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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寻肉身 “是,我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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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声和萧成言趁着天未亮离开了姜家村。
“接下去我会为你寻找肉身,也不知姜家村是否有阳寿将尽之人。”
“直接去京城罢。”
“京城?你莫不是什么王侯将相?”
“你猜的不错。”
“当真?你这身粗布麻衣的穿着看着委实不像,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郁郁不得志的书生呢。”
“那现在身份换换,你将我当做不得志的王公贵族便是。”
“你莫不是在同我说笑?”
“这话怎么说?”
“富贵世家的不得志也叫不得志?不过是生活稍微有点不如意罢了,这也配?”
“哦?那古往今来的亡国之臣也不配?”
姜声嗤笑道:“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改朝换代不过是顺应天道,他们郁郁寡欢,不过是因自身身份随朝代倾覆罢了。对平民百姓来说换个皇帝不过如四季更迭、昼夜交替,既遥远又无法改变,日子还不是照样过?况且生于钟鸣鼎食之家,他们的日子已是老百姓操劳一生也无法触及的,谈何悲?叹何苦?”
萧成言失笑:“你这番话让那些精忠报国之士如何自处?”
“一心为君的忠臣哪会在意蝼蚁的话?若是为民之士我倒能尊敬几分,其他的便免谈。”
“你这番话倒教我无从辩驳,看来这些年你前夫为你焚的书籍并不白看。”
“你的圣贤书同样也不白看。”
萧成言不理会她的讥讽,只因她的一番话令他有醍醐灌顶之感。他想到了穗穗,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想到她曾经说过:你真当我稀罕你那顶高帽!
剜心之痛不过如此,他拼尽一生追求的无限风光在她眼里不过是尘俗糟粕。
天将白,萧成言再次回到魂瓶,姜声使了缩地成寸的术法,原本三四个月的路程被缩短到三日。
三日后,二人至京城。
姜声本想先为萧成言寻人,谁知两人刚到他便领着她到了一处荒废府邸,进入后轻车熟路地来到一片枯槁桃林,在最不起眼的角落中停下。也亏姜声身有灵力,能夜视如昼、行远不疲。
一路上二人不时地交谈几句,姜声才知这处杂草丛生的深宅空院是他曾经居住的地方,只是待要细问,萧成言便不言语。
“姜姑娘可愿帮萧某一个忙?”
“但说无妨。”
“劳烦姜姑娘顺着在下指的这块地挖,这底下有个木盒。”
“若我帮你,你能否对我坦荡些?”
“当然,我会告诉你其中的缘故。”
姜声抬起手便要施法,萧成言道:“姑娘还需轻柔些。”
姜声不解道:“为何?”
“那是萧某珍视之物,若是可以能否请姑娘亲自动手呢?”
姜声蹙眉,只觉得这厮事颇多,可她又对萧成言的生前事有些好奇,只好将长袖卷起,二话不说伸手挖土。
只是这厮埋得委实有些深,姜声不耐烦,直接化为狐狸用两爪刨土,只半盏茶功夫就已触碰到木盒。
姜声现出人形,将木盒拿出后起身,得意道:“如何?”
萧成言掩口而笑,揶揄道:“古人所说的’术业有专攻’诚不欺我。”
“确实,若是谁都像萧公子一般无用,那这天下便废了。”
“在下只是鬼,不是人,无需劳作。”
姜声不与他争论,自顾自打开木盒,只见木盒里是绣有鸳鸯戏水的锦囊。
姜声正欲伸手触碰,萧成言道:“姜姑娘可净手了?”
姜声瞥了他一眼,使了个洁净术便干脆地拿起锦囊,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两段相互缠绕的发丝。
“这莫不是你和你那神秘佳人的?”
萧成言凝视着青丝,眼神缱绻。
“是,我和她并不是夫妻,这只是我留给自己的贪念。”
“那你如今取出来是为了什么?”
“我知道她早已离开京城,希望姑娘能凭借这物帮我找到她。”
“离开?你莫不是单相思?”
“嗯。”
“既如此为何要找她,你死了近十年了,也许这女子早已嫁为人妻了,这又是何苦?再者,若你去了破坏了人家安稳的日子,那我岂不成了帮凶?”
萧成言轻声道:“我只是想看看她过得如何。”
姜声沉思后道:“那我现在替你找人?”
“还是先找副肉身罢。”
“你这人到底要如何?”
“有了肉身我才能在日间看着她。”
“.......你倒是个痴情人。”
话虽如此,肉身却要是气数将尽之人,这可不是好找的,尤其是碰到个挑剔鬼。
“不行,此人面貌丑陋,若我日日见之只怕夜夜噩梦缠绕。”
“不可,此人年老体衰,只怕没走几步便咽气了。”
“不成,这孩童乳臭未干,姜姑娘莫不是希望我叫你姐姐?”
.......
如此这般已过了大半月,姜声几近崩溃,她实在是想不通不过是个肉身罢了,这般挑剔是做什么?。
蓦地,她灵光一现,心道:对啊,不过是个肉身罢了,若能得个躯壳暂住岂不是一举两得?
长夜来临,姜声迫不及待地将萧成言放出来。萧成言见她的目光炯炯有神,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萧公子,我觉得我们这样找委实是有些拖泥带水,何不改变策略呢?”
“姜姑娘可有妙计?”
“我有方法让你白日也能出来。”
“愿闻其详。”萧成言眉梢轻挑。
“我为你找到了能让你暂居的一副绝好躯壳,我想公子也不会拒绝。”
“可否先让萧某一观?”
姜声眉眼带笑,双手往前一摊,念了咒,一眨眼功夫,一只约两掌大,带着虎斑花纹的小猫便出现在她手上,正蜷缩着悠然酣睡。
“......不可。”
“那萧公子还有什么办法么?今日我可是到处看过了,除了鸡鸭、鹦鹉、狼狗便再无其他,萧公子莫不是更钟爱这些长相?”
萧成言不语,只是沉默地望向别处。
“你若是得了猫身,这日间便可行动自如。而且我还有一妙计,我们白日可到药铺蹲守,若是命不久矣之人必定是靠药物续命,我们只需跟着买药的下人前往一探便可。”
“这倒是个好法子。”
“那当然,你不是要既年轻又俊朗的肉身么?这样还怕找不着么?况且你也着急去寻你那意中人不是?”
姜声见萧成言又是一副沉思状,心知他已动摇,问道:“如何?决定了么?”
萧成言沉默良久,抿着唇道:“.......依你所言,但我若是猫身,我们要如何交流?”
“如今我有了灵力,自然也能听得懂。”
“好,但今晚先不必。”
“当然不可,你若是不趁今晚熟悉这具躯壳,明日走得手不是手脚不是脚的可怎么办?”
萧成言无法,只能咬牙道:“......那便依你。”
次日一早,姜声将小猫放在肩上便上了街。
原本让萧成言寄居在猫身是存了些戏谑的心思,可甫一上街便引人注目。
姜声做鬼四十三年,早已经不适应这般多人的注视,鬼的目光是轻飘飘的,而人的目光落在身上则是沉甸甸的。
姜声自觉把自己也拉下水了,只得佯装镇定加快脚步,一面不动声色、没话找话地询问肩上同样面无表情的萧成言。
“如何?可有看上的?”
“这些人个个容光焕发,哪有将死之态,直接去药铺。”
“昨夜不是同你说了幼猫的叫声细软,你这瓮声瓮气的可真不好听。”
“哼,你当我是来取悦你的么?”
......
这一人一猫时不时拌几下嘴,前三日还游刃有余、自信满满,可后五日便无精打采了。无他,只因这几日跟着各路小厮就将大半个京城走遍了,却仍是寻不到合乎心意的。
这日,姜声在仁安堂附近停留,不一会见一小厮带着一腰牌入内抓药,姜声耳聪,只听到小厮道:
“张大夫,我家公子昨日偶感风寒,这是王太医开的方子,劳烦您加急包好。”
“无妨,近来寒凉,傅公子向来体弱,还是得多注意些。”
“可不是,我家公子这三日天天往外头走,劝也劝不动,今日一早就发了热。”
“傅公子倒是难得贪玩,平日里见他都是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
“张大夫看人真准,我家公子许是痼疾缠身,对什么都兴致缺缺,前些日子也不知怎么地难得固执一回。”
“若是如此也要注意御寒,衣裳穿厚些,从外头回来得喝碗姜汤驱驱寒。”
“诶。”
小厮拿了药包,道了谢便离开。
姜声尾随其后,至靖郡王府西门隐去身形遁入。
那小厮提了药进了云栖院,将药拿去仆妇煎去,姜声见他在一旁不动便也跟着等。
两炷香后那小厮盛好药端去,姜声紧随。穿过楼台水榭、层峦叠嶂,至那曲径通幽处便现出背后的楼阁。
进入楼阁,穿过帷幔和珠帘,姜声看见了小厮口中的傅公子。
这位傅公子生得一副好皮囊,清瘦的体态却不过于单薄,此时他靠着软枕,斜倚床头,慵懒地看着窗外。
“公子,药来了。”
“嗯,放下罢。”
一丫鬟上前接手试了温度,便端上前:“公子,您莫不是又犯懒了?这次可由不得您了,您要不喝我只能喂您了。”
那傅公子—也就是傅清欢—长叹一声看去,但见他顿了顿,随后态度一转,端起碗来一饮而尽,露出手腕上的朱砂手串,完事后他便催促丫鬟们关窗离开。
姜声朝他走近瞧了瞧,对萧成言道:“这具肉身如何?并不输你。”
萧成言开口即是猫叫:“我甚是满意,你看他气数如何?”
“依我看最多半年。”
“那就他罢。但这半年说短也不短,不若你先将我带到我心上人身边可好?”
“成,那我等会在他身上留个记号。”
“何必多此一举,本公子这身子能逃到哪里去?”
这不是萧成言的声音,姜声一惊,朝床上看去。
只见傅清欢正看着她,眉目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