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他，宠妻无度》白马衔风

2、幻灭 “爹”

　　“爹”
　　“娘”
　　“爹”
　　“爹爹、娘亲……”
　　桃夭夭在遍野的灰烬里，哭着喊着，声嘶力竭，七天七夜。
　　终是七天七夜的雨浇灭了百里烈火，桃夭夭一寸一寸地走，一点一点翻找，被她扒起的落木残骸飞出很远，最后扬着灰烬落在污泥里。
　　细嫩的指尖早已被焦土磨破，渗出血珠，混着污泥晕在身上，将一身残破喜服，衬得愈发艳烈刺目。
　　“姑娘，咱们歇一歇再找吧，再这么下去，你的身子也吃不消的。”眼见桃夭夭再一次跌倒在泥水里，侍女坠露心下不忍，劝道。
　　“不，不，爹娘和哥哥，都在等着我，等我救他们，救他们……”桃夭夭挣扎着，想要再次站起来，却手脚软软，缓缓闭上了眼。
　　再次清醒过来，桃夭夭发现自己伏在一个人的背上，那人身上的暖透过衣衫让桃夭夭皱巴巴的心稍稍舒展。
　　迷迷糊糊间，桃夭夭道：“坠露，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你背不动我的。”
　　坠露是桃夭夭取桃叶上露珠幻化的小侍女，平日里当宝贝似的待她，怎么忍心让她背自己。
　　“夭夭，是我。你安心趴着。”是青旋，听到他熟悉的声音，桃夭夭哇地一声哭出声来，像揪住救命稻草似的哭诉：
　　“青旋哥哥，爹娘，还有莫辞哥哥……都不见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他们……夭夭不该嫁人，是夭夭的错……我想让他们回来……夭夭再也不嫁人了……”
　　桃夭夭哭到泣不成声，昏沉沉又睡过去。
　　青旋背着桃夭夭，在雨里踏着泥泞和灰烬，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雪白的衣衫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背上奄奄一息的桃夭夭，时不时惊惧醒来，气若游丝地哭喊着，纤软的手指，死死地攥着青旋胸前的衣襟。
　　青旋拧着眉，眸光坚毅，他一定要将桃夭夭背出这片泥潭，为她重铸一片天。
　　-
　　两个月后，仙宗山，映月阁。
　　桃夭夭醒了，原本粉面桃花般的脸惨白地看不出一丝血色。
　　“姑娘，你可算是醒了，担心死奴婢了。”一直守在身侧的坠露，满脸欣喜，心中是替她的委屈，“你等着，我这就去叫掌门过来。”
　　桃夭夭伸手揪住坠露的衣角，轻声道，“什么掌门？”
　　“仙宗山，青旋掌门呀，姑娘可是忘了？是青旋掌门背你回来的，这些日子你一直抓着他不放，哭着喊着不让他走。今日若不是堂前有事，他这会儿恐怕还被你抓在手里呢。”
　　桃夭夭在坠露的耐心解释中，缓缓松开了手，她记得是他背着自己，可是……“坠露，我睡了多久了？”
　　“姑娘足足睡了两个月呢。青旋掌门说这里是仙宗山的洞天池，仙气足，养人。”
　　坠露又掖了掖桃夭夭身上的棉被，“姑娘烧了一个多月，这才刚好了些，别再着了凉。”
　　看桃夭夭乖乖躺好，她道，“掌门说，若是姑娘醒来，务必第一时间告知他，姑娘且再躺会儿，我这就去叫掌门。”
　　在床榻上躺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桃夭夭撑着身子缓缓起来，她走到铜镜前，简单挽了个低低的发髻，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衣衫，周围的陈设一样，除了偶然的青色点缀，其余是一水的白。
　　“这是青旋哥哥的住处？”
　　桃夭夭心下想着，赤脚走到门外，果然看到了“映月阁”三个字。
　　映月阁的名字她早听说过，只是第一次亲眼看见，自己更是鸠占鹊巢住了两个月。若是被那些长舌妇们知晓了去，又不知该如何编排青旋哥哥。
　　喘口气，得马上离开这里，青旋哥哥身为掌门，不能因为自己毁了清誉。
　　桃夭夭漫无目的地想，漫无目的地走，不知不知觉走到了洞天池边，此处云雾缭绕，鸟鸣啾啾，如果没有桃花坞，想必这里也称得上是人间仙境了。
　　洞天池边风很大，方才挽起的发髻被风吹开，青丝飘扬、白衣翻飞。
　　“夭夭，不要。”一声疾呼，让桃夭夭停住了脚步，还未来及回头，白皙而又骨节分明的手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不要，夭夭。”这一声，很低沉，声音里带着颤抖。
　　桃夭夭知道是青旋，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头，小脸上努力挂着笑，道，“青旋哥哥，夭夭只是睡的太久了，想借着洞天池的风清醒清醒。”
　　青旋攥着她的手微微松了松，“夭夭。”
　　“青旋哥哥，我记得小时候你曾经说过，洞天池的水冰冷刺骨，但可以洞见人心，青旋哥哥可曾试过？”
　　桃夭夭依旧俏皮模样，只是青旋觉得终究是哪里不同。
　　他的心抽痛了一下，压制着自己的情绪道，“试过。”
　　“果真可以知晓自己的心的吗？”
　　青旋重重点头。
　　他何尝试过，他在哪洞天池里，满心满眼看见都是她——桃夭夭。
　　桃夭夭猛然转身推开青旋，青旋猝不及防，眼睁睁看着桃夭夭跃入了洞天池中。
　　“夭夭。”青旋失声喊着，随着她也纵身跳了下去。
　　刺骨的风，冰冷的水，桃夭夭整个人像是结了冰，化不开，任由自己向下坠落。
　　她看见了桃花坞，看到爹娘和望莫辞朝她笑，她看到了凌千夜伸着手向自己走来，她看见了红破天的火焰。
　　“桃夭夭！不许死！”
　　混沌之中她听到一个声音，一个似乎从未听到过的声音厉声喊着她的名字。
　　桃夭夭四处观瞧，却只看到了朝着自己游过来的青旋，她用尽浑身的力气伸展双臂，像是将禁锢她的寒冰击了个粉碎。
　　顷刻之间，她的身体里像是注入了沸腾的血液，一下子暖了起来，整个洞天池的冰水仿佛都被她融化，化作了一汪春水。
　　桃夭夭举起的手掌仿佛连接着洞天池顶部的光，她看到一个墨绿色的影子在眼前晃啊晃，她注视着那个影子，看了很久很久。
　　“夭夭。”青旋捉住她的手时，桃夭夭已经软地像没有根骨的蛇，青旋奋力地托着她从洞天池中一跃而起，落在池边。
　　他拍打着桃夭夭的背，直到她吐出呛进去的水，睁开双眼，才缓缓舒了一口气。
　　坠露早拿了两件风衣给两人披上，口中道，“青旋掌门，我们姑娘劳您费心了。”
　　“不必说这样的话。”青旋抱起桃夭夭往映月阁走。
　　其实，坠露也不想说的，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对青旋的谢意。
　　自从桃花坞被烧，青旋放下所有，日夜守着昏迷中的桃夭夭，个中情谊任谁都看得明白。
　　“快给你家姑娘烧些热水暖暖身子，隔板上有晒好的杏花瓣，放一些，她喜欢那个味道。”青旋交代道。
　　不多时，坠露打好了水，她递了身干净的衣服到青旋手上，道，“青旋掌门，我在隔壁屋子也放了热水，你也快去暖暖身子吧。”
　　青旋知道坠露这是要赶自己出去，方便桃夭夭沐浴，微微点头拿着衣服去了隔壁房里。
　　映月阁内，桃夭夭半躺在热气腾腾的水中，坠露边服侍她边道，“姑娘何必要作践自己的身子，就算是这世间的人都离了姑娘去，姑娘还有青旋掌门和坠露。”
　　“坠露……你都知道些什么？”桃夭夭问的漫不经心，却让坠露不由打了个激灵，她咬着唇不再言语，一个劲地给桃夭夭淋温水，生怕她会冷。
　　桃夭夭淡淡笑了笑，道，“你不说，我也能猜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