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你身上的孤 ...
-
暴雨疯狂地冲刷着地表的一切。
陈眠的眼前有些模糊，雨珠湿哒哒地粘在他的睫毛上，珍珠一样簌簌落下。
向来冷漠无波的眸子，如今难得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一把抹去脸上的水，伸出手去触碰了一下那团软滑的黑史莱姆。
“史莱姆......”他的声音很弱很弱。
史莱姆什么话都没说，它的身体缓慢变化，分化出两只手，托起陈眠的身体，将他放在自己漆黑的液态身体上。
最后像一座木筏一样，以一个不快不慢的速度，滑行而去。
而另一边。
一群黑衣制服男，撑着几把透明伞，从街道另一边齐刷刷冲了过来。
为首的男子，正是King。
“King哥，陈眠......哦不，二当家说那是陈睡，陈睡那小子，我明明看见他往这边跑了的啊，怎么这么大个人忽然就没了？”
另一个小弟也说：“对对对，我瞧见那个人影，跑着跑着，忽然变小了，然后就......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太诡异了......”
“会不会是你眼花了？”
“不可能吧......我视力5.1，看得清清楚楚。”
King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身后的小弟们瞬间闭嘴，安安分分等待老大的下一步指示。
King：“大沼都出入需要人脸识别认证，他们逃不出去的。你们几个五人一组，兵分五路，把这里的每条街、每条胡同都翻一翻。”
小弟们：“是！”
□□们纷纷四处散开，哒哒踏着雨水奔行。
雨幕的街道，五色灯光闪烁不停。
黑液将陈眠带到了一处屋檐下。
这座小屋里没有灯光，门上有一把大锁，但门板因年久失修，腐烂的味道在雨里显得更加明显。
触手化作的手掌，抓住了门板的一端，硬生生将门板掰了下来。
黑液驮着陈眠，进到了没人住的小屋里。
它将他安全放到地板上，接着离开了他的身体，缩小了体积，窝在他的脖子旁边。
陈眠处在一个半晕半醒的挣扎状态。
“人类朋友，你应该睡一觉。”
黑液看出了他的挣扎。
陈眠眼皮动了动，半睁的眼睛转过去看那小黑团。
他说：“这里还不安全......”
黑液认真道：“可是你快不行了，你的身体各项机能都处在一个很危险的状态。”
“你需要进食。”
陈眠舔了舔的嘴唇，黑液说的没错。
他现在非常饥饿，胃里空虚绞痛，身体飘乎乎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升天。
全靠着理智在强撑罢了。
他试着抬起手，发现手臂软软的，抬不起一丝力气。
陈眠虚脱的声音缓缓飘出：“......这里没有吃的。”
黑液：“如果不介意，你可以吃我。”
陈眠彻底呆了。
之前在杨澈屋子里见到的那整墙东西，本就害他的心脏承受了太多，这一次又被迫接受这般惊悚的提议。
陈眠：“你别吓我。”
黑液一板一眼道：“我的身体可以给人类提供所需的基础营养物质。我不介意被你消化。”
“啊......”
黑液又道：“你不是一直觉得我长得像一大团好吃的果冻吗？”
听闻此话，陈眠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尴尬地撇开眼，面无表情地望着天花板，抿着唇许久不语。
而他心里头早就炸了：完蛋了，它怎么知道？！
黑液：“你们人类的小心思在我面前，都是透明的。”
“你除了能看到人类情绪的波动，连......连人类脑海里想的东西都能知道？！”陈眠惊讶地问。
黑液蹦到他的胸膛上：“不能知道，我是猜的。对我来说，很好猜，90%的概率。”
陈眠似乎有点懂了，“也对，就像我看一只蚂蚁一样。”
他承认，他有过这种想法。
很早之前就觉得那团玩意长得像果冻。
就像小时候，他父母给他带回来的那种，很稀有的手工小果冻。
吃起来，软软糯糯的，比大白饭好吃......
完了，更饿了。
陈眠虚脱地闭上眼睛。
这时，唇边被挤进来一点冰凉凉的东西。
他微微睁开眼，果然看见史莱姆分化出的小触手，凑到了他的唇边，想要将自己挤进他的嘴里。
陈眠紧咬牙关，死活不肯松口让那东西进去。
鬼知道会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味道。
黑液：“不奇怪，没有味道，也就比果冻难吃一点点。”
“......”
陈眠：“虽然你不是人......”
但......
但你会说话，会思考，和人的区别仅是外形上不同，何况你还能变成人样！
我这要是下嘴了，不就成变态了吗？
换言之，一只小猪会说话，会思考，还和你一起互帮互助逃亡过，救过你的命，拥抱过你......你对它的印象不能说好，但也不至于很差。
然而有一天，你要拿起屠刀宰了它下饭，你有勇气下手？
“陈眠，不要把我比喻成小猪好吗？”
陈眠被黑液的声音吓了一跳，牙关稍微松开一条缝，触手便迫不及待地趁虚而入。
“唔！”
触手似乎有点莽撞，一不小心戳得太深，陈眠只觉得喉咙处难受得要死。
这种咽下又咽不下去的滋味着实令人难以接受。
他一把抓住那只不礼貌的触手，红着眼睛把它往外扯。
扯是扯出去了，但是它中途断了。
“咳咳咳呕——”
陈眠艰难地直起身，想要把喉咙里那小块吐出来。
黑液爬到他手边，说道：“再等等，它会融化。”
如黑液所言，在陈眠难受到流出眼泪的时候，那东西终于融化了，化为一摊水，缓缓流进他的胃里，成为他身体的养分。
黑液这时候又插嘴了：“陈眠，你怎么老爱流眼泪。”
一个大老爷们被人说爱流泪，说不生气是不可能的。
可黑液身上的东西效果很不错，陈眠一时都忘了生气。
他感觉到身上的力气正在慢慢恢复，眼前也终于不再是一片朦胧。
他望向黑液，看到它停在他的左手拇指处。
他差点忘了，拇指的指甲被剖了，此刻正血淋淋地暴露在空气中。
那双手上还留下大大小小的伤口，是被手术刀划伤的。
加上泡过水，更加肿痛。
陈眠对此早就能适应得差不多了。
他不以为意地收回手，搭在膝盖上。接着用另一只手去抓身上的衣角，用牙齿狠狠撕开一块布料。
没有药，就只能简单地做个包扎。
他一只手小心地用布料去缠左手大拇指。一圈又一圈，粗糙的布料直接贴在皮肉上......
“疼吗？”
耳边传来黑液的声音。
黑液的声音是带着一种机械般冷哑的感觉，从来无情绪起伏，就像朗读文字那般。
可这句，竟为何让他无端觉得和平时那种感觉不一样了呢？
陈眠一怔，手上的动作稍微放慢。
“包起来比较好。”
黑液的触手忽然又变成了拥有和他一样五根手指的手，它猛地抓住了陈眠的手腕。
陈眠本就对它放松了警惕，对此并不表现出很排斥的动作。
他就静静看着，心说这只史莱姆想干嘛啊？
然而黑液握住他的手腕后，却没再有其他动作。
就这么直愣愣地悬在半空。
“？”
陈眠满脸疑惑。
“你想喝我的血？你想要我报答你的救命之恩？”陈眠问。
黑液：“陈眠，对不起，我来晚了。看到你的时候，你身上的孤独比痛苦更浓重。”
陈眠浑身僵硬，只垂眸望着地板。
他完全没想到黑液说出的是这番话。
他嗤笑一声，“什么意思，你在关心我？”
史莱姆蠕动的频率加快，“如果你觉得这是，那这就是吧。你是我的人类朋友，我关心你是应该的。”
说罢，它不顾陈眠阴沉沉的脸色，爬到了他的腿上。
仍没完，还有一点点往上攀挪的趋势。
就像最初认识的那日一般，它想要跟陈眠的脸颊来上一个亲密接触。
“......”陈眠静静看着它。
他看到黑液从他的腿跟缓慢向上流动，爬到侧腰，再爬到胸膛，停在脖颈与下颌处，最后试探性地伸出一小撮......
陈眠可不会惯着他。
他眼疾手快地抓住那小撮。
干脆利落地，就像挑开一条盘在身上的小蛇那样，将它挑开，狠狠甩劲往外扔。
黑液：“......”
黑液光荣地砸到墙上，然后再从墙上滑溜溜地落下来。
陈眠拍拍屁股起身，没去看黑液一眼。
不是他小气，也不是他不愿意，更不是他忘恩负义。
而是因为这史莱姆纯纯有毛病。
蹭他的脸倒无所谓，但请不要发出“吧唧”这种声音！
黑液又看穿了他的心思：“亲亲怎么可以没有声音。”
陈眠脚步一顿，身形微微晃了一刻。
他老早就疑惑，这史莱姆总贴着他的脸，到底想做什么？
他甚至想过许多种可能，怀疑对方另有所图，觊觎他的特殊体质，一直在暗中算计筹谋。
可他唯独没想过，那会是单纯的亲近，会是简简单单的亲吻？
黑液的声音又幽幽传来：“我们不喜欢撒谎。”
陈眠转过身，就见史莱姆乖乖地趴在他的脚跟。
漆黑的躯体缓缓起伏蠕动。
陈眠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你上来吧。”
话音刚落下，黑液骤然发出微光，虽没有面目，却也能感受到它的兴奋不已。
那藏不住的雀跃与欢喜，令陈眠稍有些不自在。
只是亲一下，就能这么高兴吗？
罢了罢了，这史莱姆还有用，反正它也不是人，满足它一下吧，就当被一只猫碰了一下。
黑液缩小成了巴掌大，刚好能立在陈眠的手里，小小漆黑的一团。
然后黑液为了让陈眠能知道自己有多开心，它变出了一双大大圆圆的卡姿兰大眼睛。
泪汪汪、冒星星地对着陈眠眨啊眨。
“......”
这很诡异你知道吗？
好吧，诡异的可爱。
陈眠内心做完艰难的挣扎后，终于闭上眼，微微侧过脸，将脸颊朝黑液靠了靠。
等了很久，印象中的凉意却没有出现。
他正疑惑，加上这种闭着眼睛乖乖等呃......亲亲的行为，本就令他觉得难堪和羞耻。
他不断地对自己洗脑，那不是人，是只动物，没什么好在意的，没人会知道。
可等待的时间越长，这种羞耻便不断加剧。
演变到最后，他甚至开始在心里痛骂自己，到底是哪根神经出错了，他一个阳刚大男人要同意这种要求？
真是饿疯了的。
他不耐地正要睁开眼皮，谁知那股凉意终于出现了。
但不是在他伸出的侧脸颊上。
他的一双眼睛，被一层熟悉的凉意覆盖。
黑液蒙住了他的眼。
紧接着，他的瞳孔猛地瞪大。
什么软软的东西咬住了他的唇瓣，随之而来的还有强劲的力道。
他整个人被猛地扑倒在地，后背砸在地砖，脑袋却被什么东西温和地护住。
柔软湿滑的东西滑上他的下唇，轻柔地舔着，偶尔会有逗弄般的轻咬。
那是舌头吧，那是牙齿吧？
陈眠的整个脑袋已经空白。
说不出此时应该是惊悚呢，还是惊悚呢？
就是惊悚。
强大的危机意识与惯性思考，让他自然而然地推断出：
这只讨厌的史莱姆又变成了他的模样，然后用他的身体霸道地强吻了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