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克兰夜未眠[破镜重圆]》云舒仲夏

8、Chapter 08 迷路

　　银阙目送他们离开家。

　　回家之后，家里少了三个人，好像一下子空了。

　　银阙洗澡换了衣服，收拾了一下。

　　Owen已经到了。

　　银阙走出家门，坐进车，见车上只有Owen一个，就问：“其他人呢？”

　　Owen说：“专程来接你的。今天就你休息，他们下了班直接过去了，就律所边那个酒吧，走着去就行。”

　　银阙忙说：“早知道我自己打车去了，还让你兜这么一大圈。真是麻烦你了。”

　　“不费事。”Owen笑，“乐意为你效劳。”

　　路上，Owen问起昨天的CMC来。

　　银阙说：“学长知道了么？这事传这么快。”

　　Owen说：“好事传千里。Jason今天还在律所夸你了。”

　　“是吗？”

　　“对。早会的时候，夸你细心。我有点好奇，这个案子怎么会突然换律师？陈律师那边怎么了？惹了客户吗？你有没有听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是说客户这边要换律师，但我觉得陈律师好像没什么不开心。前天晚上，我们开会的时候，陈律师和客户都在，没感觉到不愉快呢。”

　　Owen说：“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这会儿犯糊涂了呢。你想，陈律师就算有意见，当着客户的面，他会表示出来吗？”

　　“也是。”

　　“我听说这个客户是陈律师手上最大最稳定的一个，如果被Jason撬走了，陈律师他们组要哭了。”

　　银阙问：“陈律师和Jason是竞争关系吗？我以为他们都在诉讼部，虽然都是合伙人，各自带团队，但陈律师主要做华人客户，Jason的客户大多是本地企业和跨国公司，市场方向不一样，应该算合作关系吧？”

　　“平时是。”Owen笑了笑，“但那是在小案子上。”

　　“什么意思？”

　　“对于普通小客户来说，语言沟通和文化背景确实很重要。可到了这种级别的商业纠纷，客户看的可不是律师会不会说中文。大集团有法务团队，英文沟通根本不是问题。他们更在意的是谁打过类似的案子，能帮他们争取到更好的结果。”

　　Owen耸了耸肩。

　　“在大客户面前，所有商业诉讼律师都是竞争对手。客户突然换律师，可能是因为Jason刚赢了一个类似的案子，就在你来实习之前。”

　　“有可能，我也觉得不太像是陈律师做错了什么。那天开会，我听陈律师的意思是这个案子虽然金额大，但并不复杂，很清晰，不难。”

　　“所以你看，陈律师也是在暗示客户，这个案子没必要换人。他也不会因为案子被换就有意见，相反，他只会更用心维护客户关系，不会给Jason带走客户的可能。”

　　~

　　今晚聚餐的地方是律所旁边的一家餐酒吧，环境清幽，有现场乐队演奏爵士乐，是个吃饭聊天的好地方。律所同事时常来光顾，有些还会在这里约见客户。

　　银阙和Owen到的时候，大家都在了，就等他们两个。

　　两人平时走得近，大家默认他们关系非同一般，桌上给两人留的位置也是挨着的。

　　银阙和Owen坐下点了单，看到陈律师和客户也走了进来。

　　他们这桌人多，陈律师一进来就看到了他们，互相远远打了招呼，坐下和客户聊天。

　　在见到陈律师后，桌上的Lee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

　　食物和酒水很快上了，马上要放假，大家聊得十分随意，律师都擅长聊天，他们这群准律师们也一样，桌上一直热热闹闹的，话题天南海北。

　　但往日谈笑风生的Lee，今日却有些闷闷不乐的，一晚上也没说几句话。

　　他们一边聊天一边喝酒吃饭，吃了很久，陈律师结账和客人都离开了，他们还没散场。

　　看到陈律师离开，Lee抬头看了一眼，继续喝他的闷酒。

　　银阙直觉觉得他的闷闷不乐和陈律师有关系。

　　可他昨天还风光无限的，说是陈律师要亲自带他，今天怎么垂头丧气的呢？

　　但她和Lee不熟，两人坐得也远，银阙就偏头问Owen，Lee今晚是怎么了。

　　Owen还没说话，餐酒吧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进来。

　　本已经和客户吃完饭出去的陈律师，又折了回来，他微笑走向他们这桌，风度翩翩。

　　见陈律师来，Owen也没再说什么。

　　几人忙找了杯子给陈律师倒酒，陈律师自然接过。

　　“刚才在照顾客户，没来打招呼，你们这桌的单我已经买了。”他冲银阙笑了笑，集体敬了大家一杯，“圣诞快乐。”

　　~

　　回程坐在Owen的车上，银阙编辑了下今晚聚餐的照片。

　　精致的食物，体面的活动，热情的同事，和光鲜的生活。这些隐藏掉如山文件的工作生活照，也是她的一张名片，是她要好好经营的另一张脸。

　　她把合照发了朋友圈和IG，上面的他们都笑得很灿烂。

　　如果是坐别人的车，银阙不会在车上玩手机，但她和Owen的关系倒是不用这么拘谨。

　　发完后，银阙收起手机：“我把合照也发了你一份。”

　　Owen笑着说了谢谢。

　　银阙说：“对了，Lee今天是怎么了？你知道吗？ ”

　　Owen说：“他进不了陈律师的团队了。暂时进不去了。”

　　银阙心里一沉：“怎么会？”

　　“说是团队headcount不够。陈律师今天跟他说的，让他再等半年，先历练一下。你今天不在，所以不知道这事，我们安慰他一天了。”

　　银阙心中打鼓。是巧合吗？

　　自己昨天才收到陈律师的邀请进入他的团队，今天Lee这边就进不去了。可如果是因为自己，这怎么可能呢？

　　如果团队只有一个名额，她和Lee竞争的话，怎么可能会轮到她？

　　Lee是优秀毕业生，能力、经验、专业水平都远高于她。他是立刻能上手的人，而自己还要读书，连全职都做不了，她凭什么争得过Lee呢？

　　该不会，她也进不去了吧，难道是因为她今天休息，陈律师还没跟她说？

　　银阙心里忐忑起来。

　　比起自己莫名其妙把Lee挤出团队，银阙更担心自己同样失去进团队的机会。但这个担忧她不能跟Owen说。

　　即便是Owen，银阙也不想在板上钉钉之前，把自己要进陈律师团队的事告诉他。尤其是在Lee都进不去之后。

　　说话间，银阙家到了。

　　她家街边停着一辆陌生的黑色Suv。她家住在无尾静街，街边向来只有邻居的车，她都认识，忽然停辆陌生的车，银阙也多看了两眼。

　　不知为什么，她想到双玦。但双玦上午是坐的是一辆商务保姆车，也不是这辆。许是邻居的新车吧，或是邻居家来了客人也说不定。

　　因为街边车位被占，Owen便将车开到银阙家前院，银阙从车上下来，Owen也从另一边下来。

　　见他下车，像是有话要说，银阙回头。

　　Owen绕到车后备箱，拿了一个袋子下来：“前两天我妈从国内来，给阙阿姨条带了真丝丝巾。”

　　“太谢谢了。”银阙忙接过，又问，“要来家喝杯水么？”
　　“哦，当然好啊。”

　　银阙推开门，到家便觉得冷清。那几个人走了，又是一屋子空荡。

　　她开了灯，让Owen进了家门，为他倒了水，两人在岛台前站着聊了会儿工作。

　　时间不早了。银阙看了眼挂表。Owen也很有眼色，立刻放下杯子说他该走了。

　　银阙将他送出家门，笑着同他挥手告别。

　　刚关上门，回去把水杯收进洗碗机，银阙又听到敲门声。

　　银阙以为是Owen忘了什么回来拿，拉开门，却见门口竟然站着双玦。

　　天黑了，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的干净的眉眼上，让他看起来有些忧郁。

　　银阙问：“你怎么来了？”

　　“我……迷路了。”
　　银阙：“……”

　　“不请我进去喝杯茶么？”
　　“没茶。”
　　“水也行。”

　　“没水。”银阙说，“我不知道你来干什么，但这么晚了，我不方便让你进家，我明天还要上班，你回去吧。”

　　银阙打算关门送客，门却被双玦一把按住。他前走一步贴近银阙，手臂上绷紧的肌肉线条明显。

　　“喝口自来水就行。”

　　银阙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双玦？你要闯进我家吗？我信不信我报警。”

　　双玦后退一步，给了她空间。

　　双玦说：“我没别的意思，我们就住你家附近的酒店，刚出来散步迷路了，忘带手机，就走到这儿了。”

　　银阙无法相信他蹩脚的借口。他撒谎还能更拙劣一点儿么？

　　“你自己想办法吧。”银阙关上门。

　　她回到客厅，看到双玦在她门口站了一会儿，走出了院子。

　　看着他的背影，她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时他们住在对门。

　　有次，妈妈回家特别晚，她又忘带钥匙，就坐在脏兮兮的水泥台阶上等妈妈下班。

　　一直等到天黑透了，月光斜照进楼道的窗户，落在她小小的身上，妈妈也没回家。

　　对门邻居家的门“吱呀”一声拉开，少年傲娇地抬起下巴：

　　“我妈让你来家等。”

　　那是她第一次在双玦家睡下。

　　那晚双阿姨收留了她，让她睡了双玦的床，并把双玦赶去另一间屋子睡。

　　少年对此十分不满，第二天一早便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一整天都阴沉着脸，看谁都不顺眼。

　　但除开这个少年，双家对银阙来说一直很温暖。因为妈妈时常加班、出差，总拜托双阿姨照顾她。银阙后来在双家还有个属于她的小房间，和一张属于她的小床。

　　……

　　银阙这两天没睡好，喝了酒有些头疼。

　　她洗完澡，打算睡下，睡前去楼下检查门窗，透过玻璃窗，看到门口有个人影。

　　她心一紧，见果然是双玦在外面。

　　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银白的月光落在他的背上，就像很多年前，那个小小的自己，坐在楼道里一样。

　　她拉开门。

　　双玦回头，月光下，他的眼眶似有些微红：

　　“我真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