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爱的花》无庸鱼

44、第 44 章 她当然认得

　　下山的时间总比上山时感觉要快许多，山下风小了些，感觉也更暖和。

　　再次路过那家小小的便利店，邓玲珑指了指店门，说要去买杯热饮暖手，问周唐要不要喝点什么，周唐摇头，但脚步顿了顿，还是跟了进去，只在门边的货架上取了瓶矿泉水，替她一起结了账。

　　邓玲珑站在一旁看他结账，双手捧着热果汁，笑夸他还挺贴心。

　　店员也没想到还能再见这二人一次，而且这次是两人一齐站在了她面前。将二人的容貌从正面瞧了个清清楚楚，她一边在心里克制着立刻拿出手机和朋友分享的欲|望，一边动作飞快又熟练地在收银机上操作着。

　　这次周唐二人没在便利店多待，走到停车场，周唐环视一圈，和他们来时没太大区别，似乎走了一辆车，又新添了一辆，只是型号都过于普通，没能看出哪一辆像是邓玲珑会开的。

　　“你没开车？”周唐问。

　　这会儿时间还早，他们下山后也才刚过下午一点，即便晚上要一起去周家吃饭，也还有一下午的空闲。若邓玲珑还有安排要去做什么别的，他也是该陪着的。

　　“对，我打车来的。”邓玲珑摆摆手，却道，“没事，你先走吧，我在这等会儿，有人会来接我。”

　　周唐收回了想说送她一程的话，又问：“那晚上我去接你？”

　　邓玲珑想了想，仍是摆手：“不用，我晚上自己开车过去吧，你把地址发给我就好。”

　　“好，那晚上见。”周唐没强求，点了点头。

　　“晚上见。”

　　待周唐上了车，邓玲珑觉得外头吹着风太冷，便又回到了便利店里。周唐的车开出停车场时，路口正好拐进来一辆黑色轿车，同一时刻元冬华的电话正好接通，周唐只随意瞥了眼便收回目光，女人的声音从车载音响中传出：“喂，小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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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到三小时前才说今天一天都不回公司，下午却又重新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的老板，裴秘书也只是面不改色地起身朝他问好，然后任劳任怨地听从周唐的吩咐，又一次为他取消了餐厅预约。

　　等人进了办公室，裴诗雯才收了表情。

　　她已经知道那块地是怎么来的了，对此她并没有感到多么意外，毕竟她老板这个年纪，家里又催得厉害，之前周夫人甚至还找上了她，拐弯抹角地打听周唐是否在恋爱或着有没有暧昧对象。

　　秘书这个职位离周唐最近，几乎经手他的一切事务，总有不少人想要借她的身份获取些便利，可裴诗雯为了守住这个位置，也最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能说，即便是面对着周唐的家人。

　　她是周唐的秘书，而不是周家的。

　　之前让星河传媒曝光永丘制造丑闻的事也是经了她的手的，周家这对亲父子也要明算账呢，她绝不会无故掺和到自家老板没有交代给她的私事中去。于是应付两次后，周夫人大约也明白从她这儿打探不出什么，没再找过她。

　　裴诗雯也都如实将情况汇报给了周唐。

　　但不能说的事，不代表她心里也就能装作不知道。

　　她也偶尔难免感到好奇，之前她虽然知晓自家老板终于有了恋爱对象，可他有意无意藏得严实，对方似乎也低调，从没叫她遇见过，更不像之前邱家那位小姐一样，事儿还没成，人却已经先找到公司来了。裴诗雯只偶尔替周唐预订餐厅或是礼物，她也老老实实地在老板面前收起好奇心，从不打探他的个人生活。

　　直到那次去咖啡厅给周唐送文件，裴诗雯亲眼见到了那个女人，饶是她表情控制的功力再深厚，在那一瞬间，还是没能稳住心绪。

　　她当然认得出孟迟亭。

　　校庆那天，周唐留了她在公司盯着医学研究中心的事儿，独自前往湖大参加校庆活动，回来后便突然交代她，让她通知行政部门，如果有人申诉奖学金人选的事，就让他们想办法查清事实，该追回就追回，不要为了掩盖公司和学校在人选审核上的失误，便将错就错，让本该得到奖励的人错失机会。

　　这个吩咐来得莫名其妙，裴诗雯猜测周唐多半是在湖大听说了什么关于奖学金的问题，但她也明白周唐这样做的意思。

　　如果她不提前通知下去，那行政部即便收到了申诉，也多半不会选择追回重发，甚至于这个申诉的消息都大概率不会传到周唐这儿来，在部门内部就会想办法了了。毕竟若是奖学金发放前来申诉，及时纠正了也就罢了，现在这所有工作好不容易都顺利完成了，谁还乐意背着个之前工作不严谨的名头重做呢？

　　更别提这事儿也不是追回重发这么简单，湖大那边的态度可不好说呢，一旦定下了，两边的脸面都得挂点彩。

　　但周唐特意吩咐过，那事情就不一样了。他们知道上头的人重视，那无论如何也得先把事情查清楚了再做决定。虽然是打自己脸的事儿，可若是换个说法，冠上个“知错就改、及时纠正”的名头，结果也就没那么糟糕了。

　　裴诗雯没料到，没过几天，行政部还真递了份申诉和核查结果上来，而周唐看过后也依然维持之前的决定，让他们去联系人追回，重新发放给正确的人选。

　　那个叫做孟迟亭的学生，只怕整个行政部都没有人不知道她了。

　　可裴诗雯万万没有料到，和周唐在一起的人，竟然是孟迟亭。

　　裴诗雯在那一瞬间思绪万千，甚至对自己跟随了几年、一言一行都理智到让她近乎盲从的顶头上司产生了质疑——
　　奖学金一事，是否藏有他的私心？孟迟亭又是不是真的符合发放的标准呢？

　　只是她到底还记得老板和他的小情人就坐在面前，裴诗雯努力克制住了情绪，才没在咖啡厅中失了态。

　　当然，短暂的质疑后她的理智迅速回笼，她知道的，周唐除了交代那一句话之外，并没有过多参与奖学金的事，她也足够相信她这几年了解到的周唐，不是个会以权谋私的人。

　　周唐和孟迟亭，顶多也就是因为奖学金结缘了而已。

　　木然地走到酒店的电梯厅，裴诗雯当时很有些恍惚。

　　她是工作了两年后才跳槽到江安地产的。她原本做的是行政工作，不喜欢小公司压榨的氛围，才想着换个工作，后来看见江安在招人，虽然没有行政岗的空缺，却在招秘书，她想了想，便试着投了。

　　没想到三轮面试结束，她当真被录取了，而入职后她跟随别的秘书一边学习，一边熟悉工作，从一开始见到周唐会紧张，到后来对周唐工作能力的钦佩，再到之后她为了让自己配得上做周唐的秘书而努力提升自己，迅速成长起来……

　　裴诗雯想，她大概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老板了。

　　面对这样的男人，裴诗雯自然也动过心，只是她也很明白，一旦她表露出这样的意思，周唐只会立刻将她调走。对她来说到底还是工作更重要，为了这点虚无缥缈的旖旎心思被迫更换岗位，从而失去跟在他身边工作、学习的机会，远远不值得。

　　于是她约上好友，大醉一个周末，这才彻底歇了心思，调整好自己，从此只做冷静理智的裴秘书。

　　秘书的工作强度并不比别的管理层轻，裴诗雯熬走了一个又一个新老同事，当周唐就要离开江安地产，却问她愿不愿意跟着他一起到江安医院工作时，她就知道，她的选择是正确的。

　　可那日见到孟迟亭，裴诗雯藏在心底的那点念想又从某个角落的缝隙里爬了出来。

　　她倒也不敢妄想让自己去代替孟迟亭的位置，只是……

　　周唐一见到孟迟亭，便让她取消了半山餐厅的预约，裴诗雯一边给半山餐厅打电话，一边控制不住地在心里揣测，周唐或许晚上本来是要同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见面的，而那个女学生却能哄着他取消行程去陪她，果然也不是多单纯的人。

　　但周唐迟早是要同别家千金小姐联姻的，她爬不上去，孟迟亭也一样。

　　再加上最近周唐的行程似乎也不像之前那样，总让她安排工作时尽量空出晚上或周末的时间……她猜测，或许二人已经分开了。

　　是啊，像周唐那么理智的人，又怎么会被一个小姑娘就轻易迷了心智，放弃联姻带来的利益呢。

　　想到花莲那块地，裴诗雯觉得，这次和邓家的联姻，应该是真的要定下了。

　　*

　　周唐回复的那个“好”字，孟迟亭当天重复点开看了无数遍。但无人再发送新消息的对话框，终究还是一点点沉睡到了列表的底部，不再被人唤醒。

　　英语考试虽然已经结束，可紧接着就是下月初期末考试的到来，碰巧又好几门课的作业都赶在了同一周提交，整个宿舍都忙得焦头烂额，孟迟亭也没空去找兼职，老实留在学校从早学到晚。

　　这样的强度，倒是让她一时无暇分心去想周唐，等回过神来，发觉自己似乎也已经习惯了回归从前那样平淡的学习生活。

　　喻心说的没错，谈个恋爱而已，当真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

　　周唐于她本来就像是一场梦，现在梦醒了，她的生活还得照旧。

　　因为赵婧涵性子爽快，相处起来比室友都还要轻松，孟迟亭时不时地会忙里偷闲应下一次她的邀约，小聚一场，有时会带上林向阳，有时不会，但和她在一起，孟迟亭竟意外找到种高中时和何然作伴的感觉。

　　只是林向阳知晓她分手了，态度更比从前殷勤两分，可他没有直说，孟迟亭也不好多说什么，否则好像又显得她有些自作多情。

　　她也不希望将关系弄得太尴尬，失去这两个新交的朋友，于是只好装傻，期盼林向阳能看出她隐晦的拒绝。

　　就在这份忙碌中，方曼却忽地在一个中午给她打来了电话。彼时的孟迟亭刚下了选修课，从教学楼出来，顶着寒风冲往五百米外的食堂，感受到手机的震动，这才稍稍放慢脚步，在一颗落光了枯叶的梧桐树下接起电话。

　　“孟迟亭，你在学校谈恋爱了？”

　　耳边还在回荡着呼啸的风声，这声质问传出，孟迟亭顿时脑子一懵：“什么？”

　　方曼对她的称呼只有两种，一是暴躁地唤她全名“孟迟亭”，二是心情好，或者想要朝她示弱时，才会唤她的小名“亭亭”，比如和她爸吵架了，或者像上次孟初怡做手术的时候。

　　显然，此时此刻，并不是方曼心情好的时候。

　　“你这孩子，怎么连这种事都瞒着家里呢？你爸今早上班路上遇见你陈叔，两个人说了还没几句话呢，人家张口就问什么时候能吃上你的喜酒……你说说，外头的人都知道了，我和你爸都还没听说呢，这像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