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爱的花》无庸鱼

3、第 3 章 奖学金被人

　　孟迟亭不知道这位周先生有没有认出自己，但张老师已经上了楼，她只好领着人往外走。

　　男人身上的那点香味分明很淡，却不知怎么一直萦绕在她鼻间，直到出了行政楼，一阵微风拂面，她才侧过头呼出口气，理了理湿着贴在脸侧的头发。

　　有过之前那尴尬的一面，孟迟亭除了最开始说了声“周先生请”，之后便一直保持着沉默，走在男人前面两步的位置给他带路。

　　湖山大学的新校区刚建好没两年，这几年发展得好，资金宽裕，修建得很是宽敞气阔，孟迟亭这一届就是这个校区入学的第一届学生。

　　两天的校庆活动，除了早上的宣传会，这天下午和第二天全天都是在校园各处设置不同摊位举办小型活动，同时也对校外人员开放教学楼、图书馆、食堂等地的参观，晚上还有学生音乐会。

　　摊位沿着行政楼外宽阔的校园道路两边铺开，旁边平整的大草坪上摆了100周年的大字，来来去去都是在字前合影留念的人。

　　“小孟！你来得正好，快过来帮个忙！”

　　孟迟亭带着人穿过摊位正中，听见有人唤自己，她朝那边招了下手，回过头向男人说：“不好意思，稍等我一下。”

　　她小跑上前给徐姐搭了把手，帮他们理了理搅在一块儿的电线，顺便和她说明了张老师突然派下来的任务。

　　徐姐是策划公司的人，领着他们几个兼职负责这一片摊位的搭建以及后期的秩序维持和后勤。她转头看了眼等在路中间西装革履的男人，没说什么，只点了下头：“行，你去吧。”

　　于是孟迟亭又小跑着回到男人身边，缓了缓呼吸，说：“让您久等了，我们走吧。”

　　周唐目光从她泛红的脸颊上移开，轻声答：“没事。”

　　孟迟亭本来还担心男人在路上会不会突然提起那通电话的事，或是问她一些她答不上的关于学校的问题，好在她不主动开口说话，对方似乎也不打算说些什么。

　　太阳被厚厚的云层掩去，二人脚下的影子颜色骤然变浅。孟迟亭后知后觉，这会儿她不在岗位上，可以暂时脱下工作背心，她刚拉下拉链，想让闷了一天的前胸后背畅快些，今天却仿佛没个消停的时候，又听见有人唤她的名字。

　　“……孟迟亭？”

　　带着疑惑和不确定的女声落下，孟迟亭抬头看去，是任凡晨和冯悦。

　　二人身上还穿着100周年的学校特制T恤，手里拿着汽水和一盒小吃，看起来很是享受这场活动。

　　“有事吗？”

　　任凡晨和冯悦打量着她身上的工作服，又多看了几眼她身侧的男人：“你这是……在兼职吗？”

　　孟迟亭并不是很想见到她们，只淡淡回应：“嗯。”

　　那二人对视一眼，冯悦耸耸肩，表示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任凡晨脸上却浮起些忧愁：“我都不知道你这么缺钱呢，现在看到你这样，我都有点愧疚了，好像我拿奖学金就抢了你的钱一样……”

　　冯悦暗暗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也没见她领助学金啊。”

　　“我倒是不太缺这笔钱，也只是想要这个荣誉而已……要不……我转个一两千给你？”

　　听起来是任凡晨好心，可这话几乎算得上羞辱了。

　　孟迟亭背对着男人，垂在身侧的手也在这一瞬间死死紧握成拳。她不知道他的视线究竟落在何处，又是如何看待这件事，心中却仍旧控制不住地升起一股难言的羞耻。

　　他是不是也会像她今日听到他打电话时那样，在内心偷偷揣测发生了什么，再为她落下一声可悲的叹息呢？

　　“……说好的转五千呢，怎么只有一半？！孟迟亭，你是不是翅膀硬了，连这点钱都舍不得给家里，拿了奖学金也只惦记着自己藏起来偷偷用！！”

　　昨晚方曼电话中辱骂的话语仿佛还回荡在耳边，可是她连那两千块也是厚着脸皮找室友借的，五千太多了，喻心又才换了手机，她家虽然条件不错，可这数目也不是一个学生能轻轻松松拿出来的，她也不敢开口要更多。

　　而现在任凡晨又想轻飘飘地用这个数字打发她。她是缺钱，可任凡晨又凭什么用从她这抢走的奖学金来施舍她？

　　孟迟亭闭上眼缓了一下，为什么她们偏偏要在这时候出现呢？

　　好在孟迟亭的理智尚在，她还记得张老师对这位周总的态度，更记得他那辆三五百万的黑色轿车和那对情侣惊叹的声音。这是她和任凡晨之间的事情，再当着这位周先生的面纠缠下去就不好看了，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再惹更多的麻烦上身，即便心中有气，她也克制着。

　　她看着任凡晨，平静回答：“我不需要，请不要再打扰我的工作。”

　　任凡晨发现自己真是讨厌孟迟亭这幅姿态，她好心想帮忙，对方还半点不领情，当场便冷了脸。

　　“你这看起来也不是在工作啊……”冯悦却是又看了眼一身灰色西装的男人，话里似意有所指，“孟迟亭，你可别做出什么事丢我们生物一班的脸啊。”

　　这话不仅不好听，还连带着把旁边的男人都牵连进来了，孟迟亭面色一下白了，怕男人生气，立刻转头去看他，果然见他眉梢已经微微拧起。

　　任凡晨多少还是比冯悦懂得察言观色，她当即用手肘撞了一下冯悦，低声制止：“行了，别说了，我们走吧。”

　　冯悦好似还不服气，抬眼觑见男人沉下来的脸色，也收敛了些，二人装作若无其事走开，剩下沉默的二人。

　　孟迟亭缓了缓，继续抬脚向前。这一次她走得比之前快许多，只想飞快将人送到停车场，结束这个本不该与她有关的任务。

　　身后的男人只是慢了半拍便也加快脚步跟上，孟迟亭知道自己此时的态度多少有些不礼貌，也因为感觉丢脸而有些迁怒于他，可她多一分一秒都不愿再和这个见到了她难堪一面的陌生人多待下去。

　　周唐望着她的背影，女孩僵直着脊背，好像有股不服输的劲儿藏在身体里，却又下意识低垂着头，像恨不得要钻到地里去。

　　孟迟亭紧抿着唇，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二人之间的沉默比先前还令人窒息。

　　她卯着劲往前走了一段路，却听身后男人忽道：“走错了。”

　　孟迟亭猛然停住脚步，转过身，男人停在几步之外的地方静静看着她，一旁是高悬的路牌，上面写着“二号停车场”，标了个往左走的箭头。

　　她盯着那个路牌，心里憋着的那口气忽地就散了。
　　她真是太差劲了。连带路这么一个简单的任务，都能被她做成这样。

　　孟迟亭恹恹垂下眼帘，走回路口，在男人身侧站定，轻声道：“抱歉。”
　　——为她的私事无辜牵连到他，也为她刚才不礼貌的态度。

　　剑拔弩张的气氛在这一刻消退，二人并肩而行，那股淡淡的香味不知怎么又在她鼻尖萦绕不散。

　　“奖学金被人抢了？”

　　孟迟亭一怔，抬头惊讶看向他，可男人面上看不出什么，就好像寻常闲聊那般。她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嗯。”

　　男人又问：“生物专业？”

　　“对。”

　　周唐颔首，嘴角似乎微微提了一下：“你可以去申诉。”

　　这个办法孟迟亭并非没想过，只是被行政老师以同样的理由给打回来了。她摇摇头：“我试过了，什么都改变不了。”

　　这件事根本没证据，考勤记录也许不准确，可就像行政老师说的那样，那是唯一的依据，无论她记忆里任凡晨迟到过多少次，只要没有白纸黑字的记录，那就是白费力气。

　　“我是说，向江安那边申诉。”

　　孟迟亭一愣：“……江安？”

　　这确实是她没想到的，孟迟亭并不知道他的身份，更没想到这件事还能有新的转机，一双眼睛倏地被点亮，殷切地看着男人：“奖学金都已经发下来了，也还能改吗？”

　　她一双眸子还隐隐泛着红，这一刻却亮晶晶的。周唐淡淡移开目光：“如果确认发错了人，那当然要追回。”

　　今年湖大的奖学金江安医药也捐了一些，但并非直接捐钱给学校，而是约定了一种合作模式，由学校推选优秀学生，将资料送到公司后，经由行政部门审核。如果合适，除了奖学金，同时还会考虑给部分学生提供实习或正式的工作机会。

　　既能资助学生，还能帮助湖大学生就业，这对学生和学校来说都是好事一桩，而江安医药也将有源源不断的优秀人才资源流入。故而这项合作半年前刚提出就迅速敲定了，谈得十分顺利。

　　江安医药主营医疗制药，旗下有几家私立医院，其中名气最盛也最大的一家就在公司总部所在的湖山市。因此提供奖学金资助的范围也集中在医药、生化等相关专业，生物自然也包含其中。

　　也巧，这件事他说不定还真能帮上这女学生。

　　这项合作是周唐促成的，所以他也还算上心，一直让底下的人盯着，只要顺利走通第一次的流程，以后就不必再多费心。不过……他记得好像上周就已经走完奖学金发放的全部流程，字他都签了。

　　学生的相关资料递到江安，虽然名义上是第二道审核，但周唐也知道，没人会在这一道程序为难这些年轻学生，所以其实也就是走个流程而已。但如果真有她说的情况发生，那这奖学金的人选在学校那一道门槛就已经失去了公平性，这不是他的初衷，对江安也没有任何好处。

　　他是该提醒行政部门，审核严谨些。

　　孟迟亭高兴了没几秒，面上很快却又黯淡下来，就算换个地方重审一遍，难道任凡晨迟到的证据就会自己冒出来了么？她失落地摇摇头：“应该还是没办法的……”

　　二号停车场的入口就在眼前，孟迟亭不知道车的位置，从这儿开始便换成了她跟着男人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