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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占有欲  沈听澜第 ...

  •   沈听澜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占有欲失控,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

      她站在令澜科技总部一楼大堂的咖啡吧旁边,手里端着两杯耶加雪菲——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唐令。唐令的办公室在十二楼,她每天这个时间会下楼冲咖啡。今天产品部的需求评审拖堂了,沈听澜替她买了。

      然后她看到了唐令。

      唐令从电梯间走出来,黑衬衫,袖口卷两圈,细框眼镜。她身边走着一个女人——高挑,利落的短发染成深灰,穿一件剪裁极好的灰蓝色风衣,正侧着头和唐令说话。唐令在听,偶尔点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那女人的肩膀几乎擦着唐令的肩膀。

      沈听澜不认识她。

      令澜的员工她全部认识。合作方的对接人她全部认识。唐令的手机通讯录她全部知道——不是唐令给她看的,是唐令某天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主动说的,屏幕亮着:“密码是1023。你生日。”

      她后来翻过。不是因为不信任,是因为唐令说了“密码是你生日”时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想知道这个人把她的生日设为手机密码时,脸上是什么表情。

      通讯录里没有这个女人。

      沈听澜端着两杯咖啡站在咖啡吧旁边。栀子花信息素在她后颈的腺体位置轻轻颤动,像被风吹皱的水面。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上一次,是她串通林知意假恋爱刺激唐令之前。那种从胃里升起来的、细密的、像被一只手轻轻攥住的感觉。不是痛,是紧。

      唐令和那个女人走出了大堂。玻璃门合上之前,那女人伸手替唐令挡了一下门。动作自然而熟稔,像做过无数遍。唐令微微侧身,从她手臂下走过去。两个人并肩消失在门外的阳光里。

      沈听澜站在那里。手里的咖啡从滚烫变成温热。

      “听澜?”林知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站在这儿干嘛——咦,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沈听澜把手里的咖啡递给她。“请你喝。”

      “两杯?”

      “嗯。两杯。”

      她转身走回电梯间。栀子花信息素在她身后拖成一条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线,像蛛丝,像裂痕。

      那个女人叫温晴。

      沈听澜是第二天才知道的。不是唐令告诉她的——是周衡“不小心”在午餐时提到的。

      “温晴?唐总大学同学。Alpha,当年和唐总并称经管双璧。”周衡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毕业后去了欧洲,做跨境并购。最近回国发展,想和令澜合作。对了,她和唐总大学时走得很近。”

      林知意在桌子底下踢了周衡一脚。周衡的筷子顿了一下。“……也不是很近。就是普通同学。非常普通。”

      沈听澜把碗里的汤喝完,站起来。“我吃饱了。”

      那天下午,唐令发现沈听澜没有回她消息。她发了三条。第一条:“晚上想吃什么。”第二条:“今天产品部的需求评审,我听周衡说你讲得不错。”第三条:“听澜?”

      三条都显示已读。三条都没有回复。

      唐令摘下眼镜,用拇指按住眼尾。她打开和沈听澜的对话框,往上翻。上一次沈听澜不回她消息,是假恋爱事件之前。

      她打了第四条消息:“我今晚不加班。六点回家。”

      已读。没有回复。

      唐令把手机扣在桌上。窗外的夕阳把办公室染成暖色调。她站起來,走到窗边,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楼下的车流。

      门被推开了。周衡探进半个身子。“唐总,温晴到了。会议室等您。”

      唐令没有回头。“嗯。”

      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旁边,“已读”两个字像两颗极淡极淡的灰色句点。她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出办公室。

      沈听澜在令澜联合实验室里坐了一整个下午。

      她在查温晴。不是用沈家的资源——是用一个二十一岁女孩能想到的所有公开渠道。领英:温晴,Alpha,某跨境并购基金合伙人,教育背景A大经管学院,和唐令同届。Instagram:公开账户,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定位在A大附近的咖啡馆,配文“十年了,还是这家的咖啡最好喝”。照片里,咖啡杯旁边露出一截衬衫袖口。黑衬衫,袖口卷两圈。

      沈听澜把照片放大。那截袖口的手腕位置,有一道极淡的红痕。是被她握过的红痕。在茶水间里,在告白那天,在无数个她舍不得松手的时刻。

      她关掉Instagram。栀子花信息素在空无一人的实验室里剧烈翻涌,像暴雨前压得极低的云层。她没有压下去。

      五点四十。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

      唐令站在门口。黑衬衫,袖口卷两圈。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看到沈听澜坐在电脑前,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

      “皮蛋瘦肉粥。少盐多姜丝。”

      沈听澜没有看那个袋子。她看着唐令。

      “姐姐。今天下午跟你开会的那个人,是谁。”

      唐令在她对面坐下。隔着实验台,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米。雪中白檀的信息素极淡极淡地飘过来——不是压制,是小心翼翼。像一个人走到另一个人紧闭的门前,没有敲门,只是把手贴在门板上。

      “温晴。大学同学。Alpha。最近回国,想和令澜合作。”

      “你昨天跟她一起走出公司。她替你挡门。”

      唐令的眼尾微微动了一下。“你看到了。”

      “我看到了。”沈听澜的声音很平,“我在大堂咖啡吧买了两杯咖啡。一杯给你,一杯给我。我看到你和她走出去,她替你挡门,你从她手臂下走过去。你们肩膀挨着肩膀。”

      唐令没有说话。

      “我站在那里,咖啡从滚烫变成温热。然后林知意来了,我把两杯咖啡都给了她。”

      唐令的手指在实验台边缘收紧。

      “姐姐。我知道她是大学同学。我知道你们当年并称经管双璧。我知道她毕业去了欧洲,做跨境并购。我知道她的领英和Instagram。我知道她三天前发了一张照片,咖啡馆的咖啡杯旁边是你的袖口。你手腕上那道红痕,我认得出。”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纹。

      “我知道她不会构成任何威胁。我知道你不回复我消息的时候就是在开会。我知道你从她手臂下走过去只是因为她挡了门,你顺势过去,没有别的意思。我知道。”

      “但我还是介意。”

      实验室安静了。夕阳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白墙上,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听澜。”唐令的声音很低,“我昨天跟她开会,谈的是令澜欧洲业务的合作方案。今天下午也是。会议记录周衡那里有。她替我挡门,是因为我手里拿着咖啡。我走过去之后,跟她说了一句‘谢谢’。只有这两个字。”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打开通讯录,推到沈听澜面前。

      “温晴。号码存的全名。没有聊天记录。上一次通话是上周,她回国后第一次联系我,时长四分十七秒。内容是约见面时间。”

      沈听澜看着那部手机。屏幕亮着,通讯录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姐姐。你不需要给我看这些。”

      唐令没有收回手机。她站起来,绕过实验台,走到沈听澜面前。然后蹲下来,仰头看着她。唐令蹲着的时候比坐着的沈听澜矮。她需要微微仰起脸,才能看到沈听澜的眼睛。

      “听澜。我二十七岁。伪装成Beta五年。没有标记过任何人。没有吻过任何人。没有喜欢过任何人。”她停了一下,“只有你。从三年前在高中礼堂回头那一眼开始,只有你。”

      沈听澜的眼泪掉下来。落在唐令仰起的脸上,温热的一滴。

      “可是姐姐。”她的声音哽咽着,“我怕。我怕有一天你发现,你值得更好的人。我怕有一天你回头看你走过的路,发现我不过是你在习惯了一个人之后,刚好出现的那个。我怕我不是你的‘唯一解’,只是你的‘最优解’。”

      唐令伸出手。不是去擦她的眼泪,是把她的手拿起来,按在自己后颈的腺体上。那里,雪中白檀正沉重地、滚烫地搏动。

      “听澜。你感受得到吗。”

      沈听澜的手指贴着她的腺体。皮肤下,Enigma的信息素正在毫无保留地、汹涌地搏动。不是克制,不是压制。是一个藏了十年的人,把全部的、所有的、自己都快忘了怎么打开的那个开关,完整地、彻底地、毫无保留地交在她手里。

      “Enigma的腺体在情绪波动的时候会加速搏动。”唐令的声音很低,“从昨天下午你已读不回开始,它就是这个频率。今天下午开会的时候也是。刚才推门进来看到你坐在电脑前的时候,跳得最快。”

      她握着沈听澜的手,按得更紧了一点。

      “它不认别人。只认你。”

      沈听澜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唐令的手背上。栀子花信息素从她后颈的腺体位置涌出来,不再是暴雨前压得极低的云层,是暴雨终于落下来,每一滴都砸在干涸了太久的地面上。

      “姐姐。”

      “嗯。”

      “你蹲了多久了。”

      “一会儿。”

      “腿不麻吗。”

      “……麻。”

      沈听澜破涕为笑。她把唐令拉起来,拉进旁边的椅子里。唐令坐下的时候膝盖明显僵了一下,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沈听澜看着她——黑衬衫的膝盖位置被蹲出了褶皱,细框眼镜滑到鼻梁中间,眼尾那颗黑痣因为忍着腿麻微微颤动。

      “姐姐。你蹲着跟我说了那么多话。”

      “嗯。”

      “腿麻了也不说。”

      “忘了。”

      沈听澜蹲下来,把她的腿抬起来,搁在自己膝上,轻轻按摩她的小腿。唐令的肌肉在她掌心里微微跳动,像被困了太久的鸟终于被放出笼子。栀子花信息素缠绕着她的脚踝,像一层薄薄的、温暖的纱。

      “听澜。”

      “嗯。”

      “温晴的事。以后任何会让你误会的事,我都告诉你。”

      “好。”

      “你不用查领英。不用查Instagram。不用放大照片看我的袖口。”唐令的声音很低,“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我不会说好听的话,但我会说真话。”

      沈听澜的手指在她小腿上停了一瞬。“姐姐。你看到我放大照片了。”

      “……周衡说的。”

      “周衡怎么知道。”

      “你用的实验室电脑。浏览器历史记录没有删。”

      沈听澜把脸埋进唐令的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姐姐。我是不是很幼稚。查领英,翻Instagram,放大照片看袖口。像——”

      “像什么。”

      “像当年追你的时候。每天在笔记本上画栀子花。记你喝咖啡的时间。记你加班到几点。记你走过走廊时信息素的浓度。”

      唐令的手落在她发顶,轻轻抚过去。“不是幼稚。”

      “那是什么。”

      “是你在乎。”唐令的声音很低,胸腔的震动贴着沈听澜的耳廓,“我也在乎。你已读不回的那几条消息,我每隔几分钟就打开对话框看一次。你下午没来公司,我开会的时候走了三次神。周衡问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说不是。”

      “是心里不舒服。”

      沈听澜从她膝盖上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被泪水洗过,亮得像雨后的晴空。她站起来,跨坐在唐令腿上。两个人面对面,额头抵着额头。栀子花信息素和雪中白檀在夕阳里缠绕在一起,像两棵根系交缠了太久的树。

      “姐姐。以后我吃醋的时候,你不用蹲着。你坐着,我蹲。”

      唐令的眼尾弯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腿会麻。你腿麻了也不说。我会心疼。”

      唐令没有说话。但她把沈听澜拉近了一点,下巴搁在她肩窝里。雪中白檀从后颈的腺体位置溢出来,和栀子花缠绕着升向实验室的天花板。

      “听澜。”

      “嗯。”

      “你不是最优解。”

      沈听澜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是唯一解。从一开始就是。”

      沈听澜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栀子花信息素像一整座花园的花同时盛放,把雪中白檀裹得紧紧的。窗外的夕阳最后一点光落在实验台上,照亮那袋被遗忘的皮蛋瘦肉粥。粥已经凉了,但包装袋上“少盐多姜丝”的字迹还清晰着。那是唐令的字。工工整整,像她这个人。

      两天后,温晴来令澜签合作协议。

      会议室里,唐令坐在主位,周衡坐在她旁边。温晴带着她的助理坐在对面。合同条款已经谈妥,只差签字。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沈听澜端着咖啡走进来。金发扎成高马尾,栀子花信息素自然而笃定地铺开。她把咖啡一杯一杯放在桌上——唐令的那杯放在她手边,杯柄朝右,方便她单手拿;周衡的那杯放在他文件夹旁边;温晴的那杯放在她面前,杯柄朝左。

      “谢谢。”温晴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是——”

      “沈听澜。”她伸出手,“令澜产品部。唐总的——”她停了一下,看了唐令一眼,“家属。”

      唐令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耶加雪菲。酸度低,适合她。她放下杯子,眼尾那颗黑痣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比笑更深的什么。像雪后的松林里,第一只鸟开始啁啾。

      温晴看了看沈听澜,又看了看唐令。然后她笑了,落落大方地伸出手,和沈听澜握了一下。

      “温晴。唐令大学同学。”她收回手,端起咖啡杯,“你煮的咖啡比她当年在宿舍泡的速溶好喝多了。”

      沈听澜愣了一下。“姐姐大学喝速溶?”

      “嗯。雀巢三合一。喝了一整个大一。”温晴翻着合同,“我们全宿舍都喝现磨,就她喝速溶。问她为什么,她说‘省时间’。”

      沈听澜看向唐令。唐令正低头翻合同,耳廓红了一小片。“姐姐。”

      “嗯。”

      “你以后喝咖啡不用省时间。”

      唐令翻合同的手指顿了一下。“嗯。”

      温晴签完字,合上笔帽。她站起来,看了沈听澜一眼。

      “唐令大学四年,拒绝过无数人。Alpha、Omega、Beta都有。我们全宿舍打赌,赌她这辈子会不会动心。我押了‘会’。”她把笔放进口袋,“赌赢了。虽然赢得晚了点。”

      她走到门口,回头。“对了,沈听澜。她大一喝速溶咖啡,不是因为省时间。是因为现磨咖啡机在公共区域,人多,她不想社交。”

      门关上了。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沈听澜转过头看着唐令。唐令正把签好的合同收进文件袋,动作和平时一样利落。

      “姐姐。”

      “嗯。”

      “你大一不喝现磨,是因为不想社交。”

      “……嗯。”

      “你伪装Beta五年。不是因为羞耻,是因为不想被性别定义。”

      “嗯。”

      “你拒绝所有人。不是因为没有心动过,是因为没有遇到那个让你愿意走出门的人。”

      唐令的手停在文件袋的封口处。

      “你遇到我了。”

      唐令抬起头。隔着细框眼镜,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沈听澜见过很多次、但每一次都会被击中的东西。不是克制,不是疲惫。是墙终于倒了之后,露出的那片空地。是雪化了之后,长出的第一株栀子花。

      “是。”她说,“遇到你了。”

      沈听澜绕过会议桌,走到她面前。弯下腰,把唐令的眼镜摘下来。“姐姐。以后喝咖啡,我陪你。不用去公共区域。就在你办公室。就我们两个人。”

      “好。”

      “以后有任何不想社交的时候,告诉我。我替你挡。”

      “好。”

      “以后——”

      唐令握住她的手,拇指按在她脉搏上。“听澜。以后的所有,都一起。”

      沈听澜看着她。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唐令不戴眼镜的脸上。二十七岁,伪装Beta五年,终于不再藏了。她的眼睛里有沈听澜的倒影,很小,很清晰,像被封在琥珀里的标本。

      “姐姐。你的占有欲呢。”

      唐令的眼尾微微动了一下。我见不得你和别人走在一起,你呢?

      “从你在停车场说‘我要追你’那天起。”

      沈听澜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栀子花信息素涌出来,和雪中白檀缠绕在一起。窗外的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会议桌上,交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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