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舔舐 伸出了千万 ...

  •   这句话在沈纪之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是何意?
      什么叫“不要相信他们”?

      可是他此刻却没有时间细想,因为空间法阵崩溃,现实世界中的妖魔潮终于嗅到了久违的生灵气息。
      那两条朝不同方向去的蛇此时也全部回到此地,还因为源源不断的妖魔气补充,躯体比先前大了将近一倍。
      一片一片翻涌的妖魔气仿佛突起的蛇鳞,随着身躯的蠕动向外散发着邪气。

      看得人止不住的寒颤。

      蜿蜒蛇身的最前方,依旧吊着两点猩红的光点,邪火似的。它们蠕动着包围了人群,其中一条还虎视眈眈地冲着沈纪之的面门。

      分叉的蛇信与眼瞳一样猩红,警惕的冲着沈纪之的方向不断探出。
      它与沈纪之对峙良久,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终于,还是不知名的力量压倒了忌惮。蟒蛇猛地张开口腔,干燥的热浪扑面而来。

      沈纪之背后便是阿扎曲村几十个百姓,几乎退无可退。
      他一只手打出道仓促结成的印,与蟒蛇口中吐出的热浪正面对上,空气以此为中心,剧烈波动起来。
      这两道几乎对冲的气息撞在一起,居然没能分出个胜负,互相缠绕着不分彼此地一起散了。

      当然,沈纪之也没指望这一下就结束,他借着方才那一击的掩饰,纵身一跃,直接翻身到了蟒蛇的头上。
      蟒蛇察觉的危机,剧烈晃动起来,想要将沈纪之甩下去。

      沈纪之刚翻上来便是半跪着的,为了维持平衡,他干脆就没起来过。
      先前与它隔着一段距离,沈纪之还没觉得多么难受,此时亲身接触到,本就邪气的妖魔气染上阴火,徒增了一曾灼人的恐怖气息,密不透风地将他包围起来。

      妖魔气侵体的感觉并不好受,灼热的阴火在经脉间流窜,沈纪之疼得浑身都在抖,他难耐眯了眯眼。
      一片灼热中,他忽然福至心灵想到了什么,直接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染着血写在了蟒蛇头上。
      那是他在藏书阁里看到的驭水咒,殷红的血落下便转为流水一般的蓝,沈纪之也顾不得什么妖魔气什么阴火了,他另一只空闲的手感觉不到痛苦似的紧抓着脚下的蛇头。

      终于,最后一笔落下,复杂的咒术成型,沈纪之单手覆于其上,而后猛地使劲,将咒文死死地压紧了蟒蛇的大脑里。

      下一刻,蓝光大盛——
      蟒蛇痛苦地嘶吼起来,庞大的身躯垂死般剧烈挣扎,蓝光从它身体里四分五裂地向外放射出去,最终被无数道迸射的蓝光从内绞碎。

      沈纪之向下扫了一眼地面的情况,找了个稍微宽敞的跳了下去。

      方才一幕实在狂暴,包括杨梵在内的一圈人都看呆了。
      愣了一瞬后,杨梵说:“……操。”

      就在二人打算故技重施,一并将另一条“蟒蛇”也击溃之时,异变徒生——

      先前被绞碎的妖魔气飘散在空气中,却没有直接消逝,而是在空中诡异的凝滞了。
      紧接着,妖魔气凭空浓郁了数十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卷土重来。
      沈纪之站在众人身前,先前他经脉已被阴火重伤,还没缓过来,几乎成了大军压境的第一只蝼蚁。

      ——一片尖叫声中,沈纪之瞳孔骤缩。

      然而预想中粉身碎骨的一幕并未如期上演,沈纪之沾着冷汗的眉心处,魔印倏地一闪。
      威严强大的魔气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以沈纪之眉心为中心,浩浩荡荡地横扫过方圆数百里,其所到之处,一切与它作对的力量皆被肃尽,那条“蟒蛇”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直接化成灰了。

      也几乎是与此同时,一阵极其尖锐的铃铛声刺入耳畔,剧痛从一边的太阳穴贯穿到另一边的太阳穴,伴随着铃铛声在他脑袋里炸开——

      沈纪之条件反射地抬起手抱住脑袋,可是无济于事,剧痛让他一时分不清真实与幻觉,他手指痉挛似地薅住自己的头发,似乎是想要通过这一行为转移脑袋深处的剧痛。
      可是很快,手背上传来一片暖和的温度,有只手覆上来,温柔又不失强硬态度地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

      沈纪之想看一眼身旁的人究竟是谁,它眨了眨眼,透过湿汗淋漓的眸子了过去。
      于是一张稚气未褪的脸便闯入了他蒙雨的眼帘。

      沈纪之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那是夜渊。
      他又回到了自己的记忆里。

      第三枚锁忆银铃,出现了……
      在他粉身碎骨的前一刻。

      沈纪之躲在这幅躯壳里,借着幼年时自己的眼睛,看向了夜渊。

      其实这张脸与上次回忆里并没有很大的改变,但上次他事先并不知道,故而以幼童懵懂的眼睛看过去的时候,只觉得有些眼熟,却没往夜渊身上想。

      此时再看,虽然视线有些模糊,却仍是觉得哪哪都有夜渊的影子了。

      彼时的“沈纪之”任由对方紧紧攥着自己的手,冷汗一阵一阵地往外冒,惨白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沈纪之感觉到自己艰难地调动唇舌,吐出两个干涩得不成形的音节:“……好疼。”

      一旁的幼年“夜渊”僵了僵,缓缓抬手,轻轻拢在“沈纪之”的脑后,然而稍稍用力,拢着他的后脑勺将其埋在了自己的颈窝。

      那只手滑下去,生涩地拍了拍他的脊背。
      “夜渊”摸了一会儿,低声开口:“别怕……”

      细听之下,甚至能听出这两个字压抑着的颤抖,沈纪之才突然惊觉,有血契这一层连结在,二人的痛苦是均摊的。
      “夜渊”也在忍受着他忍受过的一切。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沈纪之便又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什么是……怕……”

      这句话实在是诡异至极,不仅是这个问题,还有它令人越想越别扭的音调。
      这分明该是一个疑问,音调上却没有丝毫上扬的意思,更像是在平铺直叙地陈述。

      “就是……”
      夜渊愣了一下,他似乎也不知道这个字该作何解释,只好轻轻拍了一下对方的脊背作为答复,闭口不了了之了。

      二人就这么相互依偎着,度过了寻常又煎熬的夜晚。

      魔族对于情感的态度是极为漠视的,这是一个世间不争的事实。
      然而就这么一夜的时间,沈纪之却觉得,比起”夜渊“,幼年的他自己,反而更像一个魔。

      清晨的阳光驱不散长夜漫漫的寒气,让人牙酸的“嘎吱”声响起,有人推开柴房的门走了进来。
      几乎是声音响起的瞬间,沈纪之感觉到这具身体浑身都绷紧了。
      他甚至来不及害怕,那仅仅只是条件反射的应激动作。

      “徒儿……”
      干瘪粗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沈纪之”一寸一寸将埋在“夜渊”颈窝的头仰了起来。
      对上那双让他毛骨悚然的幽绿竖瞳。

      师傅笑起来:“不愧是我的徒儿,昨日你做得好极了……你可真是我最得意的……徒儿。”
      说罢,他便微微俯下身,攥住“沈纪之”的胳膊,将地上的二人强行分开。
      枯瘦的手从胳膊移到了下巴处,微微用力,“沈纪之”整张惨白的脸便暴露在了他的视线下。

      师傅久久注视着这张脸,脸上透着股难以言喻的愉悦。良久,才悠悠叹出一口气。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这句话似是关心,可对方脸上却无半分担忧之色。

      沈纪之站在未来者的视角,心底却升腾起说不出的烦躁,这烦躁自从“师傅”进来后便郁结在他肺腑之中,无处泄出,堵得他喘气都难受。
      他几乎想夺过这具身体的操纵权,而后甩开对方的手。

      但“沈纪之”并没有如他想得那样,他仍旧一动不动,没有做出任何答复。

      师傅可能也没指望他回答,他似乎是爱怜地笑了一下,问,“头疼么?”

      “沈纪之”还是没回答。

      “你每次完成任务后,总会头疼得……”师傅于是放开他,站直了身子,吩咐道:“我怎会舍得你疼呢……既然不舒服,那便在此休一日吧。”
      说罢,用幽绿的眸子扫过地上的二人,缓缓离开了。

      门再度“嘎吱嘎吱”地响了起来,将师傅隔在了门外。
      然而门刚一关上,门外等待多时的人开了口,“阁主。”

      “说。”
      师傅应当是对柴房里的二人相当放心,声音没有丝毫压低的意思。

      “旁人都得每日去完成我们的任务,阁主却给他一整日的时间休息……”
      沈纪之很快反应过来,那人口中的“他”,多半是指自己。
      他也有些好奇地竖起了耳朵,想听听师傅会怎样回答。

      尽管自己的决定被人质疑,师傅却是笑了:“那群人也配与他相提并论么——他会成为我最得意的作品。”

      对方没有答话,似乎并不认同。

      “还记得我说过,为什么挑人作为原料么?”师傅漫不经心地问。

      那人答:“因为阁主说,人族的潜力是所有族群里最不可估量的。”

      师傅应了一声,悠悠开口:“他身上流淌着天才的血——对于优秀的作品,我们总得多给予些耐心与宽容,不是么?”

      那人沉默片刻,才低声答:“是。”

      这段交谈很快便结束了,但是留给沈纪之的震撼却只多不少。
      轻飘飘的几句话,便将无数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他们口中待价而沽的“作品”。

      听得沈纪之愈发堵得慌。

      然而这还没完,师傅似乎彻底没把柴房里的人放进眼里,他又笑了起来, “人族的潜力的确是不可估量的,可唯独一点拖了后腿——”
      师傅沙哑的嗓音低了三分,“那便是情感。”

      话音落地的瞬间,沈纪之整个人如遭雷击!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此前在两段记忆里所有不合常理之处都解释得通了。
      他拥有疼痛、眩晕这一类的感觉,却没有与之相关的情绪,他不会像正常人一样感到愤怒、委屈、害怕、高兴……
      他也不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恨。

      “沈纪之”能感觉到外界带给他刺激,却无法对它们做出主观感受上回应。

      早已失去了七情六欲的躯壳对此毫无反应。
      可是躯壳之下,对着世界伸出千万条情绪触丝的灵魂却被千刀万剐。

      ——可是此情此景,他甚至哭不出来。
      因为彼时的“沈纪之”感觉不到悲伤。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最近一直申不上榜,稍微降低了一下更新频率,不会坑,感兴趣的宝宝可以点点收藏吗~ 点一下小星星助力作者上榜吧爱你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