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死对头气死三百年》绝非扇贝

12、师兄，我错了 淮夕满

　　淮夕满脑子想到的都是怎么跟屏山季解释。
　　肯定不是怕他，单纯是觉得没做到答应的事有些心虚。

　　他紧赶慢赶地往回走，路上没有再遇到一个好心人，回到归墟剑宗的宗门口，已经到深夜了。

　　淮夕刚摸到门柱子，就被一人抓着手臂往前扯。
　　然而急躁的动作让他猛地吸入一口凉气，没忍住弯腰咳嗽起来。

　　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生气了，赶了这么久的路没吃没喝，双腿都快断了，居然还有人这么对他。淮夕冷着张脸，扶着对方的手臂甚至没看是谁，抬起脚就踩下去。

　　他觉得自己用了全身的力气，甚至还颠起来重重踩了一下。
　　然而对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淮夕顿感不妙，慢慢抬起头，就见到一张比他还冷酷的脸。

　　他心虚地移开目光，屏山季又掰着他的下巴将他的头扭过来。
　　淮夕不得已对上他的视线。

　　“你？”他嘴里刚蹦出一个字，就在屏山季幽暗的眼睛里闭上了嘴。
　　实在是太瘆人了……

　　屏山季看着他的时候，像是在盯着自己的猎物。

　　淮夕害怕自己稍不留神，就会被对方整个吞下。

　　“不是说很快就回来吗？”屏山季盯着他，缓缓开口。
　　旁边的喧嚣都不再进入耳中，他只能听见，也只能看见面前的屏山季。

　　对方的脸迫近眼前，一只手还扶着他的后脑勺，让他连逃走都做不到。淮夕咽了咽口水：“我可以解释。”

　　他搜肠刮肚地想要找出能说服对方的理由。却发现屏山季的目光扫过他的全身，似乎在检查什么。
　　淮夕突然福至心灵，明白屏山季并不是想要什么解释。

　　他没底气地哼了声，拍开屏山季的手，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这理直气壮的态度。
　　屏山季无奈摇头。

　　他在暗处看了那么久，自然发现了淮夕在自己和别人面前截然不同的样子。在外人面前游刃有余，什么都敢干，做事谁都能顾及到。可到了他这里，一水儿的坏脾气，连话都懒得跟他说。

　　屏山季紧紧攥着淮夕的手腕，一刻也不肯松开。

　　有了屏山季在，他们很快就回到了归墟峰。
　　终于不用在外面待着，淮夕松口气，衣服也不脱，直接就跑到了床上。他抱着被子转了一圈，浑身都放松了下来。

　　“先洗漱。”
　　屏山季将他从床上抓出来。

　　然而淮夕问：“那两位童子还醒着吗？能不能让他们帮我做点饭？我有点饿了。”

　　“……好。”

　　直到淮夕吃完饭，屏山季才问他：“应该不用再找其他人了吧？”
　　从晚上见到屏山季开始，淮夕就有些心虚。他听到屏山季问，下意识就想逃避，“吃饱了，我想睡觉。”

　　屏山季将他抓回来：“我不想再问第二遍。”

　　“没有其他人了。”淮夕回答。

　　“不用再出去了，是吧？”
　　淮夕深吸一口气，沉重地点了点头。抓着他的力道也随之松了松。

　　“那就好，师兄就留在山上好好养伤，不要再操心其他事。”
　　尤其是外人的事。

　　天知道他一路上都在忍着不冲上去，就是怕被淮夕发现他偷偷跟着的事。和他想的一样，淮夕不会按时回来。在发现对方是因为错估了路程时，他还觉得可以接受。可看到淮夕为了别人，一个人冲进土匪窝的时候，屏山季只想上去将人打晕了带回来。

　　那些符纸是他施加了一些咒语，才能让没有灵力的人通过点燃就能使用。然而使用的效果却会大打折扣，只能用作脱身，若要伤人、搏斗，是绝对不行的。

　　他在淮夕临走之前就嘱咐了对方，淮夕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是淮夕在赌，要是赌赢了，就会像现在这样皆大欢喜；要是赌输了，以淮夕现在的身体，根本没有不死的选项。

　　而这也是屏山季最讨厌的一点。
　　明明是没有完全把握的事，也敢做的那么决绝。

　　两人已经在这个小房间里挤了好几天，淮夕的心思又蠢蠢欲动，“你有没有觉得以你现在的身份，应该住在一个更华丽的地方？”
　　“没有。”屏山季斩钉截铁地回答。

　　“怎么，师兄想赶我走？”屏山季站在他面前，动作自然地接过他递来的衣服。让淮夕完全没有办法再说出下一句。

　　他哽住片刻，移开目光：“不是。”

　　“师兄回来的晚，我本来还有一件好消息，想着告诉师兄。结果左等右等也等不来，担心师兄出了事。没想到师兄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我赶出去……”

　　“我……我什么时候赶你出去了？”怎么听着他这么坏？

　　算了，反正他的床也没有那么小。
　　“我困了，赶紧睡觉！”

　　然而等屏山季的身体贴上他时，淮夕想了一下，还是侧过身背对着对方，希望不会那么挤。身后的手臂却如影随形地黏了上来，他赶紧拍开：“不要养成这些坏习惯！”

　　屏山季疑惑：“什么是坏习惯？”
　　“就是抱着别人睡啊。”

　　“可是我小时候抱着师兄睡，师兄没说这是坏习惯呀。”
　　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总之……这是坏习惯！当时是看着你年龄小不懂事，才没有跟你计较。现在不行了。”

　　屏山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原来师兄之前是怜惜我。我知道师兄对我最好了！”
　　“……”淮夕没应声，但他觉得屏山季这么说了，应该就会放开他。

　　事实却是屏山季黏他黏得越来越紧，甚至用上了双手搂住他的腰。在他发火之前，屏山季继续说道：“我还是喜欢抱着师兄睡，可以培养我们之间的感情。”

　　他们之间哪有可以培养的感情？
　　淮夕一个头两个大，想了下，问道：“你说的好消息是什么？”

　　“我翻阅古籍，找到了帮你重修金丹的办法。”

　　淮夕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和想象中的开心不同，他的第一反应是害怕和畏惧。

　　在重生之后，淮夕第一次冒出重新修炼的想法，就是那次得知屏山季的修为后。之后这件事就被他丢到九霄云外，他下意识是排斥的。
　　“重新修炼出一颗金丹吗？” 这种就是大众熟知的办法，但金丹碎过一次再修炼，成功率一直是零。也就是只有理论上存在这种可能，却从来没人成功过。

　　淮夕不想要这种根本不确定的办法。
　　他最怕的就是不确定的事，尤其是修仙一道本就付出和努力不成正比……

　　“不用重新修炼，我会在你的身体里捏出一个类似金丹的东西，可以让你运转灵气。之后你也能继续修炼，就和金丹是一样的。”屏山季解释。

　　“假的金丹？”
　　“对。”

　　淮夕迟钝地开口：“从来没有人这么做过。”
　　“古籍中记载，此办法，五百人之中，有一人可成。但是……”

　　淮夕转过身，看向他：“但是什么？”
　　“是材料不好找吗？也正常，五百分之一的概率已经很高了，要是有这种东西，早就被抢疯了。”

　　“材料确实不好找，不过也不算太难。只是利用外物，便彻底断绝了成仙的道路。”

　　“……”

　　一时间谁也没开口说话。
　　在两人还是小孩的时候，都幻想过成仙后的生活。尤其是淮夕，一直将成仙当做自己的人生目标，现在最能让他修炼的办法，却堵死了他成仙的道路。

　　不知为何，淮夕感觉面前的人情绪十分低落。
　　说实话他在听屏山季说完后，并没有特别大的情绪波动。反倒是对屏山季口中说的假金丹挺感兴趣。他还想问一下屏山季是什么原理，就见对方低垂着眼，明显陷入一种莫名的愁苦里出不来。

　　淮夕左想右想，想不通对方在难过什么，难不成是在替他惋惜吗？
　　他思索了一番，决定出言安慰一下屏山季。

　　然而下一刻屏山季就开口：“你心态太差了，我怕你又死掉。”

　　“砰——”

　　廊下的风又凉了些，颇有些萧瑟的意味。
　　两位童子练功练至深夜，刚想回去休息，就见到屏仙君的住所前站了一个人。

　　他们凑近去看，还没走几步就见那人转过头，眼神不善地看过来。
　　两人脚步一顿，急忙弯腰行礼：“仙君。”

　　屏山季身上只穿了黑色的里衣，长发随意地搭在肩上，若不是手还放在门上，两人都要以为仙君是在外面散步。
　　“是里面有什么情况吗？”童子赶紧问。

　　“无事，你们回去吧。”屏山季收回手背在身后。
　　等到两个人的背影消失，才继续敲了几下：“师兄，我错了。外面太冷了，能不能放我进去。”

　　“……”
　　屋内毫无反应。

　　“别的屋子很久没住人，连被褥都没有……”
　　“……”

　　“那我在外面等到天亮好了……”

　　屋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屏山季立刻扬起笑脸等着门打开。
　　门确实是打开了，他嘴巴里刚吐出一句“师兄”，怀里就被扔了一团被子，然后门就在他的面前再次闭上了。

　　屏山季低头一看，团得乱七八糟的被子里还卷着一个枕头。
　　考虑的确实很周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