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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10 这烤肉蘸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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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众所周知,哨兵的精神体通常是猛兽。
陆霜白的精神图景是森林和草原,让孟春不禁有些期待对方的精神体,毕竟都在森林了,怎么说也该是个毛茸茸的精神体吧?
她四下看了看,踏出一步,仿佛缩地成寸,一步跨到那位于天边的白蜡树下。巨大的白蜡树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孟春仰头在树杈上细细地搜索着。
“你的精神体呢?”孟春刚想发问,但是一晃神就被对方从精神图景里推了出来。
两人回到现实世界时,陆霜白浑身脱力,往后一仰就从二楼的阳台掉了下去。这把孟春吓了一跳,她可不想被人发现自己在学校里违规精神入侵了一个哨兵。
她沿着楼梯一路小跑下去,跑进院子时,她看到陆霜白双手撑在身后,后仰着坐着,非常放松地晃动着双腿,而在他身后,皎洁的月光下,玫瑰花丛在夜风中窸窸窣窣的响着,她看到那朵绽放的花朵又回到了枝头。
“怎么做到的?”孟春不敢置信地看着那朵花,她小心翼翼地摸着,的确是枝叶完整的样子。
陆霜白神秘兮兮地笑了两声,他有些得意地咬着下嘴唇,揉了揉鼻子,“这是我的能力。”他双眼澄澈明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坦荡荡的亲近。
他当然知道自己刚才被精神入侵了,但结果是好的,这种彻底推倒焕然一新的感觉可太刺激了,那些长久积累下的沉疴在山火中付之一炬,精神图景葱郁纯净。他还没有接受过向导的疏导,但他觉得不会再有比这更爽快的疏导了。他举起带着个人终端的那只手,“加个好友吧!”
孟春想起来了,刚才朋友打听的哨兵就是陆霜白,她们为什么会好奇他,匹配度是私人信息只有当事人知道。那么那位中央军第一兵团廖上校家的小姐对这位北方司令家的少爷感兴趣?
她暗自琢磨着,转眼有去看那个满脸得意的男孩。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有些外貌协会的,但她认为这是人性的一部分,是人的劣根性。美丽的确是在哪里都好用的敲门砖,长得漂亮的人就是会比别人多一些机会。所以她在片刻的沉默后,伸出了手里的个人终端跟对方加上了好友。不过令她没想到的是自己伸出的手被对方一把拉住,被他拉着飞奔起来。
孟春试图挣扎,此时两人已经冲到了宿舍区的边界。三米高的围栏顶上,电网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陆霜白兴致正高,一个俯身将她扛在肩头,助跑、踏地、腾空,利落一跃,轻轻松松翻越了隔绝哨兵与向导区域的高墙。
“别喊!” 他刻意压低声音,带着点恶作剧的威胁,“不然我告发你精神入侵。”年轻的哨兵那张漂亮的脸上满是轻狂张扬的神采,在黯淡的夜色里仿佛发着光。
带着湿热水汽的风刮过脸颊,短暂的失重感让她生出一瞬挣脱一切束缚的错觉。孟春在颠簸里紧紧捂住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夜色吞没了校园的照明,所有景物都褪成模糊的色块,宿舍楼的灯火很快被层层叠叠的树荫彻底遮住。
“到了。”
陆霜白停下脚步,把她放下来,随意舒展了一下身体。“我觉得,这里是全校最好看的地方。”
塔校全域模拟热带气候,花了大价钱的造景完全复刻东南亚雨林深处。高大的龙脑香树遮天蔽日,林下阴暗而潮湿,桫椤亭亭而立,如同史前遗落的巨伞。枯木上附生着巢蕨,像一圈圈绿色的花环,地面铺满细密的蕨类,踩上去松软而湿润。
孟春瞬间忘了刚才的惊慌,她嘴角噙着一抹放松的笑意,蹲下身兴致勃勃地拨弄着叶片,摸摸这个,看看那个。似乎看出陆霜白也感兴趣,她如数家珍地跟陆霜白讲解起来,从蕨类的种类,说到它们在灾后生态修复中的作用,语气轻快雀跃,像只终于松开束缚的小鸟。
陆霜白是个好学生,他乖乖蹲在她旁边,她说一句,他就认真点一下头,听得十分投入。
“对了,你看这个。”他轻轻拨开一层蕨叶,底下透出一丝丝柔和的绿光,那下头是几朵小小的荧光蘑菇,在暗夜里幽幽发亮。
“这个能吃吗?”陆霜白认真发问。
“荧光小菇,” 孟春想了想,一本正经点头,“能吃,但是一辈子最多吃一次。”
陆霜白刚利索地摘下两朵,闻言默默又丢了回去。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随手在旁边一片巨大的龟背竹叶上折下一截果序,递到她面前,“这个真能吃,你尝尝。”
孟春一眼便认了出来。是龟背竹的果实,成熟后果肉可食,只是在这个年代并不常见。她迟疑片刻,还是伸手接了过来。虽然她知道这果实能吃,但确实从来没吃过。她又掰了一半还给陆霜白,然后才剥了外皮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是甜的,有热带水果的香味,但种植成本高,产量低,不具备成为餐桌水果的条件。她又仔细观察了一下手里剩余果实的形态,笑了起来,“好玩!”
陆霜白带着孟春爬上一颗榕树的树冠,高耸的龙脑香直抵天际,夜色静谧温柔,孟春捏着剩下半枚果实,指尖沾染浅淡果香,只觉得今晚的一切荒唐又梦幻。
她顿悟了困扰许久的精神力控制诀窍,不顾宵禁地翻墙出逃、闯入雨林深处,这完全跳出了她刻板规整的人生轨迹。原来失控不一定是灾难,偶尔的越界与放纵,也能让人觉得轻松又愉悦。
“哨兵,你们没有宵禁吗?”她望着远处那边在夜色中模糊不清的宿舍。
“我可是首席,这里可没人管得了我。”陆霜白抿着的嘴角往上翘了翘,语气里不乏炫耀,他双手枕着后脑勺抬头望着天上的星空,“设置这片光幕的人肯定没见过真正的星空。”
由于他语气里的嫌弃溢于言表,以至于孟春忍不住问了一句,“那真正的星空是什么样子?”
陆霜白侧过头来看她,眼睛亮得像把星星都装进去了,“等你去北方看了就知道了。”
也许是对方的眼神太多明亮,像是火星落进了孟春的视线一样,把她烫的往后缩了一下,她移开视线,语气刻意地冷淡下来,“哨兵,虽然我们匹配度不低,但是我认为我不会成为普通朋友以上的关系。”以陆霜白质子的身份,跟孟家这样没落的门庭结合,对他们北方军区也没有助益。
“嗯?”陆霜白听了孟春的话,一下子坐了起来,对于哨兵来说能找到一个恰好跟自己匹配度高的向导那几乎可以说是人生的至高追求。是以,他有些急切地开口,“为什么?你觉得我哪里不好?”
“你哪里都不好。”孟春很快接口,她平铺直叙地说,“我的祖父有一个PhD,我的父亲有两个PhD。所以,我对另一半的要求总不能比我父亲差劲,他得在三十岁之前拿到两个PhD,有国家级科研项目经验,在核心期刊发表三到五篇论文。”
“啊……噢噢噢噢。”陆霜白一边故作轻松地抓着头发,一边用个人终端的内置AI把孟春刚刚说的标准翻译成他能理解的语言,然后嘴巴里喃喃着,“完了完了,我从现在学也来不及了呀……”
那天陆霜白送孟春回去的时候被她隔壁宿舍的塞拉斯抓了个正着,金色头发的少年满脸责备地看着两个逃寝的家伙。这里确实没人管得了陆霜白,然而孟春却被他结结实实扣了二十个纪律分。这是孟春的人生里第一次被别人扣纪律分,此后几年里她一直都对这二十分耿耿于怀。
咚,咚,咚。
耳边又传来了叩击玻璃的声音,孟春震了一下,才迷迷糊糊从睡梦里醒来。她睁着惺忪的眼睛朝车窗外看去,是白霜荇站在那里。他弯下腰来凑到孟春的耳边,相似的容貌让孟春产生了今夕何夕的恍惚,车窗玻璃配合着他弯腰的动作放了下来,“这里是中央城的前沿岗哨,今晚在这里过夜,明日出发穿越荒原地形。”说着,他从外面打开了车门。
石头摞成的堡垒被掩映在层层热烈的风铃草和爬山虎后,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是前沿岗哨,位于中央区的边界位置。
原来这个哨岗被塔校当成陆地演习的考场,不过在孟春那一届考试遇上兽潮事故后,考场被内迁到了更靠近尖塔的哨岗。
中央区总体的地形属于平原地带,从中央区往北进发需要穿过缓丘草甸,而后地形逐渐复杂成为浅山杂木林,后续需要穿过一片河谷最后才能进入到北方平原的腹地。北方平原拥有漫长的冬季,但是时间季节也算分明,适合植物生长。同时平原位于入海口,水资源丰富,与大片海域接壤。只不过纳加作为水生生命,就蛰伏在那边海域的深处。
前沿岗哨除了常驻的哨兵之外,也有一些猎户常驻,在这里猎取一些中小型兽类再拉去中心城区售卖。这样的天然肉类非常紧俏,虽然野兽的肉质粗硬,但也是非常难得的天然蛋白质来源。切片后放在铁板上两面稍微一煎,再蘸上盐和碾碎的抗辐射药,这一口,倍儿香。
岗哨晚上就是准备了烤肉来招待一行人的,哨长围着篝火忙前忙后的张罗着切肉烤肉,完了又殷勤地给一行人端来。北方哨兵在确认烤肉没毒之后,抱着不吃白不吃的心态,开怀畅吃。
孟春的眼底映着明灭的篝火,风铃草在风中沙沙的摇摆,林笑笑此刻握着手里的杯子也忍不住叹出一口气来,“真是令人怀念的夜晚。”
记得塔校安排的陆地演习前一天也安排了篝火烤肉晚会,那个时候孟春、林笑笑、塞拉斯、陆霜白、卡洛斯和欧文也是吃着烤肉畅想着以后的人生。
“毕业之后啊!”塞拉斯有些感慨的仰头望着天上的星星,“读军校吧,但是我可不学什么向导专修的医学,我不做医生,我要学战术指挥,我要上战场!”
“好!有志气!”陆霜白立刻表达赞同,“到时候我们做同学!”
“哎,你们学指挥我学工科呗!”说着,卡洛斯又撞了撞欧文,“你最结实,你学单兵作战。”几个人笑作一团,仿佛已经成了战场上的战友。
“你呢?”孟春问低着头不说话的林笑笑。
小姑娘带着雀斑的脸颊映着篝火显得红扑扑的,她本来并不想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孟春的问话让她有了表达欲,“我,我想读大学,学,学数学。”说着,她像是肯定自己的话似得狠狠点了点头。
“数——学?”以孟春对她随身携带的那本错题集的理解,仿佛是个不太明智的决定。
“哎呀!”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地红着脸撒娇般推了推她,“梦想啦!我觉得数学很有趣,不过也只能想想,我上哪筹那个学费啊……”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咽进了自己的喉咙。
“科学院每个研究所都有专项的奖学金。”孟春突然开口,“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请父亲给你写推荐信申请农科院的奖学金。”
“真的!?”林笑笑几乎兴奋地原地跳了起来,她两眼放着光,跺着脚绕着孟春转圈,自己好像都变成了一只嗡嗡的熊蜂。
孟春不禁好笑地点头,她捋了捋小姑娘有些凌乱的头发,“不过拿了专项奖学金以后就得去发放单位服务至少三十年。”
一边的塞拉斯噗嗤一声笑出来,“不仅发钱还包就业,毕业还不受军部管辖,你可别再奖励她了。”他用肩膀撞了撞孟春,“你心疼心疼我。”
“喂!过分了啊!”林笑笑瞪着塞拉斯,“你家明明有钱付学费!”
一群年轻人的说笑声随着篝火燃烧炸裂的声响被夜风拉扯着最终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一如今夜。孟春和林笑笑对望了一眼,莫名地叹出一口气来,曾经一起吃着烤肉说着理想的朋友们走着走着就散了,消散在了漫长的时光中。
亨利杨一边嚼着烤肉一边喝着甜味小汽水,一脸的美滋滋,“哎,你别说,地上的人生活水平不错啊!”
“不愧是首都,还能吃烤肉!”靳无双也是塞得两颊鼓鼓,她来中央城一次保守估计得长三斤。雷欧和吴为两个也是纷纷点头,这民脂民膏真是入口即化。
孟春和林笑笑却没有接话,作为向导的两人明显可以感知到哨长的心情并没有他面上表现出来的这么喜悦,确切说整个哨岗仿佛都有些愁云惨雾。
“姐姐,你们是向导吧?”哨长十几岁的儿子没按耐住,跑到了两人面前。孟春和林笑笑此时都穿着军部为向导定制的野战服,身份看起来非常好辨认。
听了对方的问题,两人对视一眼,然后林笑笑弯下腰,摸了摸男孩的脑袋,“有什么我们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哨长开口想要呵止,但是男孩已经使劲点了点头,他的脸上有惶恐眼中甚至有些生理性的眼泪,但是声音却很坚定,“卡洛斯需要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