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情吻合》二月竹

13、013 傅景炀，你

　　【013】
　　啪。
　　一朵红花掉伞上，顺着伞面一滚，“咚”一声又掉到了池郁然的鞋边。

　　浅色的瞳孔在下雨天，颜色似乎也变浓了一些，深深浅浅的光影在池郁然眼里流动着，下一秒，池郁然向前走了一步，伞遮到了傅景炀头顶。

　　池郁然陈述说：“喜欢淋雨也不能淋太久，会感冒。”

　　傅景炀彻底沉默了。
　　池郁然什么都懂，又什么都不懂。
　　要真在演戏，那池郁然就是世上最会演的演员。

　　“傅景炀？”傅景炀不开口，池郁然认真问，“我们还去上学么？”

　　傅景炀没回他，转身走了。

　　池郁然并不在意，傅景炀走得快，他就小跑着追上他，“傅景炀。”他微喘着气，“可以走慢点吗？我腿疼。”

　　傅景炀走更快了，“腿疼就回去坐你家车。”

　　“我不想坐车。”池郁然很轻地咳嗽了一声，“你背我可以么？”

　　傅景炀面无表情，“不可以。”

　　池郁然想了想，“我爸要你背我，要你喊我然然，就可以么？”

　　傅景炀停了，池郁然也就停在他旁边，傅景炀侧脸，黑眸闪着讥讽，“对，你现在就可以打电话找你爸再威胁我。”

　　池郁然的右手摊开伸到了傅景炀面前。

　　池郁然的手更白，剔透到稍微磕着就会破了皮，五根手指直且细，毫无疑问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手心却清晰可见划得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小口子。

　　傅景炀皱眉，“什么？”

　　“你的手机。”池郁然解释，“我没有手机。”

　　21世纪的成年人没有手机，傅景炀第1秒想的是池郁然在挑衅。

　　第2秒，他又觉得合理。
　　再不合常理的事，放池郁然身上都正常。

　　池郁然就不是正常人。

　　傅景炀面无表情，“我手机没电。”

　　“哦。”池郁然就收了手，说，“那我今天自己走吧。”
　　想想又说：“放学你带我去买部手机吧，没手机真不方便。”

　　他说完就安安静静看着傅景炀，等着傅景炀先走。

　　傅景炀控制着情绪，深呼吸两次，迈腿走了。

　　到教室，傅景炀坐下就趴桌上补觉了。昨晚在池郁然的房间，他很差的睡眠更差了，整夜没睡着。

　　半睡半醒间，似乎孙康乐来过一趟，说了什么，他困得厉害就没理。

　　等再次抬脸，是早自习下课，桌上摆着眼熟的画本。

　　池郁然的画本。

　　毫无回应的问话下方，又多了一句墨绿色的字迹。
　　「孙康乐找你下午放学吃烤肉。我替你拒绝了，我们要去买手机。」

　　傅景炀同样没回，突然听到孙康乐喊他，他随意抬头，孙康乐座位在前排，站着朝着他戳着手机，示意他看手机。

　　临近高考，老师不怎么管他们在学校用手机了，只要别当着老师面拿出来，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傅景炀从书包摸出手机，15分钟前，孙康乐发来的微信。
　　「哥，什么情况！！！你放学要陪学霸2号去买手机？？？你和学霸2号关系那么好了？？？？」

　　傅景炀敷衍回了个「。」，又把手机丢回了桌肚，再抬眼，就对上了池郁然那一扇黑长的刘海墙。

　　看不到眼睛，也知道池郁然在看他。

　　刚他用手机，池郁然也看见了。

　　傅景炀面无表情，突然说：“放学我要去吃烤肉，你买手机要么找别人，要么明天再说。”

　　池郁然收着画本，他的手指非常细，捏在纯黑的画本封皮上，衬得他手指更细更白了，他轻声问：“是和孙康乐，姚奇一起吃么？”

　　姚奇是经常和孙康乐一路的男生。

　　傅景炀没回了，抽出试卷开始刷题了，摆明不想再和池郁然说话。

　　上课铃响，池郁然就转回身了，他指尖轻轻拂过画本，修剪干净整齐的指甲，在“孙康乐”三个字上划出了一道很重的划痕。

　　*
　　“胖叔自助烧烤”在一中后门小街上，价廉食材新鲜，特别受老师学生欢迎。

　　晚饭点更是爆满。

　　孙康乐拼死拼活才抢到一张桌子和两张凳子，凳子也得抢，有的桌人多会拿走其他桌的凳子，他放下凳子习惯喊，“哥，坐这儿！”

　　池郁然就坐下来了。

　　孙康乐有点懵，却也没多想，咧着嘴，“嘿池同学，真没想到你会跟我们来吃烤肉。”

　　“为什么？”池郁然看着他。

　　这是池郁然和孙康乐说的第二句话，第一句是早上，他跑去找傅景炀约烤肉，是池郁然回的，“我们要去买手机。”

　　孙康乐总觉得这个新同学很安静，特别安静那种，也可能是内向吧，总之不爱说话，一天内竟然又和他说了第二句，还坐他旁边，他还真有点受宠若惊的开心。

　　“你看着像洁癖！”孙康乐龇着大白牙。

　　姚奇这时抱着一大堆肉回来了，催促说：“你们别闲着啊！服务员刚切了肉端出来，特新鲜，快去抢，那群高一的都他妈跟饿狼一样嗷嗷端！”

　　池郁然不懂，他目光去找傅景炀，傅景炀走了，他就跟上。

　　孙康乐还在乐呢，胸口一下抽抽的郁闷，他怔怔望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嘀咕了一声，“姚奇你有没觉得……”

　　“什么？”姚奇灌了一大口饮料。

　　孙康乐嘴皮碰碰，吐了口气，“没事。”他迅速起身，“我去抢肉！”

　　池郁然第一次吃自助，也第一次见那么多人。

　　每一张桌子都坐满了人，取食材的地方也几乎都排满了人，不过人再多，池郁然还是稳稳跟在傅景炀身后。

　　傅景炀拿一盘五花肉，他也拿一盘五花肉，傅景炀拿一盘牛舌，他也拿一盘牛舌。

　　傅景炀面无表情，又拿了一盘招牌麻辣牛肉。

　　池郁然又拿了一盘招牌麻辣牛肉，一杯冰雪碧。

　　回到桌子，店里人多，孙康乐没找着他们，就自己先拿了回来了，姚奇瞥了一眼池郁然拿的盘子，笑着说：“池学霸，你和景哥口味一模一样啊！”

　　傅景炀若无其事坐下，池郁然喜欢别人把他与傅景炀放一起，他对着姚奇点了点头。

　　姚奇特别夸张，作势要去掏手机，“池学霸可算给我回应了！这么有意义的时刻，我发朋友圈纪念！”

　　“快吃你的吧！”孙康乐往他盘子里扔了一块烤好的肉。

　　“傅景炀。”池郁然转脸，问，“朋友圈是什么？”

　　店里吵，姚奇又忙着卷肉没听到，孙康乐听清楚了，他嘴惊成了“O”型，“池学霸，你不会没微信吧？”

　　池郁然等着傅景炀，傅景炀懒得分辨池郁然是否在演了，他一盘麻辣牛肉放进烤盘，说：“你下个微信就知道了。”

　　池郁然记下了，筷子伸到他那盘麻辣牛肉，一片接一片放进了烤盘。

　　孙康乐等了会儿池郁然也没回他，他倒也习惯了，嘻嘻哈哈抢着傅景炀烤好的肉，包着紫苏叶大快朵颐，还说了件新鲜出炉的八卦，“我下午听六班的人说，洪悬瞎了一只眼！”

　　傅景炀起初没在意，突然旁边猛烈咳嗽几声，他余光扫过，池郁然吃了一片麻辣牛肉，没被刘海遮住的脸色，瞬间咳出了大片艳丽的绯色。

　　孙康乐赶紧端雪碧喂池郁然，“快快喝一口！”
　　以为池郁然是呛到了。

　　傅景炀冷漠收回目光，他知道池郁然不能吃辣。

　　他又夹着一片烤好的麻辣牛肉，刚夹一半，他猛然想到一件事，就在上周，洪悬在厕所欺负过池郁然。

　　短短几天，洪悬没了一只眼睛。

　　傅景炀瞬间攥紧筷子。
　　难道是池昭霖？

　　傅景炀放下筷子，“去厕所。”
　　拿上手机起身快步走了。

　　烤肉店后院有方小花园，傅景炀找了处僻静的地方，迅速拨了电话。

　　“嘟、嘟、嘟……”

　　漫长的回铃音，傅景炀手心攥着手机出了密集的冷汗，在回铃音快结束的一瞬，听筒里终于响起老人迷糊的声音，“是阿景啊，我今天睡早了，没听见电话，这么晚有什么事呀？”

　　傅景炀狂跳的心脏缓缓平稳了。他嘴角久违地上扬，“没事姥姥，就是快考试了，我跟你说一声，考完我要回二十桥住一段时间。”

　　“好呀好呀。”姥姥笑很高兴，“这次你一定要多住一段时间！姥姥最近学会打游戏了，他们说你们年轻人都喜欢打游戏，以后回来姥姥可以陪你一起玩了。”

　　傅景炀从不玩游戏，他笑着“好”了声，又细细叮嘱了姥姥几句照顾好身体，他摁了电话。

　　刚放下手机，前方一阵熟悉的淡香气靠近了。

　　池郁然刚到傅景炀面前，傅景炀猛地揪住池郁然的衣领，轻松揪着少年拉进一旁两栋房子相邻的缝隙里，单手重重将人压上了墙。

　　狭窄的空间漆黑，隔断了院落里的全部灯光，前厅鼎沸的人声遥远，昏暗里，傅景炀的黑眸狠戾又急躁，“记好了，要动了我姥姥，我不会放过你和你爸！”

　　下一秒，鼓噪的喉结上落下一抹细腻的冰凉。

　　池郁然仰脸靠近傅景炀的喉结，伸手摸上说：“傅景炀，你喉结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