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沉沦》》水上禾

44、第四十四章：隔岸的星光 台北的夜，

　　台北的夜，带着一股海岛特有的湿润与奢靡。
　　信义区的这栋高级公寓位于顶层，巨大的落地窗如同一块透明的屏障，将台北101大楼的璀璨夜景毫无保留地推送到眼前。屋内的冷气开得很足，恒温系统无声地运转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白茶香薰味。一切都精致得像是一个高档杂志的样板间，却冷清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易疏禾赤着脚踩在柔软厚重的羊毛地毯上，脚趾因为寒冷而微微蜷缩。她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向那个置顶的头像发送了一句，【到了。】
　　她甚至来不及换下那件在江城穿了一路的卫衣，卫衣的口袋里，此刻正装着一枚冰凉的警号。她走到窗前，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城市，车水马龙汇成光的河流，可她觉得自己像是个被遗弃在孤岛上的旅人。
　　“滴——”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刺破了满室的清冷。
　　是李离发来的微信。
　　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简短的一个字，却像是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她胸腔里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好。】
　　易疏禾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易疏禾深吸了一口气，按下语音键，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撒娇的意味：
　　“李离，家里很安静，安静得有点可怕。我...很想你。”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个易碎的珍宝，缓缓滑坐在地上。
　　李离听着易疏禾的声音安慰道：“我也很想你，害怕的话要不要把灯打开？”
　　易疏禾这才发觉自己回来竟还没有开灯，她一边开灯一边回复：“你是不是装监控了？怎么知道我没开灯？”。李离笑笑想象着易疏禾说这句话的样子，心情不自觉的就好起来。
　　“因为心有灵犀吧。”
　　“那李警官可真是非常厉害哦~”，易疏禾看了看时间，想到明天李离还要上班，随即问道：“洗澡了吗？明天是不是要早起上班了？”
　　“洗了，要闻闻吗？”
　　这句话让易疏禾一下红了脸，她想到了和李离这几天的缠绵。
　　“你这么贫嘴是吧？”，李离以为易疏禾会开个大反击，结果软绵绵的回答更让她心痒难耐，她平复下心情说：“去洗澡吧，不贫了，早点休息。”“好。”
　　易疏禾收起手机看着窗外，突然有一种：“原来相爱是这样的感觉啊”的感受，嗯，还不错。
　　接下来的几天，两座城市，两种人生，却有着同样的忙碌与充实。
　　台北，某封闭摄影棚。
　　巨大的柔光灯将摄影棚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发胶、定型喷雾和咖啡混合的味道。
　　“好，各部门注意！ECHO组合新专辑主打歌《Heartbeat at 0.5x Speed》MV，第12场第3次拍摄，Action！”导演拿着大喇叭喊道。
　　音乐声响起，易疏禾和林恩站在中间，Vicky和夏柚分列两侧。四人穿着设计感十足的服装，在精心布置的镜面迷宫中穿梭。
　　“疏禾，眼神！我要看到那种‘想触碰却又收回手’的克制！”摄影指导在一旁大喊。
　　易疏禾立刻调整状态，她微微仰头，目光穿过镜面反射出的无数个自己，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她的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悲伤，而是一种复杂的层次感——有眷恋，有决绝，还有一种成年人特有的隐忍。
　　“卡！很好！保持这个状态！”
　　休息时间，夏柚一屁股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瘫成一个大字：“累死了！这已经是今天第20遍走位了！导演是不是有强迫症啊？”
　　Vicky一边用扇子扇风，一边吐槽：“知足吧，至少不用像上次那样吊威亚。疏禾，你刚才那个眼神绝了，我都差点看哭了。你是怎么做到那么快入戏的？”
　　易疏禾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可能是因为....真的在想念一个人吧。”
　　“哎哟，我们的易大才女又感性了！”夏柚凑过来，挤眉弄眼，“是不是江城那位？”
　　易疏禾轻轻推了她一下，眼神里却满是温柔：“别闹。准备下一场了。”
　　林恩看了看周围，瞪一眼两人，夏柚吐吐舌头做了个挨打的动作。
　　“各部门注意！准备下一场！Vicky，你的走位往左边一点！夏柚，表情再冷一点！林恩、易疏禾，我要你们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然后慢慢转身，背对镜头！”导演再次喊道。
　　易疏禾和林恩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妆容精致、光芒万丈的自己。
　　她知道，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娱乐圈，在这个充满了虚伪和包装的世界里，她必须专业，必须完美。
　　“很好，过了。休息十分钟，准备下一场！”
　　易疏禾喝了一口水，重新站直了身体。
　　她是ECHO组合的易疏禾，是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歌手，这里是她的战场。
　　江城，警务室门前。
　　秋季下雨后的晴天带着一丝令人窒息的闷热。
　　“李警官，你可算来了！我家那口子又不见了！”
　　李离刚处理完一起邻里纠纷，她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被一位大妈拦住了去路。
　　“王姨，您别急，慢慢说。”李离扶住大妈，语气耐心而温和，完全没有刚才在调解两方都不讲道理时的凌厉，“叔叔是什么时候不见的？穿什么衣服？有什么特征？”
　　“就刚才！他说去买菜，结果一去就不回来了！他那个脑子，肯定又迷路了！李警官，你可得帮帮我啊！”王姨急得直跺脚，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李离立刻拿出对讲机，声音沉稳有力：“指挥中心，我是李离。辖区有一位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的老人走失，男性，75岁，身穿蓝色格子衬衫，手里可能提着菜篮子....请求调取周边‘天网’监控。”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李离带着辅警穿梭于各个小巷。终于，在一个废弃的工地角落里，找到了坐在水泥管上发呆的老人。老人正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神情专注得像个孩子。
　　“爸！爸！”王姨看到老人，激动得热泪盈眶，冲过去抱住老人，然后抓着李离的手连声道谢，“李警官，真是太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离摘下帽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露出了一个爽朗而疲惫的笑容：“没事，王姨，人找到就好。以后让叔叔口袋里放个联系卡，或者给他配个定位手环。”
　　看着王姨搀扶着老人远去的背影，李离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
　　晚上警务室的值班室里，灯光惨白得有些刺眼。李离刚巡逻完回来，她一屁股坐在办公桌前，椅腿在地面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声响。喝口水，桌上的红色座机就像催命符一样刺耳地响了起来。
　　“喂，警务室。”李离接起电话，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但在开口的一瞬间，那种属于警察的干练瞬间占据了上风。
　　“李警官！救命啊！辖区那个醉汉醒了，正在广场闹事，把垃圾桶都踢翻了，说要找警察决斗，还要炸了派出所！”电话里传来跳广场舞陈姨崩溃且的声音。
　　李离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那里突突地跳着疼。
　　“好的陈姨。我马上带人过来，你们站远点，也别跟他讲道理，醉鬼听不懂人话。”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就在她准备往外走的时候，放在战术背心口袋里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那种震动隔着布料传导到她的皮肤上，像是一种隐秘的召唤。李离走一边招呼同事上车赶往现场，一边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略显疲惫的脸。
　　是易疏禾发来的语音。
　　李离靠在出警的车上，点开了那条语音转文字。
　　易疏禾在诉说着她的想念，李离看着看着，原本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浅、极温柔的弧度。她抬头看向窗外，江城的夜空漆黑如墨，只有远处的江面上倒映着零星的渔火，像极了那天晚上她们在去烧烤摊路上看到的景象。
　　她飞快的打字回复道，“警笛声太吵，不适合哄你睡觉。等忙完了，我回来给你报告。乖，去睡。”
　　发完消息，李离将手机揣回兜里，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口袋的位置。
　　下一秒，她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到达现场，她整理了一下警容，大步流星地走向正在叫骂的醉汉。
　　“给我老实点！再闹事，直接带醒酒室醒酒！听见没有！”
　　一声厉喝，震慑住了全场。李离的身影在灯光下挺拔如松，那是属于她的战场，她必须全神贯注，容不得半点分心。
　　这就是她的工作。琐碎，繁杂，有时候甚至让人觉得疲惫不堪，毫无成就感。但每当看到群众问题解决后的笑脸，看到那些因为她的存在而变得安宁的角落，她就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回到警务室，李离瘫坐在椅子上，她拿出手机，点开易疏禾的头像。
　　朋友圈里，易疏禾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株绿植，配文只有两个字：【安好】。
　　李离知道，这是易疏禾在报平安。李离笑了笑，在底下评论了一句：【绿植安好，你也该多吃点。】
　　发完评论，李离把手机扣在桌上，闭目养神。
　　她没有问易疏禾最近在忙什么，也没有问那些所谓的“工作”是否顺利，有没有人欺负她。
　　她知道，易疏禾有她的世界，有她的战场。就像自己一样，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她们是独立的个体，是势均力敌的恋人。
　　不需要时刻黏在一起，不需要事无巨细的汇报。
　　只要知道对方在某个地方，和自己看着同一片天空，努力地生活着，这就足够了。
　　夜深了。
　　江城的警灯依旧在闪烁，红蓝光芒划破夜空，守护着这座城市的安宁。
　　台北的霓虹依旧在流转，光影交错，编织着这座城市的繁华。
　　两个身处不同城市的女孩，在各自的领域里，像两颗星星一样，遥遥相望，彼此照亮。
　　李离在梦里，似乎闻到了那股淡淡的白茶香薰味。
　　易疏禾在梦里，似乎听到了那声熟悉的警笛长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