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山神不太对劲[剑三]》姬月歌

70、契约（1） 你是你，他

　　雍良最后还是什么条件都未曾提出，便当场拱手告辞——他倒不是因为被简图挤兑得说不出话来，而是正好察觉到共主姬承允终于有了回信，因此干脆利落地暂退一步。

　　而接下“苍梧山神”任务的简图在得知的来袭妖化傀儡已经尽数覆灭，并且连一具尸体都没有留下之后，就神色如常地表示他接下来将会为调查此事奔波，道别过后便直接离开了苍梧村、离开了神域范围。

　　给自己多找了一条不晓得有没有大用的门路，纪宇与玄琮商量着接下来暂时继续分头行事——

　　小乘黄留守苍梧山和山下的苍梧村，他本人则是再次环游神域一圈，看看有没有多出可疑的黄点以及之前“僵尸狼”曾经来过的位置有没有更多变化，再顺道等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来的帝俊。

　　如此漫长的一天，就在纪宇的一无所获下迎来了结束。

　　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完全不知道差点就被如同浪潮般的妖兵淹没的苍梧村村民，听着公鸡的鸣叫从睡梦中醒来，开始新一日的劳作。而投放了数万妖兵的幕后黑手好似也没有了后续手段，至少让纪宇过了两天时刻戒备却无事发生、有力无处使的苦闷日子。

　　比幕后黑手的进一步行动以及简图的回归更早来到的是一身白衣的帝俊——在黑袍人“高阳”揭破祂的身份之后，这位神庭之主好像也不打算继续装傻了，这回现身就是顶着一双极具神性的金色双眸，配合本就不似凡人的容貌，耀眼得让人心颤。

　　除非纪宇本身是在【家园】之中，不然这位天神找来时基本都是特意挑选玄琮不在自家契约者身边的时候，摆明是要避开小乘黄。

　　而纪宇欣赏过对方那张脸，暗中打开小地图，看到这位现在还是绿色的小点，也没有将小地图再次关闭，顶着眼前的虚影问道：“你是来告诉我答案的？”

　　这些天，吴村长的突然“失踪”在苍梧村引起了不小的动荡。之前“许妙妙”的失踪是有吴村长给出一个理由，凭借其威望压下来的。可如今“失踪”的人成了吴村长，村里就没有第二个人为其失踪兜底，甚至连“许妙妙”的往事也被挑了出来。

　　老迈的郭神觋“临危受命”，被惶恐不安的村民拜托着向山神求一个说法——村民们担心苍梧山附近是不是有妖怪出没，更甚者……是山神对他们有所不满，所以给予了惩罚。

　　纪宇想了想，还是没有选择亲自手写给出一份“神谕”，而是找到了残缺系统的聊天页面，将频道切换到【地图】，输入了几句话，进行了一个面对全村的公开说明——表现出来就是每一个村民在他按下“发送”的那个瞬间，耳边都响起了同样的内容。

　　其中明确表示他这个“苍梧山神”不需要任何形式的祭祀，更加不接受以人作为祭品；“许妙妙”早已魂归大地，但是与他无关；吴村长则是在坦白了其人自身犯过的错事之后，主动离开了苍梧村，他也不知道对方去了哪里。

　　不管苍梧村的村民信不信，反正他来了一出之后，山神庙的香火变得更好了，整天烟雾缭绕，都来不及散去，他都怕了那里的环境，不敢出现在庙里面了。

　　如今看着将吴村长带走的“罪魁祸首”，纪宇将金色大弓抱在身前，歪着头好整以暇地等着听对方能够说出些什么东西来。

　　可惜，帝俊一开口就是一句反问：“你的那一个秘境，如今是否暂时无法入内？”

　　“……对。”【原野奇踪】的自然冷却时间的确还没到，虽然他可以用“香灰”来削减时间，但是目前为止没有这个必要，所以并不妨碍纪宇眼也不眨、信誓旦旦地承认这一点。

　　帝俊看了看纪宇，很难说到底是信了还是没有相信，祂只是点了点头，而后继续问道：“你应该不止那么一个秘境，另外的可以允许我进入一观么？”

　　闻言，纪宇不觉挑起了眉。他其实很好奇帝俊说的“记忆不全”是不是真的不全，对他所谓的“前世”的了解到底有多少、有多深——有没有那么一个可能，这位比他还了解那个破破烂烂的游戏系统。

　　目前为止，可以被认为是“秘境”的大概只有【家园】以及【原野奇踪】那个场景。但是他的【家园】似乎与内神域的关系更为密切，隐隐相互绑定，很难说是好事还是坏事，同时也说不好能不能算作是一个“秘境”。

　　而且，他暂时没有找到能够“邀请”别人进入家园的选项——玄琮是一个例外，小乘黄不是以“客人”的身份进入，而是默认拥有着“主人”的权限。

　　因此，面对这样的“试探”，纪宇实话实说：“我没有多余的‘秘境’可用——你就一定需要找一个‘秘境’才肯对我说真话吗？”

　　帝俊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明明是你要我带走那个人族的，如此过河拆桥当真令吾伤心。”

　　啥？你这是在说什么玩意？不是你主动将老村长带走的吗？怎么突然就倒打一耙了？纪宇在听到帝俊的回答后，有那么一瞬间的茫然，怀疑自己的听觉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他迟疑地看了好像不觉得自己是在瞎说的帝俊一眼，莫名想起“高阳”那一番“无论是语言还是文字，一旦显露在外，秘密也会随之泄露”的说辞，他记得帝俊对这番言论也是持有认可的态度。如果说现在不是对方纯纯在胡说八道逗他玩，那么会不会是在故意“泄密”？

　　可是，这样的猜想似乎不太符合常理。对方本身就是这个世界的天道的化身，其他人设法努力蒙骗祂的可能性更高。反过来祂如果要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欺瞒某个或某些存在，反倒情况就显得很不对劲了！

　　纪宇猜不透帝俊的目的何在，头脑风暴了好一段时间才给出回应：“是谁要带走都好，我只要结果。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勉强。我只是有点好奇心而已，但不是一定要知道那么多。”

　　“既然如此，我们便不必讨论无关紧要的人了。”帝俊顺着纪宇的说辞转移了话题，笑意盈盈地抬起左手、摊开手掌，做出邀请的姿态，“有没有兴趣和我去一个地方？”

　　纪宇不仅没有靠近，甚至身体还微微后仰：“去哪？”

　　帝俊的姿势完全没有半点变化：“我在人世留下的竹林，去散散心。”

　　纪宇轻轻地“哦”了一声，随即追问道：“你的竹林在哪？别忘了，我可不能离开神域太远！而且，我也不需要散心。”

　　“与我在一起时，神域对神明的限制不是难题。”帝俊放柔了声音，声线相较平时更为抓耳，“你无须散心，但我需要——当真不愿陪我走一趟？”

　　纪宇依旧不为所动：“真稀奇，原来你也会有需要‘散心’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不会有这种属于人类的脆弱时刻。”

　　帝俊见纪宇似乎当真没有“远游”的意思，轻轻叹息一声，手臂与眼眸一同垂下：“既然你无心与我同行，不知可有兴致，听我抚琴一曲？”

　　纪宇终于忍不住倒退两步，瞪大双眼打量着眼前的天神一遍又一遍，右手快速地搓了几搓左臂冒出的鸡皮疙瘩：“你今天怎么回事？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吗？”

　　白衣翩翩的天神好似十分轻微地“啧”了一声，神色间有着几分疑惑，语气中也附上了真心请教的意味：“你们人族的有情人之间，不正是喜欢一起出游踏青么？或是共处一室，品茶赏花，抚琴听曲……你似乎对此没有太大的兴趣？”

　　“不是……我们之间什么时候可以用‘有情人’来形容？”纪宇觉得自己的额头开始有了隐隐的幻痛，“而且谁告诉你这些事情只有‘有情人’会做？”

　　帝俊理所当然地反问道：“前些日子，你我已经表明心意，不是么？我以‘爱人’的方式对待你，有错吗？”

　　哪来的“你我”，那时候分明只有你一个在说这些！纪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狠狠一掐自己虎口保持冷静：“我也记得我说过，在说什么情啊爱啊之前，你首先要做的应该是重新建立我对你的信任！”

　　帝俊微微颔首：“我正在为此而努力——只是你似乎不愿意接受。”

　　纪宇一巴掌捂住自己半边脸，缓了缓愈发激荡的心绪，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才接续说道：“你的努力就是莫名其妙地叫我和你去约会？你这是直接就走流程了，算是哪门子的重建信任啊！你万能的前世记忆没有告诉你，以前的你是怎么做的吗？”

　　对此，帝俊沉默一阵，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斟酌措辞，片刻后，祂平淡地回道：

　　“我的前身留下的记忆只有零星碎片，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具体。而且，我以为在这种时候，你不会喜欢我直接采用祂与前世的你相处的方式来应付你——我是我，祂是祂；正如你是‘纪宇’，而曾经的你是‘炎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