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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温室之约 蝴蝶谷的清 ...
蝴蝶谷的清晨有雾。
林见微站在窗前——那扇贴着假风景壁纸的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描摹着蝴蝶兰的轮廓。三天前周烬说"明天让你见他",但明天之后还有明天,时间在这里像被泡发的海绵,膨胀、变形,失去原本的质地。
她数过,从地下室到地面,需要走一百四十七级台阶。她数过,因为那是唯一可量化的自由。
门开了。沈妩端着早餐进来,白粥,咸菜,煮蛋。和之前一样,但又不一样——沈妩今天穿了件浅色的裙子,头发挽起,露出颈侧一道细小的疤痕。
"今天,"沈妩说,声音轻得像雾,"顾先生心情好。"
"周烬。"林见微纠正。
沈妩的手顿了一下。那道疤痕在晨光中微微发亮,像一条蛰伏的蚕。
"周烬,"她重复,"他让你九点上去。温室。"
林见微看向那扇假窗。壁纸上的蝴蝶兰永远盛开,但她知道真正的温室里有风,有阳光的温度,有泥土和腐叶混合的气息。有周既白。
"沈妩,"她忽然说,"你颈侧的疤,怎么来的?"
沈妩的身体僵住了。那道疤很旧,边缘已经模糊,但形状规整——不是划伤,是烫伤,像是被什么圆形的东西烙上去的。
"小时候,"她背过身,整理餐盘,"不听话,被烫的。"
"被谁?"
"不重要的人。"
林见微没有再问。她端起粥碗,慢慢喝完。粥是温的,不烫不凉,像这里的一切都被精确控制。
八点五十分,她跟着沈妩走上那一百四十七级台阶。台阶是水泥的,边缘磨损,有人走过无数次。她数着自己的心跳,七十二下,正好到顶。
阳光像一盆泼下来的水,让她眯起眼睛。
温室比她想象的更大。真正的蝴蝶兰在两侧盛开,紫色的、白色的、粉色的,和壁纸上一模一样,但更有生气——花瓣上有虫洞,有灰尘,有生命真实的瑕疵。
中央的茶桌还在,红木的,边缘有一道细小的划痕。她认得那道痕,是周既明的钢笔划的,某次他在这里写报告,手滑了。
周既白坐在茶桌旁。
他穿着干净的衬衫,头发梳过,但脸色苍白,眼下有深重的青黑。看到她时,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微微——"
"坐下。"周烬的声音从花丛后传来。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毛衣,在色彩斑斓的温室里显得格外素净,像一张等待涂抹的画纸。
"规则,"他走到茶桌主位坐下,"你们可以说话,可以碰,但不能离开这张桌子。超过十分钟,我就让人把林法医带下去。周既白,你懂吗?"
周既白的手在发抖。他看着林见微,目光像溺水的人看着浮木,贪婪又绝望。
"懂。"他说。
沈妩退到温室入口,和其他几个黑衣人站在一起。但她的位置很巧妙——既能看到全局,又能听到对话,同时不被周烬注意。
林见微在周既白对面坐下。茶桌不大,膝盖几乎相触。她闻到他身上的气息,烟草、肥皂、还有一丝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他受伤了,或者刚出院。
"你瘦了。"她说。
"你也是。"
"这里吃得不错,"她说,"周烬讲究,每天的粥温度都一样。"
周既白的眼睛红了。他伸出手,在桌面上覆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有茧,是握枪磨的,粗糙而温热。
"我来带你走,"他说,声音压得极低,"今晚,西侧围墙,有人接应——"
"周既白,"她打断他,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划了一下,"你腿上的伤,好了吗?"
他一愣,随即明白她在示意什么。茶桌下有监控,周烬在看着。他改口:"好多了,皮外伤。"
"那就好,"她说,"我不在,你要记得按时换药。还有,冰箱里的鸡蛋要吃完,别放坏了。"
"微微——"
"清汤面,"她继续说,语速平稳像在交代日常,"水开了放面,面软了打蛋,蛋成型了放菜。你学了很久,应该记住了。"
周既白看着她,忽然明白了。她在传递信息,用只有他们懂的方式。
"记住了,"他说,"但你不在,煮出来不好吃。"
"会好吃的,"她说,"等你学会,我检查。"
周烬在对面看着,手指敲着桌面,节奏是《致爱丽丝》的前四小节。他今天敲得很快,说明心情确实不错——或者,是兴奋。
"感人,"他说,"周既白,你比既明幸运。他死的时候,可没人给他煮面。"
周既白的身体僵硬了。林见微在桌下握紧他的手,力道大得发疼。
"周烬,"她说,"你让我们见面,不是为了看我们秀恩爱吧?"
"当然不是,"周烬笑了,"我想看的是——"他倾身向前,"周既白,你会为她做到什么程度?"
他从茶桌下抽出一个东西,放在桌面上。
是一把枪。黑色的,□□,和警方配枪一模一样。
"两个选择,"周烬说,"一,你开枪打林见微的腿。不是致命伤,但她会瘸,一辈子。二,你开枪打自己的头。她走,你死。和三年前既明一样。"
温室里安静下来。蝴蝶兰的花瓣在风中颤动,像无数只受惊的蝶。
"你有十秒,"周烬说,"十、九、八——"
"我选一。"周既白说。
林见微的手猛地收紧。她看着他,摇头,拼命摇头。
"周既白,"她说,"你疯了——"
"我没疯,"他拿起枪,检查弹匣,动作熟练得像在检查自己的配枪,"微微,腿瘸了,你还能做法医。我死了,你就真的一个人了。"
"三、二——"
"等等,"林见微突然说,"周烬,你说过,让我找真相。我找到了。"
周烬的手指停住。
"你母亲,"林见微说,"不是为复仇活解剖你父亲的同伙。是为保护你。"
温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周烬的笑容僵在脸上,像一张破碎的面具。
"那个同伙,"林见微继续说,"在你父亲被抓后,威胁要报复。他找到了你,找到了你母亲。你母亲先下手为强,用药物让他昏迷,然后——"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她报警了。但周家不想丑闻曝光,让人处理掉了现场,把罪名推给她。"
"你撒谎。"周烬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
"我没有,"林见微说,"我重新看了当年的档案。真正的尸检报告被替换了,原件还在,藏在南城档案馆的地下仓库。编号A-1987-0347,你要查,随时可以去。"
周烬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渴望,有恐惧,有十五年积压的执念在动摇。
"她……报警了?"
"报了,"林见微说,"但周家压了下来。你母亲不是凶手,是替罪羊。你恨了十五年,恨错了对象。"
周烬的手在发抖。他拿起茶杯,想喝一口,但茶水洒了出来,在桌面上漫开,像一滩稀释的血。
"那她为什么不说?"他声音嘶哑,"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她死了,"林见微说,"在你知道真相之前,她就死了。周烬,你母亲爱你,爱到愿意背负罪名,愿意被儿子恨一辈子。这不是疯狂,是——"
"是软弱!"周烬突然暴怒,茶杯砸在地上,碎片四溅,"她软弱!她应该告诉我,应该让我知道,应该——"
他戛然而止。因为林见微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去,平视他的眼睛。
"应该什么?"她问,"让你和她一起死吗?周烬,你当时十二岁。她保护你,不是软弱,是母亲的本能。"
周烬看着她,眼眶发红。那种空洞的疲惫又出现了,但这次更深,像一个人终于走到了悬崖边,却发现对面不是深渊,是另一座悬崖。
"你查这些,"他说,"是为了救他?"他指向周既白。
"是为了救你,"林见微说,"也为了救我自己。周烬,你困在这里十五年,不累吗?"
周烬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蝴蝶兰的花瓣在风中换了几个姿势。
"十分钟到了,"他终于说,声音沙哑,"带她下去。"
沈妩走过来,扶起林见微。在转身的瞬间,林见微回头看了一眼周既白。他握着那把枪,指节发白,眼神里有太多她读不懂的情绪。
"周既白,"她说,"记得吃鸡蛋。"
然后她跟着沈妩走下那一百四十七级台阶,回到地下室。阳光被关在身后,像一场短暂的梦。
周既白在温室里坐了很久。
周烬已经走了,枪还留在桌上。他看着那把枪,想起林见微的话——"记得吃鸡蛋"。
鸡蛋。清汤面。水开了放面,面软了打蛋。
她在传递信息。鸡蛋,"蛋成型了放菜"——成型,成形,成形了才能放菜,放菜,放菜——
西侧。围墙。成形了才能西侧。
他猛地站起来,腿上的伤口撕裂,但他顾不上。他走向温室门口,黑衣人拦住他,但周烬的声音从花丛后传来:"让他走。"
"顾先生——"
"让他走,"周烬重复,声音疲惫,"我今天……没心情玩游戏了。"
周既白走出温室,走出蝴蝶谷。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看到远处的山路上,一辆车在等他。
车里是沈妩。
"西侧围墙,"她说,"三公里,有人接应。但林法医不走。"
"什么?"
"她不走,"沈妩重复,"她说,她留下,才能找到周烬真正的弱点。才能结束这一切。"
周既白的手砸在车窗上,玻璃裂开细纹,血从指关节渗出。
"她疯了——"
"她没有,"沈妩说,"周队,她比任何人都清醒。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她在做什么,"周既白的声音发抖,"她是在替我去死。和既明一样。"
沈妩沉默了。她从后视镜里看他,眼神复杂——有同情,有羡慕,还有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
"周队,"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们吗?"
"因为林见微答应救你弟弟。"
"不是,"沈妩摇头,"是因为你们让我相信,这世上真的有互相奔赴的人。不是利用,不是控制,是心甘情愿地为对方去死,也为对方活着。"
她发动车子,"走吧。她让你走,你就走。活着,才能救她。"
周既白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蝴蝶谷在视野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他握紧拳头,血从指缝渗出,但他感觉不到疼。
"沈妩,"他说,"帮我传句话给她。"
"什么?"
"风替我拥抱你,"他说,"但风不够。我要亲自拥抱她。告诉她,等我。"
沈妩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
车子驶入南城的主干道,车流如织,人间烟火。周既白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他想起很多年前,一个夏夜,他和林见微在江边散步。风很大,她缩了缩肩膀,他说"冷吗",她说"不冷,风在抱我"。
那时候风只是风。但现在,风是他唯一能给的拥抱。
"等我,"他在心里说,"微微,等我。"
地下室,林见微靠在墙上,数输液管的滴数。
门开了,沈妩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两人沉默了很久,像两个疲惫的旅人,在黑暗中交换体温。
"他走了,"沈妩说,"让我带句话。"
"什么?"
"'等我'。"
林见微笑了。眼泪掉下来,但她笑着,像一朵在雨中盛开的花。
"沈妩,"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留下吗?"
"因为周烬?"
"因为周烬,也因为周既白,"她说,"三年前,我没能救既明。今天,我要救周既白,也要救周烬。他们三个,都是周家的人,都被同一个诅咒困住。我要打破它。"
"你怎么打破?"
"用这里,"林见微指了指自己的头,"法医的脑子。周烬的母亲不是凶手,周家才是。我要让周烬知道真相,让他从十五年的噩梦里醒过来。"
"然后呢?"
"然后,"林见微闭上眼睛,"然后让他自己选择。是继续恨,还是放下。"
沈妩看着她,眼神复杂。她想起自己的弟弟,想起那个被周烬控制的孩子。她也在等一个选择,等一个解脱。
"林法医,"她说,"你恨过吗?"
"恨过,"林见微说,"恨周既白恨我,恨自己救不了既明,恨命运为什么要这样安排。但后来我想明白了——恨是周烬的选择,不是我的。我选择记住爱,记住那些好的时刻,记住风拥抱我的感觉。"
她睁开眼睛,看向那扇假窗。壁纸上的蝴蝶兰永远盛开,但她知道,真正的花会凋谢,会枯萎,会在来年重新开放。
"沈妩,"她说,"等这一切结束,我帮你找你弟弟。我做法医,认识很多人,能查到他在哪里。"
沈妩的身体僵住了。那道颈侧的疤痕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像一条即将破茧的蚕。
"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也帮了我,"林见微说,"而且,风不该只拥抱我一个人。"
沈妩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林见微知道她在哭,但没有说破。有些眼泪,需要 privacy。
门开了,周烬走进来。他换了件衣服,黑色的,衬得脸色更加苍白。他看着林见微,眼神和之前不同——不再是那种玩味的、掌控一切的目光,是空的,像被抽干了所有情绪。
"我查了,"他说,声音沙哑,"档案馆的地下仓库,编号A-1987-0347。你是对的。"
林见微没有说话。她等着他继续说。
"我母亲报警了,"他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她没告诉我,是因为周家威胁,如果我说出去,就杀了我。她选择让我恨她,是为了让我活着。"
他走到床边,坐下。距离很近,林见微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很重,像是喝了很多。
"我恨了十五年,"他说,"恨一个爱我的人。多可笑。"
"不可笑,"林见微说,"你只是不知道。现在知道了,你可以选择。"
"选择什么?"
"选择放下,"她说,"或者选择继续。但继续的话,你恨的对象该换了。不是她,是周家,是让你母亲背负罪名的人。"
周烬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愤怒,有悲伤,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依赖。
"林见微,"他说,"你为什么帮我?我是你的囚禁者,是你的敌人,我差点杀了周既白——"
"因为你也是受害者,"林见微说,"法医的职责,不是审判,是找出真相。真相面前,没有敌人,只有被伤害的人。"
周烬沉默了。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发抖。林见微知道他在哭,第一次,或者说,是十五年来的第一次。
她没有安慰他。有些眼泪,需要自己流完。
窗外,地下室的通风口传来风声。像有人在低语,像风在拥抱。
林见微闭上眼睛,在心里说:"周既白,我等你。风替我拥抱你,但我要你亲自来。"
宝贝们仔细一看,好久没更新了哎,感谢大家的喜欢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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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温室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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