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意外 ...
-
又是一年春,百花齐放,万物争鸣。靖王四处游历,虽不理朝事但在京城名士中也是一等一的风流人物,靖王府上的花更是天下独一份的,品种之多、姿态之美都是世间绝无仅有。每年花开正盛之时都要邀请各位风雅之士来到府上,共赏一番春日美景。
沈如身着淡粉襦裙,腰间挂着羊脂玉牌,略施粉黛已是倾国之色。走时步步生莲,静时宛若天仙。
前几日嫂嫂突然病了,她陪在嫂嫂身边,错过了花展前三日的盛况,好不容易来一次,她有些急不可耐。
“小姐,我们这是去哪?”丫鬟雪梅险些要跟不上她。
“姨父府上的海棠花最是好看,我真是一刻也等不得了。”沈如笑靥如花,想到今日一整日的快活便乐得合不拢嘴,再加上母亲也累了几日,见到晴姨定有说不完的话,她今日能在花丛中睡上一晚也是说不准的。
她口中的晴姨便是靖王妃,是她母亲的亲姐姐,一向对她极好。
雪梅懵懵懂懂的,心情莫名好上几分,“小姐,你看那儿是不是?”
沈如顺势看去,成簇的海棠昂扬向上,阳光照射下,花瓣轻颤宛如蝴蝶振翅。粉白色的花瓣静静立在那,像是专程等她的。
“是了,就是那儿。”
她今日特意穿了绣有海棠的襦裙,用的是上个月陛下赏赐的丝绸缎子,找了她能找到的最好的绣娘,针脚细密,流光溢彩,朵朵海棠栩栩如生,一路小跑过去仿佛融为一体。
沈如凑到树边,微微踮脚,一股清香迎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舍不得吐出去。
她虽格外喜欢海棠,但在养花上却实在没什么天赋。前几年靖王给她送过几盆,她每日按时浇水施肥,恨不得抱着睡觉,可在她的悉心照料那一盆海棠甚至没活过那年冬天。
余下的虽有下人照料,也远没有靖王府上长得这般貌美。因此,她便只能多往靖王府跑几趟,才能见到如此美景。
“小姐,您为何独爱海棠?”雪梅歪着脑袋问。她不明白,花虽好看,但怎么看都一个样。
花香相伴,少年潇洒的英姿仿佛仍在眼前,沈如垂眸,似乎意有所指,“我喜欢。”
雪梅歪了歪脑袋,听不懂她的意思。不过她毕竟不是小姐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短短三个月她已习惯小姐的不同之处。幸好小姐平日里不爱使唤她,她也乐得自在。
闲来无事,一只蝴蝶飞过,翅膀薄如蝉翼,透过太阳的光彩活像宝石,她忍不住去抓。她蹑手蹑脚地走两步,屏住呼吸几乎听不到声音,猛地一扑,
“哎呦!”
同时响起两声叫喊,吓了沈如一跳。
“怎么了?”她提着裙子快步过去看,陈秋水拍拍身上的土先发制人。
“你是谁家的丫鬟!长没长眼睛,竟敢撞我!眼睛用不上就挖了去!”
“啪”得一巴掌打偏了雪梅的头,雪梅捂住肿胀的脸连声道歉,“对不起,实在对不起,奴婢方才走得急……”
陈秋水不依不饶,“区区一个丫鬟,对不起有什么用!你家主子没教好你,就让我来。莺儿给我打!”
莺儿得令,抬手正要扬上去,沈如大喊一声,“住手!”提起裙摆跑去。
陈秋水一见她眼睛都亮了,“哟!这不是沈大小姐吗?我说怎么一个小丫鬟都敢往我身上撞,原来是你教的好啊!平日里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怎么今日忍不住了?放心,我会把那双眼睛还给你的。”
陈秋水生性张扬跋扈欺软怕硬,没来由地看不惯她。而沈家式微,好不容易父亲做了官有了起色,也是一直小心谨慎,不愿意得罪那位户部尚书。
沈如向来听话懂事,陈秋水比她小几岁她也乖乖叫了姐姐,深知陈秋水想来说到做到,虽唯唯诺诺长到了十九岁,但自己丫鬟被挖眼睛的事她也无法袖手旁观。
她将雪梅护在身后,藏在背后的手微微发抖,“我来迟了,不知这丫鬟哪里得罪了姐姐?都是妹妹的不是,回去定当仔细教导。”
“装什么无辜?真是沈府教出的好女儿,整日仗着这张脸为所欲为,我当真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就算本小姐不与你计较,你倒说说要怎么向我赔罪。”陈秋水仿佛真要划破她的脸,声音也不加收敛,引得周围人侧目。
“姐姐,你我二人的私事何必大动干戈?”沈如上前两步低声说。
她从小到大什么事没忍过?可这里是靖王府。
姨父护她,晴姨更是把她当作亲生女儿一般,两位从不顾忌朝堂上的尔虞我诈,比她的父母还要待她好些。
“好啊,让我划烂你的脸如何?”陈秋水昂着脑袋,一脸不屑。
“姐姐,你这是何意?”沈如摇摇头后退两步。
“又想让谁来帮你?上次摔坏了我的玉簪子,上上次泼我一身茶水,你还想做什么!”陈秋水张口就来。
“我何曾……”
“还敢顶嘴?”陈秋水挑眉,狠狠戳了戳她的肩膀,用力一推。谁知沈如酿跄两步直倒向花丛。
娇滴滴的花丛被揉进泥里破败不堪,沈如吃痛地叫出声来,看热闹的人们迅速围过来,陈秋水这才想起来这是什么场合,一下子慌了。
“这可是靖王爷悉心照料的花,听说专程从云南运回来,浇的都是一路运来的泉水,说是价值千金也不为过,怎么就……”
“这才三月,还没到谢的时候,太可惜了。”
“你们说,靖王爷会怎么处置?”
“靖王爷早年也是战功赫赫,和陛下关系要好,若是真发怒起来,只怕谁也没好果子吃。”
“今日怎么不见靖王爷?”
“摔倒的那个什么来头?”
“都被欺负成这样了,能有什么来头?依我看,惨喽!”
沈如自小长在后院鲜少出门,他们自然幸灾乐祸,陈秋水也想好了泼脏水的法子,得意极了。却有一人犹疑地开了口,
“可我看,摔倒的这位……好像是沈家小姐,靖王爷的外甥女。”
四周哗然。
陈秋水脸色煞白,指着她的手抖个不停,“你是故意的!你陷害我!”
沈如被扶起,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姐姐为何如此针对我?”
有人见了,立刻为她打抱不平。
“怎么会有人故意摔倒,刚才的情形我们都看得清楚。”
“后院夫人心机复杂,诸位可不要被骗了。”
“莫非那位姑娘与你有什么仇?你竟如此恶意揣测!”
“你可是喜欢摔倒的那个?怎么处处包庇她!”
两拨人吵得不可开交,沈如躲在手帕后微微一笑:好难得遇到这么一个机会!
姨父的朋友来自五湖四海,大多性情直爽,这几日在下榻的酒馆里随便说几句明日就能传遍整个京城,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胡说!我可是户部尚书之女,大理寺卿未来的儿媳,怎么会为了她扰乱靖王爷的花展!”陈秋水率先沉不住气双手绞在一团,梗着脖子喊着,眼睛却是四处乱瞟。
人群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分外眼熟,定睛一看她的未婚夫叶怀英,陈秋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叶哥哥,你可千万要为我做主,我怎么可能故意推她?我就算要害她,怎么会偏偏选在靖王府!”
叶怀英眉头紧皱侧过身去,转身要走。陈秋水赶紧追上,“叶哥哥,你是相信我的,对吧?”
“真是糊涂。”叶怀英见逃不过,一甩衣袖收起折扇冲看客拱手作揖,“在下大理寺卿之子叶怀英,让大家见笑了。闹剧一场,扰了各位雅兴,甚是抱歉,还望各位看在靖王爷的面子上,莫要继续追究。”
叶怀英搬出了大理寺卿的名头,大家也不好继续看热闹,一下子全都散去。
原本热闹的庭院,此刻安静无比。
他对沈如作揖道,“沈姑娘,叶某向你致歉,还请姑娘不要放在心上,改日我定备上薄礼向令兄致歉。”
叶怀英鼻梁高挺,五官端正,颌骨有些锐利,看上去多了几分凶相。此刻向沈如行礼,眼神却是陈秋水不曾见过的柔和。
沈如愣了一瞬,躬身回礼,“叶公子说的哪里话,姐姐不过性子直了些,何曾得罪过我?”
陈秋水看叶怀英一下把错处归到自己身上,眼里含泪,“叶哥哥,我可是你未来的妻子,你为何不帮我?”
叶怀英摇摇头,用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缓缓说道,“我早同你说过,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不会多说什么。我虽不爱你,但你日后嫁过来我不会亏待你,只要你不惹是生非,叶夫人该有的你全都会有。只此一点,你做不到?”
陈秋水将帕子扔在地上大发雷霆,“你还是喜欢那个贱人对不对!论家世论地位她哪一点比得过我?你为什么偏偏喜欢她!”
一句话如晴天霹雳,沈如一下子怔在原地。
叶怀英清了清嗓子,清摇折扇,“我如今还在守孝,但日后我们终会结为夫妻,还望你也也做好叶夫人该有的样子。”他当着陈秋水的面又向沈如拱手,看她的眼神一触即离,盯着地面的样子实在有些狼狈,“叨扰了,过去的事便让它过去吧,请沈姑娘不要介怀。”
沈如嘴角僵硬,望着他的背影,点点头没有说话。
叶怀英人高马大的,他走一步,陈秋水要走三五步才能跟上。
“你给我等着。”陈秋水只恶狠狠地留了一句话,便紧跟上去。
雪梅好奇道,“小姐,她刚刚是不是说叶公子喜欢你?你说真的假的?难怪她整日欺负你。叶公子才貌双全,京中谁不喜欢?若是你能嫁给她……”
雪梅止住了话头,仔细一看,沈如白皙的脸上挂着两行泪痕,“小姐,你怎么了?叶公子喜欢你不是好事么?是不是摔痛了?我这就去找夫人和王妃,王妃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沈如摆摆手,心中一阵绞痛。
叶怀英喜欢她当然是好事,可他们若不能在一起又有什么意义?
几年前京郊的惊鸿一瞥,一同吟诗作对分外投缘。去年也是在这棵树下,他给她沏茶逗她笑,想到他平日里的温润体贴,眼泪总是止不住。
两个月前他突然有了婚约,她还曾幻想过,若是做妾,陈秋水会怎样对她。也曾怀疑过,叶怀英是否真的喜欢她。
上个月他母亲病逝,婚礼延期,陈秋水对她更没好脸色。
可次日,他跑到她面前大哭一场,说话亲眼不搭后语,后来再没了下文,仿佛无事发生。
现在是真的在做了断吧。
也对,她的父亲性格古怪,凡事差不多的世家都不会选她,她的婚事也因此搁到了现在。
一阵清风吹过,几片花瓣随风飘扬,轻轻落在她的头上。
沈如摇摇脑袋准备把花瓣晃下来,却突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身前站了一个男人。
两人相距不到一尺,那人温和地摘下花瓣,手掌摊开,递上手帕,放在她眼前。
花瓣随风起舞,片刻不见踪影,只余下宽大的手掌上半遮半掩搭了一块月白色帕子,却露出纤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指,手指微微弯曲,拇指食指内侧有薄薄一层茧。
那人嗓音温润低沉,沈如闻声抬头。
“姑娘若为眼前事伤心,岂不辜负一番美景?”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