      “天亮就谢了。”她接下去。

      他睁开眼睛。

      “那是在云南。”他说,“在南京,它开了一个冬天。在武汉,它开了一个春天。在重庆——”他顿了一下,“它开到现在,还没谢。”

      上官望舒低下头,把嘴唇按在他的右手背上。他的手背上有碘酒的气味,有泥土的气味,有血痂的气味。她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眼泪滴在他手背上,顺着指缝淌下去,渗进玉佩的纹路里。

      玉佩亮晶晶的。

      门外有人咳嗽了一声。

      上官望舒直起身。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病历夹,眼镜片厚得像瓶底。他看了看上官望舒,又看了看床上的欧阳春光,镜片后面的眼睛眨了眨。

      “醒了好。”医生走进来,翻了翻欧阳春光眼皮,又拿听诊器听了听胸口,“左肩的弹片取出来了,缝了十六针。头部是撞击伤,有轻微脑震荡。养一两个月,死不了。”

      上官望舒站在旁边,把医生说的每一个字都咽进去。

      “不过,”医生收起听诊器,“左肩的伤是旧伤叠加。之前受过一次伤对吧?没养好就上阵了。这次能扛过来是他命硬。再来一次,这条胳膊就不好说了。”

      医生走了以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上官望舒把欧阳春光的手放回被子里,把被子往上拉,一直盖到他的下巴。她做得仔仔细细,被角掖好,像在叠一件很珍贵的衣裳。

      “听见了?”她说。

      “听见了。”

      “再来一次,你的左肩就废了。”

      他不说话。

      上官望舒在床边坐下来。椅子是竹编的,坐上去嘎吱一声。她把他的右手从被子底下拿出来,握在自己两只手中间。他的手比她的大很多,骨节硬硬的,掌心有一层厚厚的茧——拿枪磨的,拿笔磨的,拿铁锹磨的。她一根一根地摸过他的手指,像他在玉佩上摸望舒草的叶脉一样。

      “欧阳。”

      “嗯。”

      “你答应我一件事。”

      他不说话。

      “以后。”她说,“以后再有炸弹落下来,你先把自己推进去。”

      他还是不说话。

      “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你答应我。”

      窗外的麻雀又飞回来了,站在窗台上,歪着脑袋往里看。祠堂正殿里传来伤员的呻吟声和护士匆匆的脚步声。很远的地方,江水的声响着,隐隐约约的,像大地在呼吸。

      欧阳春光把手从她手里翻过来,掌心朝上,把她的手包在里面。

      “我答应你。”他说。

      上官望舒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他的掌心是温的,粗糙的茧蹭着她的颧骨,有一点疼。她把眼睛闭起来。

      “你要是骗我,”她说,声音闷在他的掌心里,“我就把你的玉佩扔进嘉陵江。”

      他笑了。

      嘴角的痂裂开了,渗出一星血珠。她慌忙去擦,手帕蘸了水,一点一点地按在他的嘴角上。按着按着,她的手被他握住了。

      他握着她的手,贴在胸口上。隔着病号服,隔着绷带,隔着皮肤和肋骨,她感觉到他的心跳。咚,咚,咚。和之前一样稳,一样沉。

      窗外的天暗下来了。万县的傍晚,夕阳从山那边照过来,把祠堂的瓦顶染成橘红色。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青砖墙上,长长的,叠在一起。

      上官望舒靠在他的右手边,头枕在他胸口上。他的右手搭在她肩上,手指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肩胛。像拍一个孩子。

      她闭上眼睛。

      “欧阳。”

      “嗯。”

      “万县的月亮好看吗。”

      他偏过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天还没有黑透,月亮已经出来了,淡淡的一弯,挂在瓦顶上面,像被人随手画上去的。

      “好看。”他说。

      “比南京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不一样。”他说,“南京的月亮,是挂在梅树梢上的。万县的月亮,是挂在江上的。”

      上官望舒睁开眼睛,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出去。那一弯月亮很细,很淡,像一枚玉佩挂在天上。

      “等你能下床了,”她说,“我们去江边看。”

      “好。”

      “带上陈嬢嬢的担担面。”

      “好。”

      “腊肉你吃。我不爱吃腊肉。”

      他不说话了。

      上官望舒抬起头,看见他右眼里有一种很安静的、很深的光。像月亮照进潭水里,潭水把月亮含住了,不动了。

      “你骗人。”他说。

      “什么?”

      “你不爱吃腊肉。”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的弧度,“上次你把我的半块也吃了。”

      上官望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笑着笑着又哭了,眼泪和笑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窗外的月亮越来越亮。祠堂里暗下来,护士来点了一盏煤油灯,灯芯挑得很短,火苗跳跳的,把他们的影子在墙上摇来摇去。上官望舒把他胸口的病号服抚平,把玉佩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放在他手心里。

      “你拿着。”她说。

      “你的。”

      “我的在这里。”她从领口里掏出另一枚,“这一枚,你拿着。等回了重庆,再还我。”

      欧阳春光把玉佩握在掌心里。玉是温的,沾着她眼泪的咸味。

      “好。”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祠堂外面,万县的夜安静下来。江水的声响着,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像一首没有词的歌。

      上官望舒把椅子往床边挪了挪,头枕在他右手边的床沿上。他的手搭在她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梳着。她的头发长了很多,从武汉到重庆,从重庆到万县,已经能绕在指间了。

      她闭上了眼睛。

      呼吸慢慢变长了,变匀了。

      他低头看着她。煤油灯的光照着她的侧脸,额角、鼻梁、嘴唇、下巴,线条很柔,像望舒草半开的花苞。

      他把玉佩贴在嘴唇上。

      玉是暖的。

      窗外的月亮移过了瓦顶,把光洒进祠堂的院子里。青石板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像下了一场薄薄的雪。

      万县的夜,很长。

      也很短。

      三天后,欧阳春光被转移回了重庆。

      担架抬上船的时候,上官望舒跟在旁边。船是卫生署的救护船,船舱里躺着六个伤员,空气里全是碘酒味。她把他的担架安置在靠窗的位置,把窗帘拉开一条缝,让江风透进来。

      船开了。

      欧阳春光从担架上伸过右手,把她的手握住了。江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把他们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

      她低头看他。他右眼闭着,呼吸平稳,睡着了。但右手还握着她的手,没有松。

      江水流着。

      从万县往重庆,从东往西,逆流而上。

      船走得很慢。两岸的山一座接一座地往后退,山上的树绿得发黑,江水是浑黄的,翻着浪,拍在船舷上。

      上官望舒看着窗外,手被他握着,没有抽出来。

      快到重庆的时候,她看见朝天门码头的台阶从雾里一点一点露出来。台阶上站着一个人。

      藏青色的长衫,被江风吹得猎猎地响。

      轩辕知远。

      船靠岸了。

      担架抬下船的时候,轩辕知远站在码头上,没有上前。他看着上官望舒跟在担架旁边走下来,看着她膝盖上缠着的绷带,看着她被江风吹乱的头发,看着她被担架上的那个人握着的右手。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

      上官望舒走到他面前,站住了。

      “谢谢你。”她说。

      轩辕知远点了点头。

      “人找到了就好。”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公务。但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过身去了,往台阶上走。藏青色的长衫在江风里鼓起来,像一只鸟展开了翅膀,又合上了。

      上官望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台阶尽头。

      她没有追上去。

      她转过身,走到担架旁边,把欧阳春光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他的右眼睁开了,看着她。

      “到了?”

      “到了。”

      “重庆。”

      “重庆。”

      他右手伸出来,她把他的手握住。两个人并排着,一个躺在担架上,一个走在担架边,沿着朝天门码头长长的台阶,一步一步往上走。

      雾散了。

      重庆六月的太阳照下来,亮晃晃的,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石台阶上,一短一长,挨在一起。

      (第六章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