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领不想谈》玻璃瓶小姐

9、第 9 章 变不回去了

　　扳机扣下的瞬间，吴莽的瞳孔里映出陈眠平淡如水的脸。
　　没有恐惧，没有求饶，一如既往。

　　虽然他平时一直是这个样，但到了这生死关头，他没想到他还能是这个样。

　　枪响，火光炸开，吴莽的手臂震得发麻，眼睛因条件反射而闭上。

　　然而当他重新睁开眼，那些他预想中的鲜红画面并未出现。
　　那位总是高高在上、冷漠疏离的统领并没有倒下。

　　子//弹确实是出膛了的，却在触碰到皮肤的那一瞬，陷进了一层黑色不明稠液里。

　　从他的衣领里，飞速攀升到他的大半张脸。
　　那团怪异的黑液翻滚、蠕动着，在千钧一发之际，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像是一团活过来的影子。

　　子//弹没入了那片漆黑。
　　高速旋转的力量，在此刻，悄无声息地被瓦解殆尽。

　　吴莽的眼睛里，只剩下恐惧。

　　黑液退潮一样缩回衣领里，露出陈眠那张精致白皙的侧脸。
　　他微微抬眸，嘴角还是那点弧度。

　　“你......”吴莽瞪大了双眼，“那是什么鬼东西？”

　　趁着吴莽还在呆愣中，陈眠抬手，只微微一挑，枪就到了他手里。
　　对于吴莽的问题，他只淡淡回答了三个字：“高科技。”
　　弹匣被他卸下，枪又被他抛还给吴莽。

　　“你......”
　　吴莽难以置信，他以为陈眠要了他的枪，会直接选择杀了他。
　　毕竟，他是想要他命的人，是妄想迫害统领的叛徒。

　　“你不是说我不配当一区统领么？”陈眠挑眉，“既然这样，那你来当怎么样？”
　　吴莽：“什、什么？你在开玩笑吗？”
　　紧接着，一块银质的统领令牌，砸到了他怀里，告诉他，陈眠没有开玩笑。

　　吴莽：“......”
　　显然这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的事物发展范畴。
　　怎么忽然就演变成让位了？

　　陈眠：“你失败了，但很有勇气。统领的位置奖励给你，命可不行。”
　　吴莽：“......”
　　陈眠又道：“我之后大概率不会回第九区了，跟弟兄们说一声。”
　　吴莽：“......”
　　陈眠：“我会找到办法，第九区一定不会沦陷，让安全屋的人耐心等几天。”
　　吴莽：“......”
　　陈眠嘲讽：“怎么？你也学会沉默了吗？”

　　随后，吴莽被陈眠一脚踹下了车。

　　这辆改装的装甲车发出一阵轰鸣声，径直转弯绕过小轿车和吴莽，驶向远方。

　　吴莽手里捏着那块刻着九区标识的令牌，站了很久。
　　直到远处的尾灯彻底消失，他才坐进那辆小轿车，沿着来时的路线，返回第九区安全屋。

　　.
　　陈眠单手握着方向盘，后视镜里已经看不到任何光。
　　腿上忽然一沉。
　　黑液不知什么时候从他后背上滑了出来，汇聚成了脑袋大小的史莱姆形态。
　　它在膝头滚了两圈，浑身软塌塌地瘫着，像一团墨汁。

　　陈眠低头看了一眼。
　　“下去。”
　　史莱姆不动。甚至还往他腿弯里蹭了蹭。

　　“......”陈眠直接抓起黑液，把他扔到一旁的副驾驶。

　　黑液哪里乐意独处，它咕噜咕噜几声，蹦到了陈眠的脑袋上。
　　陈眠只觉得脑袋凉飕飕的，像被泼了盆冷水，那些水还半干不干、要流不流地覆在他额头上。
　　简直让人无所适从。

　　“陈......眠......”
　　陈眠边开车，边无语：“你说话能不拖长调子么？你明明一开始不是这样的。”
　　黑液顿了顿，黏稠的液态轮廓轻轻晃了晃，才慢吞吞地应：“在我们母星，拖长调子喊对方名字，是代表‘喜欢’的意思。”

　　陈眠冷笑：“你喜欢我？”
　　黑液：“确切的说，我喜欢人类。”

　　陈眠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不知是不是夜里的空气太冷，还是黑液包在他脑袋上太冷，他吸了吸鼻子，忽然打了一个喷嚏。

　　“既然你喜欢人类，我推荐你下车，沿着我刚才来的路线回去，再往东南方向一直走，看到一张巨大的红色旗帜后，往它左边的通道走，那里是地下安全屋，有很多人类。”
　　陈眠又开始去扯头上的黑液，“还有，请不要天天黏在我身上，我会失温感冒。”

　　黑液：“失温......感冒。”
　　陈眠冷冷道：“对，请你下去。”
　　黑液又问：“那是什么？”
　　陈眠不耐烦地答：“感冒了人就会很难受，全身都提不起精神，在末世里感冒药不好找，搞不好发烧了还会死，前不久区里有个人就是感冒发烧没有药，病死在家中。”

　　“我不希望你死。”
　　黑液的语气忽然变了样。

　　它蔓延到他的左肩处，像是要在他耳边说话，让他听得更清楚：“在所有的人类里，我最喜欢你。”
　　语气阴测测，细听，居然还有一丝威胁的意味在里面。
　　但陈眠丝毫不慌，他问：“为什么？”

　　黑液：“因为你可爱。”
　　“......”
　　陈眠忽然“呵”了一声。
　　他以为黑液会被他套出话来，会说什么“因为你特殊”之类的，没想到它会以一个这么蹩脚的理由来应付他。

　　这只古怪的外星生物，似乎没他想得这么简单。别看它现在傻乎乎的一团，其实想要从它口里问出点什么来，也不简单。

　　那么，他们如今在一起，就是各有所求的利益捆绑关系了。

　　黑液缓缓从他身上落了下来，听话地滚到副驾驶座位上。
　　防止陈眠失温、感冒、发烧、死掉。

　　可过了一会儿，它又坐不住了。
　　当在陈眠还在专心开车的时候，史莱姆忽然暴起，吧唧一下贴到了他的右脸颊上。

　　惊得陈眠手里的方向盘猛地打弯，一头栽进了灌木丛里。
　　“你干什么！”陈眠怒道。

　　黑液吧唧完，没回应他。
　　它顺着陈眠的脸颊往下滑，停在了他的胸口处，缓慢舒展开。

　　肩线、腰线、发丝，都是照着陈眠的样子来的，额头碎发的弧度也都分毫不差。
　　他浑身光溜溜，还带着点未干的湿意，就这么水灵灵地附身趴了上去，膝盖自然而然卡在陈眠两腿间，手臂搭在他的胳膊上。

　　唯独那声音还保持原样，没有复刻。
　　黑液平静的语气里，带着点认真问：“这样，我也是三十六摄氏度了……”

　　陈眠早已凝固在位置上，眼珠子是一动不敢动的。

　　他们鼻尖对着鼻尖，能看清睫毛的弧度，能看清另一个“自己”眼底的痣。
　　这场景太过邪门。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黑液忽然抬手碰了一下他的颈间皮肤，吓得他直接对着它挥出一拳。

　　黑液的脸被打到一侧，发出疑惑的声音。
　　陈眠从后位上捞过来那件吴莽落下的风衣，甩到了它身上：“麻烦变成我的身体前，请获得我的同意。还有，记得把衣服也变出来。”

　　黑液不是不想变衣服，而是变不出来。
　　它只能变成活物，不能凭空变出死物。

　　它眨着眼睛解释：“你们地球生物体内的基因，有成千上亿种排列方式，组成每一个独一无二的生物。我接触过你，识别出这种基因排列，从而才能模仿，变成你的样子。”

　　陈眠了然点头。
　　黑液缩在那件黑色过膝的风衣里，面对着他，蹲坐在副驾驶。
　　它只露出一颗脑袋，眼睛睁得圆溜溜，一眨不眨地望着陈眠。
　　这样看去，就像一只蹲着看妈妈的小袋鼠。

　　“……”陈眠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更多是被另一个自己盯得发毛。
　　他不悦道：“变回去。”
　　“变不回去了。”
　　“？”陈眠呆住。
　　黑液：“没能量了......要等恢复。”
　　陈眠拧眉：“等多久？”
　　黑液幽幽道：“不确定......应该是......缓慢。”

　　“行。”
　　陈眠伸手一把将大衣给它套上，利落地整理好领口，又把腰上的系带捆了个结结实实，总算遮住了不该露的地方。

　　可能是领口勒得它脖子不舒服，黑液用手往下扯了扯。
　　陈眠立刻冷声道：“你给我老实点。”
　　黑液现在是他的模样，走光这种事，丢脸的是他。

　　于是黑液便乖乖任由他摆弄，等他动作停了，才慢悠悠开口：“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可以暂时恢复五分之一的力量。”黑液抬眸，眼珠子亮了亮，“吸你的血。”

　　陈眠的眼捷微动：“你之前消失是因为......”

　　黑液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跃雀：“好久没恢复那么多能量，没忍住，飘出去了。”
　　“相比于和地球地表接触，我更喜欢在地球的上空翱翔。”

　　“......”陈眠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轻微抽了抽。

　　黑液弯了弯眉眼，露出深深酒窝：“我太开心，绕着地球飞了好几圈，等回来的时候......能量又快殆尽了。对不起，陈眠，我浪费了你的血。”

　　陈眠没理会黑液的道歉，只在意原来自己笑起来有酒窝。
　　好吧，他从没想过，世界上有人比他更懂他，可不是吗，连基因都懂。

　　“那么，你愿意让我吸一口你的血吗？我保证......”
　　“不愿意。”没等黑液说完，陈眠就直接回绝。
　　黑液的脑袋瞬间耷拉下来。

　　这让陈眠更加确信，这是一只要把礼貌奉行到底的异星小生物。
　　只要他对它来说还有价值，那就不用害怕。

　　陈眠继续发动车子，可刚驶出半程，前方忽然刺来一道强光，硬生生打断了他的视线。
　　三、四辆黑色涂装车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呈合围之势，将他堵在了路中央。

　　其中一辆鸣了喇叭，走下来一个衣着考究的男人。他的旁边还跟着几名荷枪实弹、神情冷峻的保镖。

　　陈眠目光沉沉，看到男人背后缓缓露出的轮椅年轻人，瞳孔骤然紧缩。

　　“找到你了，十万贡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