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生》阿稀

104、殉道者 霎时间，烈

　　夜深了，傅定生悠悠转醒。

　　意识从一片混沌海水中浮上来，但四肢仍沉在深水里。他睁开眼，眼前一片昏暗，灯没有开，只拉了纱窗，窗外灯光透过洁白的薄纱渗进来，柔软纯洁。

　　他试图动一下手。眼尾蓦然一凛。

　　手腕被什么捆住了，扯一下纹丝不动。他再挣了一下，感觉到绳索卡进皮肉的钝痛，脑子里嗡了一
　　下，陡然清醒过来。

　　余光瞥见一点光影浮动，他下意识低头，视线越过自己的胸腹向下看去——

　　姜桉正跪在阴影里。

　　小朋友穿一件宽大白衬衫，剪影清瘦。毛茸茸的脑袋正伏在那儿，一双温热手掌贴着他的腰侧，呼吸烫人洒在极致敏感的皮肤上，湿漉漉的……

　　傅定生像被电击了一下。

　　他猛地绷紧，胸腔里压出一声低而沙哑的气音。

　　“姜桉…！”

　　声音炸开，惊散满室寂静。

　　姜桉只怔了一瞬，随即恍若未闻。

　　隔着一层布料用牙齿轻轻叼住，拉扯片刻又松开，循环往复。他在感受傅定生的反应，感受血脉喷张的冷漠躯体在他的唇齿之间一点点醒来，无法自控地背叛主人的理智。

　　傅定生呼吸乱了。他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额角青筋骤然凸起。

　　咬着牙，声音压成一道低哑粗喘。

　　“……放开我。”

　　姜桉不为所动。

　　他垂着眼，神色专注到严肃，动作越发肆无忌惮。

　　傅定生的声音便又压低一个度，迷蒙染上来，嘶哑声线也跟着换了一个调，“姜桉……你放开我，
　　我们好好说话——”

　　这一次，姜桉终于停下了。

　　缓缓抬眼。

　　干净苍白得一张脸，嘴唇润一层诱人水色，目光淬火，吊着眼尾懒洋洋地偏头凝望他。他安静了一
　　瞬，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好好说话。”

　　忽而很轻地笑了一下。

　　笑意浮在唇角，结出凝白薄霜，冷冷的。

　　“然后呢？你真的有听我说话了吗？”他的手撑在傅定生腹部，克制颤抖的肌肉纹理，“你那天晚上明明说了‘好’……可是天一亮，你就又醒了，随时准备把我推远。”

　　傅定生胸膛剧烈起伏，惯常面无表情的脸难得透出一点惊慌。

　　“你明明也想。”姜桉俯下身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很轻，“你这里，你身上每一寸都在说你想，可你一张嘴，就是‘我希望你过得好’。”

　　“你根本就想随时抽身走人。”他说，“你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认认真真把自己给我。”
　　傅定生的喉咙动了一下，艰难地说：“你放开我，我不会走——”

　　“你骗人。”姜桉笃定，没有一丝动摇，“我放开你，你就会离开我。”

　　他直起身，和傅定生对视。

　　光线不够亮，但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碰撞着，呼吸混乱如心绪一般。

　　“傅定生，我不想再被当作小孩了。”他说。

　　他低下头，傅定生以为他要亲他。

　　但姜桉的手落在他腰间，慢条斯理将睡库褪了下去。

　　动作珍重，眼神虔诚，像一个献祭者。

　　他跪在傅定生身前，从散落在一旁的衣袋里摸出一个小瓶子。

　　傅定生瞳孔骤缩，“姜桉，别这样。”

　　“别怎样？”姜桉轻轻地问。

　　他拧开瓶盖，倒了一点液体在指尖上。

　　透明液体微凉，泛一点水光。

　　他盯着傅定生的眼睛，慢慢弯下腰，手伸向后……眉头皱了一下，却固执地不肯停下来。目光像一张网，把傅定生的挣扎和动摇一一收进眼底。

　　呼吸变得急促粘稠，空气开始发烫。

　　姜桉咬着唇，眼角泛出一点生理性湿润，试探、撑开、摩挲、向前……身体猛地一抖，唇边溢出一点喘，呼吸细碎，气息都是飘的。

　　缓了片刻，睁眼，直直看着傅定生。

　　一团野火落在傅定生心上，生生不灭。

　　傅定生眼尾激红，被捆住的手肌肉紧绷攥成了拳，手腕上勒出深刻红痕，如同一头被拴住的困兽。

　　理智告诉他闭上眼睛，移开视线，应该大喊让他停下。

　　但他的目光移动不了半分。

　　傅定生被钉住。

　　霎时间，烈火焚身。

　　姜桉看着他，笑得天真无邪。

　　“你看，”声音绵软，尤带一点没有完全化开的兴奋和颤，“我不是小孩了。”

　　傅定生下颌线绷成一道弦，却发不出半个音，眼睁睁看着姜桉抬动作，他额角青筋鼓起，一跳一跳的。

　　姜桉低下头，贴着他的前额，鼻尖碰着鼻尖，说话时嘴唇擦过傅定生。

　　“傅定生……你要看清楚哟。”

　　“我想要你。”他说。

　　“只要你。”

　　傅定生手腕上的绳结被拉扯得发出细微声响，手臂肌肉绷线条凌厉，像被钉在砧板上的一尾活鱼，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姜桉眉头猛地一蹙，死死咬住下唇。

　　他顿在那里，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在傅定生肩头掐出月牙痕。俯下身，额头抵着傅定生颈侧，克制喘息着。

　　一个殉道者，将烙铁按进血肉里，只为在对方身上留下无法磨灭的印记。

　　傅定生的呼吸断裂，颈侧筋脉根根凸起。

　　姜桉眼尾泛出水光，却笑了一下。

　　拇指抚过傅定生紧抿的唇线，手指轻轻探进傅定生唇齿之间，试图叩开一扇紧闭的门。傅定生牙关咬着，但姜桉目光定定地落在他眼底。

　　他不语，牙关松开一寸，姜桉的指尖便顺势滑进来，擦过他的舌面，压在他舌根上肆意玩耍。

　　随之而来的，是姜桉重新直起身的动作。

　　姜桉勾了一下手指，轻而软求他：

　　“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姜桉像一叶孤舟颠簸在浪峰之上。

　　眼泪交错在脸上，他无措地捧着傅定生的脸，低低求他：

　　“不要走。”

　　“不要赶我走……”

　　傅定生默了很久。

　　缓缓倾身，吻姜桉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