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少爷最不需要爱》行贞贞

2、还有一个意外呢 如果有需要

　　“节哀……”
　　女人的头发都被一丝不苟盘在脑后，似乎在这样的场合里，有一点杂扬的发丝就会扰乱庄重。
　　她这样的做法显然很成功，一直低头装哑巴的裴继枉也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依旧是那张普通，甚至有点肿胖的脸，可若只看那双布满同情的眼睛，谁能认出这是那个一言不合就要吼起来，吃不得一点亏的泼妇呢。
　　连紧贴在她腿边那个话很多的小瘦猴也沉默地低下头，难得没来扰他的清净。
　　不过也只是两眼，裴继枉很快又收回目光。
　　孤儿嘛，落在谁的口中都要多嘴一句可怜，裴继枉懒得应对这些同情心过盛的人，心安理得装哑巴，好在这些人只会认为他是伤心过度，表达完自己多余的怜悯后，便会体贴地离去。
　　可惜裴继枉不能走。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认识这么多人呢。
　　他百无聊赖地想。
　　又或许是因为大家都想表明自己是个富有同情心的人，连对街那个只买过几次猪肉的贩子都噫吁哀吁地拍了拍他的肩，再见到谁，裴继枉也不会意外了。
　　“你好。”
　　哟，还有一个意外呢。
　　裴继枉随意地扫了这个陌生的男人几眼。
　　说陌生倒也不尽然，有几分眼熟，但这样完全想不起来是谁的倒是头一个。
　　男人身材高壮，面容冷硬，可他似乎在斟酌用词，眉目间的迟疑便淡化了他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裴继枉不算矮，他净身高有一米八五，但眼前人应该一米九往上。
　　“我是徐阿姨之前帮工的那家人，徐阿姨人很好，我当初受了她很多恩惠，”虞百丞真诚地看着裴继枉的眼睛，“所以如果有我能帮忙的地方，请一定提出。”
　　有趣。
　　裴继枉笑了，“你姓虞？”
　　虞百丞迎着他探究的目光，缓慢地点了一下头，“是的，我姓虞，叫虞百丞。”
　　虞百丞。
　　裴继枉在心里缓缓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怪耳熟。
　　虞百丞顿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希冀地问：“……徐阿姨……徐阿姨以前提过我吗？”
　　“当然。”裴继枉眉眼弯弯。
　　虞百丞似乎有些高兴，还想再说什么，但裴继枉很果断地打断了他，“虞先生既然说愿意帮忙，那就先加个微信吧。”
　　虞百丞有些意外他的行为，但也很快拿出手机扫了他的码。
　　他的微信名很简单，就三个字母PJW，头像却很有艺术感，主要体现在半暗的灯照下，一缕亮黄刚好打在正看着镜头的那只眼睛上。
　　背景应该是在哪个小酒馆，穿着黑色高领紧身衣的男人手肘抵在原木桌上，玻璃杯壁刚好碰到他瘦薄的唇，似乎是被拍照的人故意吸引，下意识挑去的视线里还留有漫不经心的慵懒。
　　虞百丞不动声色地窥向裴继枉，可惜他还在看手机，长睫垂落，完全遮盖住了虞百丞想要看见的那双眼睛。
　　裴继枉也在看虞百丞的微信。
　　名字是小E，头像是一只蓝灰色的肥猫，整个头像框铺满了它圆润的脸，似乎是因为很喜欢拍照的人，两只圆溜溜的黑眸里显而易见的开心。
　　虞百丞说要帮忙就真的一点也不含糊，始终站在裴继枉的身旁，有什么事总要抢先一步动作。
　　裴继枉乐得清闲，也开始真正静下心思考一个事。
　　一个他才该叫虞百丞的事。
　　他瞥了眼那个正在忙碌的男人肃厉的侧脸。
　　嘴唇用力过猛地抿紧，似乎在强行压抑某种难耐的快乐。
　　裴继枉收回视线，垂眸点了一根烟。
　　“你还准备干什么？”
　　正在扫地的男人有些错愕地抬眼看向他，“我……你……你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被叫回神的虞百丞大觉惊骇，一个人怎么可以这样没有边界感，恬不知耻跟到人家家里就算了，看见里面有些杂乱的景象，他竟然还想都没想就开始整理起来。
　　或许是……他们都太理所当然？
　　虞百丞不确定地想。
　　毕竟这是裴继枉加了他的微信后，主动开口的第一句话，裴继枉似乎默许了他的行为，于是他也心安理得地越干越起劲，沉浸在自己快乐的小世界里无法自拔。
　　徐阿姨的骨灰下葬后，回到家里的裴继枉显然更需要自己的私人时光，厚着脸皮跟进人家家里，虞百丞悔不当初。
　　但……
　　虞百丞小心翼翼窥探裴继枉的面色，他似乎并不厌恶自己的行为。
　　因为……
　　他在笑。
　　“那要看你还愿意做什么了。”
　　裴继枉背靠着窗台，饶有兴趣地打量他，似乎他是什么外星物种，少看一眼都会抱憾终身。
　　虞百丞不习惯他的目光，很快又低下头，运作起手里的活。
　　他还是喜欢裴继枉像刚才一样沉默地接受他的帮助。
　　但裴继枉到了熟悉的地方后，心情似乎好了很多，愿意说话了。
　　“身材不错啊，经常练吧。”
　　虞百丞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奶奶说你刚好比我大一个月，你知道这事吗？”裴继枉笑意温良，“我可以叫你声哥吧？”
　　虞百丞再次错愕地抬眼，“徐阿姨没和我说过。”
　　他的目光逐渐坚定，认真地回答他的下一个问句，“如果你愿意的话当然可以。”
　　裴继枉把烟又叼回嘴里，用牙齿磨了磨。
　　他倒是不意外这个回答。
　　他这几天受尽了同情和怜悯，这个男人显然是其中的佼佼者，似乎他是什么易碎品，需要极尽呵护，裴继枉对此无所谓，接受别人的示好对他简直是和睡觉要盖被子一样顺手的事情，别人敢给，他就敢要。
　　“虞哥。”
　　裴继枉缓缓呼出一口烟，字正腔圆念着。
　　“嗯。”
　　虞百丞立在原地不动，目光坚毅得像是接受了什么保家卫国的重要任务，全身肌肉绷紧，手里的扫把似乎泛着金属器具的冷硬。
　　裴继枉眉梢轻挑，眸光里若有似无浮动某种趣味，但他没再说话，把烟掐灭后自顾自去洗了个澡。
　　等他出来的时候，客厅已经恢复成了之前干净整洁的状态。
　　虞百丞还没有走，挤靠在门边，似乎一直在等他出来。
　　“我看客厅有些乱就简单整理了一下，”虞百丞目光犹豫，“很抱歉未经允许就擅自动了你的东西，我以为将这里打扫干净能让你心情好一点，但是我好像忽略了自己的身份……”
　　“虞哥，”裴继枉头上随意搭了条白毛巾，湿发下垂，半遮半掩他眸光里的戏谑，“谢谢你。”
　　虞百丞一直上上下下忐忑不安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了，他如释重负地笑，“都是我应该做的。”
　　裴继枉也笑，但偏开了头，不再看他。
　　虞百丞犹豫，“你不打算吹头发吗？那样对身体不好，要不……我帮你吹头发吧……”
　　裴继枉将额前的发随手向上压去，漏出那双漂亮的眼，精准对上虞百丞希冀的目光。
　　“好啊。”
　　他微偏了头笑。
　　虞百丞垂眸避开他的打量，按照指示找到吹风机后，便用掌心托住他几缕较长的发，细心吹了起来。
　　期间只有吹风机嗡嗡地响，两人都十分专注手里的事。
　　等确定裴继枉每一根发丝都透着柔软的暖意后，虞百丞才满意地停了手，成就感之重，像是完工了一个足以传世的艺术品。
　　“我先走了，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请一定联系我。”将吹风机放回原来的位置后，虞百丞诚恳地看着裴继枉。
　　“嗯。”
　　裴继枉还在玩游戏，闻声头也没抬。
　　虞百丞其实有些想听他再叫一声虞哥，但是目光移至他蓬松的发上，那点失望很快又消失了，整颗心都被满满的幸福填充。
　　他轻轻地将门打开，打算悄悄离去。
　　但门彻底关上的时候还是发出了一点轻响，不过又很快被游戏胜利的音乐掩盖，屏幕上的小人开心地一上一下跳跃，裴继枉面上也微扬了一个玩味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