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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黎薇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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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薇坐在全息屏幕前,面前是一大堆数据——苏望的菌丝活性、苏绛河的精神力波动、林君复的机甲环能量输出、迟非晚的心率变化、沈薇薇的激素水平、楚雪茵的脑电波。
齐烽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合成咖啡,低头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
“你在看什么?”他问。
黎薇指着屏幕上的一条曲线。“苏望的菌丝活性在迟非晚靠近的时候上升了百分之四十,但在林君复靠近的时候只上升了百分之十五。”
齐烽的眉毛微微扬起。“所以她对迟非晚的反应比对林君复强?”
“不。”黎薇放大了另一条曲线,“你看她的绒毛反应数据。林君复靠近的时候,她的绒毛炸开频率是每分钟三次;迟非晚靠近的时候,只有一次。她的绒毛反应和菌丝活性是反比的。”
“什么意思?”
黎薇关掉数据屏,转过身看着齐烽。
“意思是,菌丝是她的本能,绒毛是她的真实情绪。”她说,“她的本能对迟非晚反应更强,但她的心对林君复反应更强。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齐烽沉默了几秒。
“那你呢?”他问,“你的本能和你的心,对谁反应更强?”
黎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笑起来的样子和平时不一样。
“齐烽。”她说,“你在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你的心率从每分钟七十二次上升到了八十九次。”
齐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收紧了一下。
“你也观察我了?”他问。
黎薇站起来,从他手里拿过咖啡杯,喝了一口。
“彼此彼此。”她说。
弹幕:
【黎薇和齐烽这对怎么突然好嗑起来了】
【“你的心率从七十二升到八十九”——黎薇在用迟非晚的方式撩齐烽】
【齐烽的表情没变,但他的手指收紧了!他紧张了!】
【这个节目的副线CP突然开花了】
【但主线还在虐,苏望选了迟非晚,林君复怎么办】
酸汤工坊遗址。
活菌移植结束后,苏望和迟非晚没有急着离开。两个人坐在遗址入口的红土地上,看着远处的山脉在晨光中慢慢变亮。
酸坛放在两个人之间,坛子里的菌丝在坛口探出头来,像一群好奇的小动物在观察外面的世界。
“迟非晚。”苏望抱着膝盖,看着远处的天空,“你说后天节目就结束了,回到现实生活之后,你打算去做什么?”
迟非晚想了想。
“基建星还有一个遗迹没挖完。”他说,“味觉晶核的后续研究也需要人手。大概会继续工作。”
“工作之外呢?”
迟非晚偏过头看着她。晨光照在她的绒毛上,那些细软的毛发在光中变成了半透明的金色,像一层薄薄的雾。
“工作之外,”他说,“大概会想一个人。”
“谁?”
迟非晚看着她,没有说话。
迟非晚的嘴角弯了一下。
两个人又沉默了。但那种沉默不让人难受,反而有一种奇怪的舒适感——像是认识了很久的人,不需要用语言填满每一秒的空隙。
“迟非晚。”苏望从膝盖里抬起头,看着天空,“节目结束之后,我不会留在本星系。我要回第三星链。”
“我知道。”
“回去之后,可能再也不回来了。”
“我知道。”
“那你——”
迟非晚伸出手,指腹轻轻碰了一下她后颈炸起的绒毛。那些细软的毛发在他指尖下微微颤动,像某种活物。
“所以三天之内,我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完。”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迟非晚已经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红土,朝她伸出手。
“走吧。”他说,“回去收拾东西。后天离开这里。”
苏望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秒,然后握住了。
菌丝从两个人的掌心同时涌出,在他们交握的手背上编织出一朵小小的菌花,金色的孢子液在花瓣上滚动,像一滴凝固的阳光。
弹幕:
【最后一期了,后天节目结束】
【苏望要回第三星链,再也不回来了】
【迟非晚说“三天之内我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完”】
【他要在三天之内追到苏望】
【林君复还有时间,他来得及吗?】
【苏绛河也只有这两天天了,他的倒计时和节目的倒计时同步了】
【后天结束,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我舍不得这个节目结束】
【但所有的故事都有结局】
最后一天的录制从凌晨就开始了。
齐烽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他在凌晨四点十五分打开了所有嘉宾房间的摄像头,全息屏幕上的红色录制灯在黑暗中亮起,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弹幕在直播间打开的瞬间涌入,密密麻麻,比任何一期都要多。
【最后一期了!!我通宵等着的!!】
【苏望的房间灯亮着,她没睡?】
【林君复也没睡,他坐在窗台上】
【迟非晚在整理行李,他的箱子好整齐】
【苏绛河……苏绛河站在镜子前,他在看自己的复眼】
【楚雪茵在补妆,最后一期了她要保持最美】
【沈薇薇在写信,写给谁的?】
【黎薇和齐烽在监控室,齐烽的手在发抖】
齐烽的手确实在发抖。他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颤抖,咖啡液在杯壁上留下一圈圈涟漪。黎薇坐在他旁边,没有看他,但她的手覆盖上了他握杯的手。
“别抖。”她说。
齐烽深吸一口气,把手稳住了。
“你紧张什么?”黎薇问。
齐烽看着监控墙上十二块分屏,每一块都在直播嘉宾们最后的表情。他的声音很轻:“因为我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黎薇偏过头看着他。
“会发生什么?”
齐烽没有回答。他放下咖啡杯,按下了全频道的通讯键。
“所有嘉宾请注意。最后一天的录制将在六点正式开始。今天的安排是——味觉传承仪式。”
苏望在凌晨四点四十五分的时候离开了房间。她以为没有人知道,但监控室的齐烽看到了,黎薇也看到了。她没有去厨房,没有去玻璃房,而是走到了停机坪。
停机坪上停着四艘炮艇。三艘是嘉宾们来的时候坐的,一艘是节目组的工作艇。苏望走到工作艇旁边,伸手摸了摸艇身的金属外壳。菌丝从她指尖探出来,在冰冷的金属上留下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
“苏望。”身后传来声音。
她转过身。苏绛河站在停机坪入口处,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衣领竖起来,挡住了脖子上的噬星体黑斑。他的复眼完全睁开了,网格纹路在凌晨的微光中缓缓转动,像某种古老的信号灯。
“你没睡?”苏望问。
“虫族的基因不需要太多睡眠。”苏绛河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灰蓝色的地平线,“你也没睡。”
苏望没有回答。她的绒毛在晨风中轻轻飘动,颜色是正常的金色,但光泽比平时暗了一些。
“苏望。”苏绛河叫她。
“嗯。”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我知道。”
苏绛河沉默了几秒。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红土和菌丝的气味。他的精神触须从衣领下探出来,在空气中轻轻摆动,像是在寻找什么。
“味觉传承仪式之后,你会直接回第三星链?”他问。
苏望点了点头。“炮艇已经准备好了。齐烽说节目组会送我回去。”
苏绛河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得苏望忍不住偏过头看他。
苏绛河的复眼在流泪。不是荧光液,是真正的眼泪——虫族基因赋予他的泪腺在这一刻失控了,透明的水珠从他的复眼网格纹路中渗出来,沿着脸颊往下淌。
苏望的绒毛炸了。
“苏绛河?你怎么——”
“我没事。”苏绛河的声音很哑,但很稳,“虫族的泪腺和情感中枢是连在一起的。情绪波动大的时候,控制不住。”
苏望看着他脸上的泪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他脸颊上的泪痕。菌丝从她指尖探出来,吸收了那些泪水,传递回一个信号——咸的,带着虫族特有的信息素,还有大量的应激激素。
他在害怕。
苏绛河在害怕。
苏望的手停在他脸上,没有收回来。菌丝在两个人之间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暗红色的光在凌晨的灰暗中格外显眼。
“苏绛河。”她说,声音很轻,“你不会死的。我会给你三年。”
苏绛河握住她贴在他脸上的手。他的手指很凉,比菌丝的温度低得多。他把她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睛,复眼的网格纹路在眼睑下依然清晰可见,像一幅永远不会消失的纹身。
“三年不够。”他说。
苏望的绒毛又炸了一下。“什么不够?”
苏绛河睁开眼睛,看着她。泪水还在流,但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坚定。
“三年不够我忘记你。”他说。
苏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的绒毛炸着,荧光液从眼角渗出来,在晨光中发出微弱的淡绿色光芒。
苏绛河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风衣的下摆在风中翻飞,精神触须从他背后涌出来,在晨光中展开,像一幅暗红色的披风。
“苏望。”他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知道你心里有林君复,有第三星链,有你的菌丝和酸汤。我的位置排在哪里,我自己清楚。”
苏望想说什么,但苏绛河没有给她机会。
“我不需要你回应我。”他说,声音在晨风中有些散,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在你没有注意到的角落,有一个人一直在看你。不是因为你身上有味觉基因锁,不是因为你能救他的命。因为你他舍不得你。”
“苏绛河,你别说了——”
“今天不说,就没有机会了。”苏绛河看着她,泪水已经不再流了,复眼干涸,网格纹路在瞳孔深处缓缓转动,“味觉传承仪式之后,你回第三星链,我回虫族星域。我们可能不会再见面了。”
苏望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半米。她抬起头看着他的复眼,看着那些细密的网格纹路,看着纹路深处自己模糊的倒影。
“苏绛河。”她说,“三年之后,如果你还没死——”
“我不会死。”苏绛河打断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笃定,“你给我三年,我会用这三年找到彻底根除毒素的办法。不是因为我想活。是因为三年之后,我要去第三星链找你。”
苏望的绒毛炸了又炸,荧光液流了满脸。
苏绛河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耳尖炸起的绒毛。那些细软的毛发在他指尖下微微颤动,像某种活物。他的手指很凉,但触碰的力道很轻,轻得像怕弄碎什么。
“这是我第一次碰你。”他说,“也是最后一次。”
苏望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和他刚才对她做的一模一样。
“不是最后一次。”她说,声音闷闷的,“三年后你来找我,我给你做酸汤面。”
苏绛河的复眼猛地睁大了。网格纹路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像是他的情绪中枢突然过载。
“你……”他说不出话来。
苏望松开他的手,退后一步,擦了擦脸上的荧光液。她的绒毛还是炸着的,但她的嘴角弯了起来。
“三年。”她说,“别迟到了。”
苏绛河看着她,看着她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绒毛,看着她眼角未干的荧光液,看着她微微弯起的嘴角。
他也笑了一下。
那是苏望第一次看到他笑。不是苦涩的、无奈的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眼睛里有光的笑。复眼在笑的时候会微微眯起来,网格纹路变成细密的弧线,像两弯暗红色的月牙。
“不会迟到。”他说。
弹幕在监控室的大屏幕上疯狂滚动,但齐烽没有把它们投到嘉宾的视野里。他坐在监控台前,双手撑着额头,肩膀微微颤抖。
黎薇站在他旁边,看着屏幕上苏望和苏绛河在停机坪上的画面,眼眶也红了。
“齐烽。”她说,“你哭了吗?”
齐烽抬起头。他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眼泪,只是……被感动了。
“这一段不要剪掉。”他说,声音有些哑,“这是本季最好的镜头。”
黎薇点了点头,把画面保存了。
早上六点,味觉传承仪式准时开始。
仪式设在营地中央的大厅里。长桌被搬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圆形的台面,和基建星遗迹里的那个一模一样——七个凹槽,中间一个大的,周围六个小的。
六颗味觉晶核被放置在周围的凹槽里,深紫色的光从每一颗晶核中涌出,在穹顶上投射出一幅巨大的星图。那是第三星链的完整星图,不是三百年前的那张,而是现在的——活菌通过苏望的身体感知到了第三星链的当前位置,实时更新了坐标。
苏望站在圆台中央,手里捧着酸坛。坛子里的活菌在剧烈翻涌,暗红色的丝状体从坛口喷涌而出,缠绕上她的手臂、肩膀、颈部,最终覆盖了她的全身。她被活菌包裹成了一个暗红色的茧,只有脸露在外面。
所有人围站在圆台四周。林君复站在苏望的正对面,迟非晚站在她的左侧,苏绛河站在她的右侧,楚雪茵、沈薇薇、黎薇和齐烽站在外圈。
“味觉传承仪式。”齐烽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不再是平时那种公事公办的淡漠,而是带着一种庄重的、近乎仪式感的严肃,“苏望将作为毛茸茸族的最后一位守护者,将味觉基因的种子传递给在场的每一个人。这不是节目效果,这是真的。从今天开始,在场所有人的味觉都会发生永久性的改变。”
林君复看着苏望被菌丝包裹的身体,拳头攥紧了。他的手心在出汗,心跳比驾驶机甲战斗时还要快。
迟非晚看着监测手环上的数字——心率:一百三十八。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一些。
苏绛河的精神触须从体内涌出来,在空气中轻轻摆动,和圆台上的菌丝产生了微弱的共振。他的复眼完全睁开了,网格纹路在暗红色的光中像是燃烧的炭火。
苏望闭上眼睛。
菌丝从她体内喷涌而出,沿着圆台的凹槽向四周蔓延。六颗味觉晶核同时亮起,六种颜色的光带在空中交织,汇成一道彩虹般的光柱,直冲穹顶。
光柱炸开。
无数细小的菌丝孢子从光柱中飘散,像雪花一样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孢子触碰到皮肤的瞬间,融化了,渗入血管,沿着神经网络向上攀爬,最终抵达味觉中枢。
林君复尝到了味道。
不是一种,是成千上万种。他小时候吃过的老陈的酸汤面,机甲学院食堂里难吃的合成营养餐,训练间隙偷偷喝的甜味饮料,第一次上战场前吃的那块压缩饼干——所有的味道同时在他的意识中炸开,像一场跨越时间的味觉盛宴。
他的眼眶红了。
迟非晚闭上眼睛。他尝到了训练营里老陈做的酸汤,尝到了遗迹里干粮的乏味,尝到了第三星链红土的铁锈味——那是苏望身上的味道,他通过菌丝感知过的,此刻通过自己的味觉再次确认。
他的心跳稳定在一百三十八,没有继续上升,也没有下降。那是他的心在为某个人跳动的新常态。
苏绛河的复眼剧烈地震颤。他尝到了他从未尝到过的东西——酸、甜、苦、辣、咸、鲜,六种基础味觉同时涌入他的意识,像一扇关闭了二十多年的门突然被撞开。他的精神触须疯狂地舞动,在空气中划出暗红色的轨迹。
他想起了虫族母巢的呼唤,想起了那些因为没有味觉而陷入暴走的同类。此刻他终于理解了他们的痛苦——当你失去了品尝食物的能力,你就失去了和这个世界最基本的连接。
而苏望把这个连接还给了他。
苏绛河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肩膀剧烈地颤抖。他没有哭——眼泪已经流干了——但他的复眼在发光,暗红色的光从网格纹路的缝隙中透出来,像两盏在黑暗中点亮的灯。
弹幕已经哭成一片:
【苏绛河跪下了……他承受不住这种冲击】
【虫族失去味觉几百年了,他是第一个找回味觉的虫族基因携带者】
【苏望给了他三年,也给了虫族希望】
【我哭死了,这哪里是恋综,这是史诗】
孢子雪持续了三分钟。
三分钟后,圆台上的光柱消散了。六颗味觉晶核的光芒黯淡下去,但它们不再是无色的石头——每一颗晶核内部都流动着鲜活的、彩色的光带,像是被注入了生命。
苏望从菌丝茧中走出来。她的绒毛是纯金色的,在光下几乎透明,像是被孢子雪洗涤过一样。她的眼睛很亮,荧光液的痕迹已经干了,留下两道淡淡的、发光的纹路。
她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看着林君复,看着迟非晚,看着苏绛河,看着楚雪茵,看着沈薇薇,看着黎薇和齐烽。
“味觉基因已经种在你们体内了。”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能听到,“你们现在能尝到以前尝不到的味道。这不是永久的——种子的活性只有一年。一年之后,如果你们没有好好使用它,它就会枯萎。”
“怎么才算好好使用?”楚雪茵问。
苏望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认真吃饭。”她说。
所有人都笑了。笑着笑着,又有人哭了。
味觉传承仪式结束后,齐烽宣布了最后一件事。
“今天下午三点,所有嘉宾离开营地。炮艇已经准备好了,会送每个人回到各自的星域。”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了一遍,“节目的录制到此结束。感谢大家。”
没有人动。
林君复站在原地,看着苏望。苏望站在圆台旁边,正在收拾酸坛。
“苏望。”林君复叫她。
苏望抬起头。
林君复走到她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着她金色的绒毛,看着她发光的眼睛,看着她微微弯起的嘴角。
“我要走了。”他说。
苏望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回机甲星?”
“嗯。”林君复说,“但我会回来的。”
林君复伸出手,指腹轻轻触碰她后颈炸起的绒毛。那些细软的毛发在他指尖下微微颤动,和第一次在酸汤工坊遗址出口时一模一样。
“我要回去把联姻协议的补偿彻底处理干净。”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她的声音有些抖。
林君复没有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缩短到不到十厘米。他能看到她瞳孔深处自己的倒影,能看到她眼角发光的荧光液,能看到她微张的嘴唇。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那个吻很重,很短暂,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停留了不到两秒,然后就离开了。但就是那两秒,苏望的绒毛炸成了蒲公英。
他转身走了。走到大厅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苏望。”
“嗯。”
“你昨晚写了迟非晚。”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但你现在嘴唇上有我的痕迹。”
苏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大傻子。”她说。
迟非晚站在大厅外的走廊里,背靠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但监测手环上的数字出卖了他——心率:一百四十一。
林君复从他面前走过,两个人对视了一秒。林君复的嘴唇上还有光亮的痕迹,迟非晚看到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心率从一百四十一跳到了一百四十五。
林君复走了。迟非晚站在走廊里,沉默了很久,然后走向大厅。
苏望还在圆台旁边,正在把六颗味觉晶核从凹槽里取出来,一颗一颗地放进酸坛。她的动作很专注,没有注意到迟非晚走过来。
“苏望。”他叫她。
苏望抬起头。看到迟非晚的那一刻,她的绒毛炸了一下——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心虚。她嘴唇上,林君复的吻痕还明晃晃地挂着。
迟非晚的目光在她的嘴唇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我来还东西。”他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圆台上。那是一枚金属牌,和守护者令牌一模一样,但牌面上刻的不是毛茸茸族语,而是基建族的文字——“迟非晚”。
苏望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我复刻的。”迟非晚说,“本来想送给你的。但现在不需要了。”
“迟非晚——”
“不用解释。”迟非晚打断她,声音很平,“你选了林君复。我选你。但我没有要求你选我。”
苏望低下头,看着那枚金属牌。菌丝从她指尖探出来,想要触碰它,但又缩了回去。
“迟非晚。”她说,“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迟非晚的嘴角动了一下。“这是发好人卡的意思吗?”
苏望抬起头,看着他。迟非晚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湖。但她在他的深灰色眼睛里看到了细小的裂纹——那些裂纹很浅,很细,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苏望看到了。
“不是好人卡。”苏望说,“是实话。你是我见过的最认真、最可靠、最值得信任的人。”
“但是。”迟非晚替她说了这个转折。
苏望沉默了一下。
“但是,”她说,“我的心选了别人。”
迟非晚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口袋里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痛从手心传到大脑,把那些不该有的情绪全部压了下去。
“苏望。”他说,“楚雪茵在停机坪等我。”
苏望愣了一下。“她等你干什么?”
迟非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全息照片,放在圆台上。照片上是楚雪茵的脸,妆容精致,笑容灿烂,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她要跟我回基建星。”迟非晚说,“她说她放弃影后的工作,去基建星陪我挖遗迹。”
苏望:“你答应了?”
迟非晚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几秒。
“没有。”他说,“我在停机坪上拒绝她了。”
苏望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迟非晚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迟非晚,我喜欢你,从十四年前就开始了。”
他看了那行字很久,然后把照片收进了口袋里。
“苏望。”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拒绝她吗?”
苏望摇了摇头。
迟非晚看着她。他的深灰色眼睛里那些细小的裂纹还在,但湖面已经恢复了平静。
“因为我不想用她来填补空缺。”他说,“这不公平。”
“迟非晚,你这样会孤独终老的。”
迟非晚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苏看到了。
“不会。”他说,“基建星还有很多遗迹没挖。没时间孤独。”
他转身走了。走到大厅门口的时候,他没有停下来,没有回头。
迟非晚他走出大厅,走进走廊。走廊尽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的监测手环上,心率从一百四十五慢慢降到了一百三十,一百二十,一百一十。
最后稳定在了一百零二。
那是他看到苏望时的心率。
可能会持续很久。
下午三点,炮艇陆续起飞。
楚雪茵的炮艇第一个离开。她站在舱门口,看着停机坪上越来越小的营地,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对着镜头笑了笑——节目组的摄像头还在,齐烽说会拍到最后一秒。
沈薇薇的炮艇第二个离开。她的联姻协议已经解除了,她坐在炮艇的窗边,看着窗外的云海,表情平静得像一尊雕塑。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哭。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封写了“林君复”的信,看了很久,然后把信撕碎了,从窗户扔出去。
碎纸片在风中飘散,像一群白色的蝴蝶。
弹幕在哭。
苏绛河的炮艇第三个离开。他坐在炮艇最暗的角落里,复眼半闭着,精神触须收在体内。他的手里攥着一小团菌丝——苏望的菌丝,她在他上炮艇之前塞给他的。
“三年后还我。”她说。
苏绛河把那团菌丝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弹幕已经哭干了。
迟非晚的炮艇第四个离开。他坐在驾驶舱里,一个人。楚雪茵的炮艇已经走了,她走之前来敲过他的舱门,他没有开。
他的监测手环上,心率稳定在一百零二。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想起了苏望在玻璃房里说的那句话——“你是我见过的最认真、最可靠、最值得信任的人。”
不是“我喜欢你”,不是“我选你”。
但够了。
迟非晚启动了炮艇。
林君复的炮艇第五个离开。他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那枚复刻的守护者令牌——苏望在最后时刻还给他的。
“三个月后你回来,我再收。”她说。
林君复把令牌贴在胸口。
苏望的炮艇最后一个离开。她坐在炮艇最中间的位置,酸坛放在膝盖上,六颗味觉晶核在坛子里缓缓旋转,发出彩色的光。
她透过窗户看着营地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红土地上一个小小的灰点。
齐烽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不再是广播,只是一条私人的、非公开的信息。
“苏望。”
“嗯。”
“节目结束了。”
“嗯。”她说,“结束了。”
炮艇穿过云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绒毛上。那些细软的毛发在光中变成了半透明的金色,像一层薄薄的雾。
菌丝从酸坛里探出来,轻轻触碰她的手指。
它们在她体内说:回家。
苏望深吸一口气,看着窗外的星空。
第三星链还在很远的地方。
但她已经在路上了。
弹幕在最后一秒停住了。
画面定格在苏望的侧脸上——金色的绒毛,发光的眼睛,微微弯起的嘴角。
然后屏幕暗了。
【直播已结束】
【感谢收看】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