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热脸只对我》木南宸

1、电梯间的不速之客 下午三

　　下午三点，CBD的玻璃幕墙将天空切割成冰冷的几何色块，空调风带着写字楼特有的冷意，吹过柳清风搭在臂弯的文件边角。他刚从打印室出来，指尖捏着几张带着余温的合同，白色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扣到手腕，连走路的姿势都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清冷。

　　柳清风在这家顶尖广告公司做设计三年，是出了名的“冰山”。业务能力顶尖，却永远独来独往——不参与同事的聚餐，不接无意义的闲聊，连工位都选在最靠里的角落，仿佛用无形的墙把自己和喧嚣隔离开。同事们私下都说，柳设计师的眼神比办公室的大理石台面还冷，谁都不敢轻易招惹。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他抬步走进去，指尖按在顶层数字键上，便侧身靠向角落，垂眸翻看着手里的文件，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周身冷得像一潭封冻的湖。

　　电梯门正要合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进来，按住了开门键。

　　“等一下。”

　　男声清冽，尾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像一颗石子投进冰面，瞬间打破了电梯里的死寂。

　　柳清风抬眸，对上了一双含笑的桃花眼。

　　男人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领带松垮地扯到第二颗扣子，没打领带，露出一点锁骨，和这栋楼里规规矩矩的精英截然不同。他身形挺拔，肩线利落，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柳清风身上，带着几分玩味的打量。

　　严氏集团的少东家严礼。

　　柳清风上午在会议室见过他一面。当时严礼坐在主位，指尖转着笔，谈笑间敲定了年度合作的所有细节，气场张扬，却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性。他坐在角落，只匆匆扫过一眼，没太在意。此刻近距离对上视线，才发现那双桃花眼笑起来时，眼尾会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生的蛊惑感。

　　“柳设计师？”严礼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笑意，“上午的方案做得不错，那个极简风的主视觉，我很喜欢。”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空气里飘着严礼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混着一点少年气的清爽。柳清风收回目光，淡淡颔首，声音清冽，没什么起伏：“谢谢严总。”

　　他的反应冷淡得像块冰，严礼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反而往前半步，微微凑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柳清风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温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怎么这么冷淡？”严礼低笑一声，桃花眼里的笑意更深了，“我还以为，能从你这儿听到一句‘谢谢严总认可’呢。”

　　柳清风没接话，只是重新低下头看文件，摆明了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电梯里的空气安静得有些尴尬，严礼却毫不在意，依旧靠着电梯壁，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像猫盯着自己看中的猎物，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意味。

　　电梯很快抵达顶层，柳清风几乎是立刻抬步走了出去，步伐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严礼看着他清瘦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低声说了一句：“柳清风，有点意思。”

　　他这辈子见惯了趋之若鹜的人，谄媚的、讨好的、带着目的示好的，像柳清风这样，明明长得清隽好看，却浑身带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倒是头一个。越是这样，他就越想靠近，看看这潭冰水下，藏着怎样的风景。

　　柳清风走进会议室，把文件放在桌上，转身要走时，却被刚走进来的严礼叫住了。

　　“柳设计师，等一下。”

　　他停下脚步回头，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严礼走到他面前，递过一张烫金名片，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背，柳清风像触电一样缩回手，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项目对接，直接找我就好，不用通过助理。”严礼的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却又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省得来回传话麻烦。”

　　柳清风看着那张名片，沉默了两秒，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知道了，严总。”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再停留一秒。严礼看着他的背影，桃花眼里的笑意愈发浓了——他好像，找到了最近最有意思的事。

　　回到工位，柳清风把名片随手塞进抽屉最里面，根本没打算用。他向来不喜欢和客户有过多的私下接触，尤其是严礼这样张扬又不好惹的人，更不想有什么牵扯。

　　可他没想到，严礼的“热脸”，从第二天就开始了。

　　早上九点，柳清风刚到公司，就发现工位上放着一杯热美式，温度刚好，是他常喝的牌子，杯身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张扬：【别总喝楼下便利店的冷咖啡，伤胃。——严礼】

　　旁边的同事凑过来，一脸八卦地小声说：“柳哥，严总早上特意来的，问了前台你爱喝什么，亲手放这儿的。”

　　柳清风皱了皱眉，把咖啡推到一边，没动。

　　下午，严礼又出现在了设计部，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说是有细节要对接，径直走到他的工位旁，俯身靠在桌沿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柳设计师，这里的修改意见，我标在旁边了，你看看？”

　　周围的同事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偷偷往这边看，眼神里满是吃瓜的笑意。柳清风被他凑得极近的距离弄得有些不自在，皱着眉往后退了退，接过文件，淡淡道：“我知道了，严总。”

　　严礼却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冷淡，依旧笑着说：“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正好聊聊后续的方向。”

　　“不用了，严总，我晚上还有事。”柳清风几乎是立刻拒绝，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严礼也不生气，只是挑了挑眉：“那明天？后天？你什么时候有空，我都可以等。”

　　柳清风没再说话，低头看着文件，摆明了不想再理他。严礼也不恼，又凑过去，低声说：“柳清风，别这么冷嘛，我又不是洪水猛兽。”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柳清风的耳尖几不可查地泛红，他猛地抬头，对上严礼含笑的桃花眼，那双眼睛里满是戏谑的笑意，像一汪深潭，要把他整个人都吸进去。他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连忙收回目光，语气冷硬：“严总，请你保持距离。”

　　严礼看着他泛红的耳尖，低笑出声，直起身，丢下一句“我等你改变主意”，便转身离开了。黑色的西装背影在走廊里格外张扬，和周围沉闷的写字楼格格不入。

　　接下来的几天，严礼几乎天天都来设计部报道。有时是送一杯热咖啡，有时是带一份刚出炉的可颂，有时只是站在远处，笑着看他工作，不说话，却也不走。

　　同事们都看在眼里，私下里议论纷纷，说严总对柳设计师不一样，柳清风每次听到，都只当没听见，依旧冷淡疏离，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肯给。

　　周五傍晚，柳清风收拾好东西，刚走出公司大门，就看到严礼靠在一辆黑色跑车旁，手里拿着一束包装好的洋甘菊，看到他出来，立刻直起身，笑着朝他挥手：“柳清风，这儿。”

　　周围路过的人纷纷侧目，柳清风的脸瞬间冷了下来，脚步顿住，转身想走，却被严礼快步追上，拦在了面前。

　　“躲什么？”严礼把花递到他面前，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刚路过花店，看到这个，觉得挺适合你的，不是表白，就是朋友间送个花而已。”

　　柳清风看着那束洋甘菊，花瓣浅黄，带着淡淡的清香，和严礼张扬的气质截然不同，却莫名让人没法拒绝。他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伸出手，接了过来。

　　严礼看着他收下花，桃花眼里瞬间亮了起来，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太好了！我还怕你不收呢。”

　　柳清风看着他孩子气的样子，心里莫名一动，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却低声说了一句：“我先走了。”

　　抱着花走在晚风里，花瓣的清香萦绕在鼻尖，柳清风的心跳却一直没慢下来。他知道，严礼的出现，像一束猝不及防的光，照进了他封闭已久的世界，而他，好像并不讨厌这束光。

　　而他不知道的是，严礼的热脸，从来都只对着他一个人。别人眼里那个张扬冷淡的严少，只有在他面前，才会一次次放下身段，凑上来，只为了看他冰山一角下，藏着的那点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