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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黄雀在后   顺 ...

  •   顺着东边的小路往下而去,走过了马儿能跑的大路就是崎岖坑坑洼洼的小路,这里的树更是粗壮茂盛,不到百步,矜贵的锦衣卫百户燕琢大人,就臭着一张脸牵马徒步而行。

      一路往东而下,就是来到了通往西南的一座关隘,枫眠关。

      枫眠关作为连通两座山脉的关口,每年有大量商队经过此处休整歇息,枫眠关中的枫眠村也成为了两座山脉中最热闹,修整地最好的村落。

      枫叶似火,河水蜿蜒绕山隘而过,偶尔可见随着水流零落的落叶。燕琢牵着马,她一路从小道追寻痕迹而来,此刻身上的华服已经沾染了灰尘和不知名的野果,心底烦躁得很。

      原本只差一点,她已经看见那对母女的身影,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蒙面人竟把自己拖住了半刻钟,这林里绕来绕去,到后来什么人也没找到,自己备好的暗器却损了三成。

      棕马温驯地动了动头,燕琢侧眼一扫,便放它去一旁的河里饮水。

      傍晚的村落里是来来往往的人和升起的袅袅炊烟,呼唤贪玩孩童回家吃饭的声音此起彼伏,一群稚童推着木轮打闹着从她身边经过,燕琢看着她们,忽而觉得自己也饿极了。

      牵马往里走去,入目的皆是笑颜,想来前年引入山中种植的玉米得到了不错的收成,今年春种百姓心里会更有底气,燕琢一边打量着,一边沉下心,目光一一扫过人们的脸庞。

      如果她是逃犯,她会藏在这个村子哪里呢?

      “大人!可是要寻处歇脚?”一位青年忽然冒了出来,笑容灿烂。

      “天都快黑了,大人不如在我们福来客栈歇一晚?我们客栈可是整座枫眠关最大最好的客栈。”青年手臂一展,指向右手边不远处。

      一座两层楼的客栈矗立着,两个大红的灯笼正在晚风中摇晃。

      “福来客栈?”燕琢点了头,随意道:“带路吧。”

      “好嘞!大人这边请!”伙计利落地接过缰绳,带着燕琢往右拐去。

      “你每天就在这门口等着揽客?”燕琢见那伙计动作轻快,问道。

      伙计颇为骄傲地点了点头,“那可不!我呢就是干这活的!我们福来客栈最受来往贵客的欢迎,我们不能怠慢了贵客,当然要到村口来接啊。”

      燕琢点了点头道:“我二姨母家的小儿生了病,从南村过来找我,我担心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便启程过来接,不想多走错了山道,不知道和她错过了没有。”

      见那伙计听得认真,燕琢话锋一转,问道:“你这边可有看到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小女孩?我二姨母身体不好,又格外疼我表妹,估计错过了也会找个歇脚的地方。”

      伙计这是却皱起了眉头,道:“大人,今天有两队商队从我们这里过,都带着女人和小孩。要是单独的两个人我还真没见过,不如等下我问问我们老板,商队今天在老板妹妹家酒楼吃的。”

      燕琢闻言,目光落在伙计牵马的那只左手上,回想起林子里左手持刀挑开自己暗器的蒙面人,微微一笑道:“那多谢了。”

      红灯笼,晕黄光,老红木圆桌。

      青瓷碟乘着黄酒焖鸭,皮红烂肉,酒香清透。金黄流油的燔猪肉,果木炙烤的香气仍在,皮脆肉嫩。火腿吊汤,山笋切薄再烫,蓝瓷碗满满一碗的鲜笋汤也端了上来。

      奔波在山里多日,燕琢从客栈里沐浴一番,勉强肯定了福来客栈以及隔壁酒楼,望着酒菜连续上来,才对出名的枫眠关有了新的看法。

      酒家外表其貌不扬,内里的桌具却都极为考究。这里的碗碟光是从山下运上来怕是都要费一番大功夫。

      关隘设于山中,却有此等美味,菜色时兴,隐有京都大酒家的风采。

      “贵客怎的不动筷?是有什么地方不合贵客胃口?”

      浓妆艳抹的老板,倚着对面的椅背,笑语盈盈地看过来,头上的金钗随着她微微倾身的动作一晃一晃,“这可都是咱们福临酒家的招牌。”

      燕琢动了动筷子,拨动那喷香四溢的烤肉,略微惋惜地想,究竟背靠何等势力,竟连朝廷官员的饭菜都敢下药?

      “不比京都。”燕琢端起那碗火腿春笋汤闻了闻,皱着的眉心随即舒展开来。

      “枫眠关是西南第二关,我一路行至此处,只见周围的屋宅越来越矮旧,不曾想这关内还有如此富贵的村落。”

      那碗又被人轻轻放在桌上,燕琢拿勺子拨了拨,那老板便坐正了身子,一双凤眼里是清浅的笑意,“贵客有所不知,这都亏了我们知县治理有方,修缮山道,改进我们本地蚕丝,这来往生意才越做越红火。”

      “原来如此,此地知县是何人?”燕琢目露赞许。

      老板道:“侯觅海。”

      “侯大人是位一心为民的好官,当初离京也是为人太过刚直。”燕琢放缓了声音。

      “侯大人为你们做了这么多,你们却在他的管辖地带毒害朝廷六品官员,莫不是恩将仇报?”

      话音刚落,锋利的金钗破空而来,与掷向空中的蓝瓷碗相撞,鲜美的白汤泵撒了一桌。

      红木椅被人高高举起,燕琢后撤一步,借木椅挡去那老板狠戾地扫枪。

      满桌的菜被掀在地上,燕琢一脚将桌子踹向提枪杀来的老板,侧身抽刀,足尖一点登上二楼阶梯,手腕一侧,飞出一道淬毒袖箭。

      “柱里藏枪,何等机巧设计?”

      那老板长枪一指,二楼大开的窗户里纷纷跃进蒙面提剑人,再一合掌,劲风刮过,所有窗户皆闭,她抚了抚鬓发,寒声道:“锦衣卫的狗嘴也配提侯大人?”

      燕琢扫了一眼逐渐二楼的人们,弹了弹寒光凛冽的绣春刀,傲然道:“二楼十七人,一楼八人,是都想在今夜一起共赴黄泉吗?”

      “大言不惭。”老板举手示意二楼的人杀去,”江家的事儿,奉劝您别再管了。”

      数把刀同时劈来,燕琢披风一震,如雨般地毒针向外射去,手中长刀灌注内力,往上一挡,抬腿侧踢,鞋尖暗安的毒刃捅进左侧人的腹中,用力一顶,便带退三人坠落一楼。

      打磨得尖锐的钗子朝着燕琢的双目而来,她往下倾身,长刀对着来人的脚筋斩去,再借力将人踹落一楼,再一侧身,五把钗子狠狠钉入了身后的木板。

      “武功下乘,半路出家。再来二十个也不过如此”燕琢睥睨着楼下不敢向上的蒙面人,“今日在林中戏耍我的也是你们吧?”

      老板此刻笑了,笑得欢快,笑得畅意:“锦衣卫的狗鼻子就是灵。”她提着枪,猛然跃起,“那时我本不欲取你性命,可你还是不依不饶地追。”

      “事关朝廷命案,追缉逃犯,是锦衣卫职责所在。”燕琢手腕一旋,又是一阵毒针往二楼射去,整个人微微往下压,提刀迎上前去。

      “放屁,案都查不清楚,就知道追缉无辜之人来草草交差罢了。”

      长枪迎面刺来,绣春刀被下压三寸,燕琢正欲再发暗器,那枪的红缨一转,淡粉色的雾气猛然炸开,她当即侧身一躲,左肩硬受一枪,往楼下旋身而落。

      “软骨散?”躲得再快,仍吸入了一点,燕琢当即察觉握刀的手指有些无力。

      老板不再回答她的话,手往下一按。楼下蒙着面的人叫喊着提刀围杀而去。

      锦红华美的飞鱼服此刻多处破烂,血痕累累,燕琢玉雕一样的面孔上,忽然蒙上一层暗色。

      她用力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神志清明起来,握紧手中的刀刃,脚尖一点,往前斩去,刀法行云流水却愈加诡异,刀刀见血。

      凌山十二式,绞命刀。

      此乃锦衣卫最让武林诟病的刀法,因其刀式阴毒,朝朝逼人要害,传言受刀法影响,此法练得越久,心性也越是恶毒刻薄。

      寒光凛凛,血肉横飞,三步之内,削皮断筋,绞肉见骨。

      围上来的人再度被杀退至一旁,倒在地上再也呻吟喘息,鲜血淋了燕琢满脸,周身杀气沸腾,整个人如地狱阎罗里爬出来的恶鬼。

      老板见一楼的人被杀的七零八落,再度提枪冲来,直直刺向燕琢的咽喉。长刀一沉,燕琢拧眉运用内力往枪身上劈落,硬生生将枪尖挑向别处,可步子却软了下来,往右侧连退数步。

      软骨散已然行至经脉四处。

      老板足尖向后一点掠起,银枪朝着燕琢心窝捅扎而去。

      眼前忽而一黑,燕琢凭着破空而来的风声,往上格挡,劲气卷开四周散落的桌椅,长枪却忽然卸力,枪尾一扫,修长的绣春刀被挑开,“哐啷”坠落于地。

      软骨散再度发作,燕琢卸力后往前一跪,亮白的枪尖正对着眉心那点红痣狠狠捅去。

      “当——”金铁交鸣。

      低下头的玉面罗刹,再度抬首,一眼惊鸿。

      明明天色已暗,恍惚之间,竟能窥见雪色。

      女子神姿高彻,一身素色衣裳,淡然静立,却似瑶林琼树,自是风尘外物。

      手中展开的玄铁伞磕开枪尖,伞骨开合间寒光湛湛,带着斩金断玉的锐气。枪尖再次击于伞面,火星溅起,铁伞一转,将凛冽的枪影尽数卸去。

      不过几息之间,伞或收或展,锋利的伞沿时而横削时而斜劈,那老板持枪的手臂便有多处深可见骨的伤口,直到伞尖再次如锥,锥向枪身,那老板虎口一震,剧痛袭来,银枪已然飞离掌中。

      月光从方才女子破开的窗户倾泻于地,老板倚着身后的木柱,感受着那贴近脖颈的伞尖,恨声道:“你是谁?”

      “方外之人。”女子道:“今日的商队之中,你可曾见过一对蒙着单眼的母女?”

      酒家老板闻言笑起来,抬手擦去唇角溢出的鲜血,漂亮的眼睛一弯起来,更显风情万种,她一横地上的燕琢,嘲道:“想不到吧,打打杀杀一番,竟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伞尖贴得更近,女子不恼不怒,“地上躺得几位还有气,看根骨不过是村里的农夫,你当真想看他们不治身亡?”

      笑声一顿,酒家老板看着这位半路杀出来的女子,道:“我说了你会放?”

      “你没得选。”女人给了她一个清浅的笑,伞尖贴得更近,梅香缠绕于老板鼻尖。酒家老板默然,垂眸望向躺在地上呻吟的伙计们,靠于女人耳畔,轻轻耳语几句。

      银枪拖行于地的声音略微刺耳,半跪于地上的燕琢终于感觉神思清明起来,她抬首,看到负伞而立的清冷女子。

      女子身后,酒家老板和几位蒙面人互相搀扶着正往门外走去。

      小厮堂而皇之地将燕琢的马牵来,拉着载着老板等人的木板车离去。

      燕琢气得又是往前一栽,那冷傲女子立刻用伞柄抵住她的肩膀,这才稳住了身形。

      燕琢缓了口气,方欲道谢,女人俯下身子,那泠冽的梅香顿时充斥着她的鼻尖,女子神色自若地将燕琢怀里的钱两全部拿走,起身淡淡道:“这是解软筋散的酬劳,半刻钟后软筋散自会失去作用。”

      还不待燕琢反应过来,女人起身看,右手微动,铁伞一转,锋利的伞尖挑开了紧紧扣于自己腰带上的一个黑袋。

      袋子被打开,女子取出那幅画有一对母女的通缉令,道:“这是救命的酬金。”便将黑袋放于燕琢肩上,再由其飘落于地,也不管身后气得呕出一口血的燕琢,乘着月色飘飘然离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黄雀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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