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神与人(5) 前世与今生 ...
-
苍梧山上,郁郁葱葱。天光洒落间,被茂密的树冠打碎成一地斑驳的光点,犹如天外繁星改换了位置,于大地上闪烁。
帝俊每一次找上门来,纪宇身边总是清清静静,没有旁的灵性生物徘徊,就像是下意识忽略了这片区域一样——玄琮不算,作为与纪宇互相缔结契约的神兽,小乘黄向来是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
如今亦是如此。苍梧山神双手环抱在胸前,左半边身体挨在一株老树的树身上,周围唯有“夋”一个神,小乘黄也暂时不在身边。轻微的山风拂过,勾起纪宇几缕发丝飘扬着,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天神,仿佛会说话一般“谴责”着后者当初干了“坏事”就跑路的不道德行为。
对于这种“不痛不痒”的质问,帝俊显然十分淡定:“如果你喜欢听敷衍,我也可以选择说给你听。”
“说得你好像很为我着想那样。”纪宇姿势没变,态度本来也不想变,可是听着对方这样说,仍是很没出现地软化了两分——虽然下一刻又硬气回来了,“好吧,那你说说你所认为的真话,我听着。”
有一说一,这样的态度实在算不上有多好,不过考虑到纪宇本身就是“受害人”一方,如此强硬地要个说法也可以说得过去。就是如此隐隐透露着对另一个人的“恃宠而骄”,好似当真不会担心被“恼羞成怒”地算账,或许称得上是一种信任——至少帝俊本身不觉得有问题。
对着这些小脾气表现出“宽容”和“大度”的天道化身不疾不徐地问道:“你现在对那天晚上的事情是如何看待?”
纪宇当即反问:“你说的是哪件事?是朝廷的十九皇子打算下黑手,于是被我赶跑了;还是想说你不知道怎么利用了我,扰动了人道气运,貌似间接伤到了十九皇子这件事?”
帝俊轻轻地“哦”了一声:“你察觉到了人道气运的变化了?”
纪宇沉默了一小会儿,还是诚实地回道:“是我的战友告诉我的。”
帝俊没有半点意外,只是回道:“既然已经知晓,何必再问?”
我那种“知道”可以说是“知道”吗?纪宇没有暗自撇撇嘴,没有将这句话脱口而出,而是执着地追问:“我知道的和你要说的是完全两码事。无论如何,你确实欠我一个解释,我需要听听你的说法。”
听到这里,帝俊却仍在继续绕圈子:“你还记得么?我说过,你若想要深入了解我的‘私事’,暂时不能再是‘无偿’。”
纪宇皱了皱眉:“这也是你的‘私事’?”
“是的。”帝俊顶着纪宇一脸的“我不信”淡定地回道,“你想要了解我的‘私事’,必须拿出交换的代价。”
纪宇差点就气笑了:“那我呢?我被你坑了也是白坑?你的‘私事’需要代价来交换,我被伤透的心就完全不值钱了?”
这下子换帝俊挑起了眉:“你真被我伤透了心了?”
纪宇捂住自己胸口的位置,夸张地回道:“不然呢?莫名其妙被身边自认为的好朋友利用,难道是一种十分愉悦的体验?或许有人的确能够从中感到兴奋,但很可惜,我只是个普通的正常人,没有变一个态。满腔真心实意的付出几乎全喂了狗,还不让人心酸心寒心痛了?”
帝俊扶着额头似乎有些接受不了这种画风,又像是被这真真假假各掺一半的表演戳到了某个点,过了好一阵子,才将那掩去自身眼神的手掌放下,忽然问出一个问题:“在你看来,前世与今生算是怎样的一种关系?”
纪宇的第一反应是:“谁的前世和谁的今生?”
帝俊这会儿说得倒是直白:“我的前世与我的今生。”
纪宇不免为此一愣,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位神清骨秀、秀姿天成的天神,一时间有些接不住这样突然的话题,挠了挠脸才回道:“我不认识你的前世。”
“你也不需要认识。”听着纪宇如此坦然的回答,帝俊眼底闪过一抹莫名的色彩,“所以在你看来,前世与今生便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存在,对吗?”
“你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纪宇莫名其妙,忽然间忍不住警惕起来,“你该不会又在引诱我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帝俊“呵”地笑了:“什么是不该说的话?在你眼中,是那一尊享用人祭血食的堕神不该灭,还是那个不知敬畏的宗室子弟并非德不配位?”
纪宇没有立即给出反应,他盯着眼前的天神好一段时间,终于站直了靠着树身的身体,双手也都放了下去,只不过握住金色大弓的左手紧了紧:“你又在试图转移话题,试图将你利用我的事实与我个人的意愿混为一谈。”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眉间隐隐的疲惫毫无作伪地表露出他的心累:“我的确看不过那些人那些事,也不是什么和平万岁的大圣人,我有着自己的妄念。但是我想要解决这些人这些事,与被人利用着达成目的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在我看来,这不是双赢。
“一码归一码,如果这就是你对我的态度,那么我只好当做从来没有认识过你这个朋友,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就当我们过去从未有过任何交集,未来也不会有。”
“……原来这就是你真正的想法。”帝俊的神色依旧淡定,不过语气中多出了几分请教般的探寻和好奇,“那么如果利用过你的人或者非人,曾经与你关系极为亲密,不仅仅是‘好友’的程度,你亦是会选择决绝地断开一切关联吗?”
这话问得古怪,纪宇听得也觉得自己的心跳得有点古怪,语气中更显疑惑:“为什么要这样问?你究竟想说什么?”
帝俊缓缓地回道:“吾十分好奇,你对于亲近之人的底线,是否会随着关系的深浅以及事情的轻重而产生变化。”
纪宇的表情变得更加莫名其妙:“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帝俊将持弓青年的神色变化收入眼中,睫羽微垂,勾唇一笑:“如此,会是发生怎样的事情,才会导致你恨不得将曾与你海誓山盟一生一世永不相负的对象杀之而后快?”
纪宇一声茫然的“啊?”尚在唇边未能泄露而出,帝俊的眉眼已是蓦地凛然起来,两步上前,逼近的姿态让前者忍不住后退一步,背部碰在树干上。只听这位神庭之主以柔和的声调,说着令人冷汗直冒的话语:
“我的前身,纵然并非直接命丧于你手,然而你是唯一在祂身上留下一道无法弥合的伤口的人,只因祂从未怀疑过,你竟然当真意欲置祂于死地。”
“你在说什么?”纪宇只觉自己的脑袋嗡嗡地响,眼前好似炸开了朵朵烟花,有种不真实的晕眩感,骤然急促起来的心跳声似乎在促使他反驳——可是,他又要反驳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会承认前世的债、前世的缘么?”帝俊最终停在距离纪宇身前仅有半步的位置,“还是说,你认为现在忘却了一切的‘今生’便是一个全新的开始,过去种种便应留在过去,只过属于如今的你的人生?”
前世,今生……“夋”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纪宇都能够理解,但是将它们连起来之后,他只觉得自己有点晕乎乎的,好像是走上了小船的甲板,被汹涌的海浪晃得要死要活,整个人都软绵绵的,找不准方向感。
他想要说一句“荒谬”,质问一句对方是不是在骗他,可是他看着“夋”的神色,居然感觉这位说的好像都是真的——不,应该说是对方眼中的“真实”!
脑袋隐隐作痛的苍梧山神将手摁在自己额角上,连带太阳穴揉了一遍又一遍,依旧无法让疼痛减轻。他也无法判断究竟过去了多久,等到再开口时方觉自己的声音似乎都变得有些沙哑了:“……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些,我没办法给你一个回应。”
“我知道,因为你全都忘了。”帝俊看似很好说话地如此应道,“不必担心也无须有负担,因为我其实也不清楚每一个细节以及具体内情。所以我此时更多只是好奇,你对前世与今生,究竟是如何看待?”
不晓得是不是被坑了至少两遍终于被坑出了经验,还是因为“夋”这一回信息量极大的话语将人都冲击得迟钝起来,确实是脑袋空空给不出更多反应,纪宇艰难地将来龙去脉捋清,十分缓慢地摇了摇头:“我现在给不了你答案。”
闻言,帝俊带着几分可惜地发出一声轻叹——祂的确是感到了可惜,可惜没有问出“纪宇”对“前世”的看法、没有将结果导向祂所期待的方向。
前几日与上个纪元的黑帝一会,祂便知道对方无论如何都会设法见一见“纪宇”。上一纪元之事或许会被揭开,也或许不会,祂却不能坐视出现最坏的局面,必须先将节奏掌握在自己手上。
只可惜,即便纪宇展现出对祂的相貌气质没有多少抵抗力的模样,在真正关键的事情上却从未让祂太过顺意——与神兽为伴之人,对待与自身紧密相关之事终究有着几分野性的直觉。
譬如方才祂所说的实话之中就有几分矛盾,对方纵然被祂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却明显察觉到了那么点不对劲,开口便是有所保留——不过祂亦确实曾经有过好奇,祂的前身在那一段神人之恋中,究竟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如果换做是祂……
帝俊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深思,祂看向面前似乎因为冲击过大而迟迟未能回过神来的俊朗青年,轻声道出了一个无疑是“火上浇油”的消息:“如今大乾共主的十九子已然证实命丧苍梧之野,死因是被利箭传心并遭遇火焚——对此,你可有头绪?”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