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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Chapter 43 如果你为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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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阙拉开落地窗,三个人齐齐看向她。
“快来啊,等你切蛋糕了~”
蛋糕的烛火还在愉快地跳动着,满屋子的兴奋与快乐,恍如隔世。寒风跟着她灌进房间,她回身拉上门。
她挤了个干笑,过去拿起蛋糕刀。手有些抖,第一刀下去已经歪得不成样子。
双玦握上她的手背:
“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外面有点儿冷。”
谁都看出来银阙不太好,这场生日派对在双玦帮着银阙切了蛋糕之后,匆匆散了。
“我明天回奥克兰,你不要跟着我去了。”银阙对双玦说。
“出什么事了。”
“我妈生气了。”银阙说,“答应我件事好么?”
“你说。”
“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你不要去找我,让我……让我先自己处理这件事情。你也不要问。”
双玦握着她的手:“发生了什么事?让我们一起面对。”
她拼命摇头。
双玦只好说:“好。”
那天晚上,他们做得特别激烈,但并没有很久。他们躺在床上,双玦的胳膊圈住她,把她裹在怀里,是那样的温暖。
银阙在黎明前才沉沉睡去。
她做了很多梦,梦到小时候。
她梦到那天秋叶飘落,院中铺了一地枯黄。
她在家里翻到父亲的一个遗物箱,却被妈妈紧张地盖上。透窗而过的夕阳染得妈妈鬓角的发丝金黄:“别动这个箱子。”
“这是爸爸的东西么?我有爸爸么?”
妈妈将她搂在怀里:“你有的,爸爸很爱你,他对你的爱就像白天的月亮,看不到,但一直在。”她拉着银阙的手,薄泪在斜阳下顺着眼眶流转,“但你不要和任何人提起爸爸,真正的爱要放在心里。”
她还梦到,她五岁半刚回国那天,在泽安文河社区那个楼梯间里,她第一次见到双玦。
楼梯间晦暗阴沉,木扶手上有薄薄的浮尘,下面的铁栏杆锈迹斑斑。
她拉着妈妈的手往楼上走,看到一个和她差不多年龄的小男孩下来。
他看到她们,贴着楼梯的墙壁,低头缩着肩给她们让路。楼梯间墙壁斑驳,他黑色的短袖蹭到墙上,右肩一片灰白。
楼梯间的窗户很脏,透窗而入的光线灰蒙蒙的,映照着浮尘在空气中飞舞。不明不暗的光线,落在他稚嫩的脸上。
时光在这一刻被拉长,长得一切都像慢放,慢得让银阙在这擦肩的一秒钟,看清了他的脸。
他可真好看,她想。
在他离开后,妈妈说:“他就是住对门的新邻居,双玦哥哥。”
“双玦哥哥吗?”
妈妈的声音,是孩童的圣旨。
“银阙,要和他做朋友哦。”
……
“银阙,要和他做朋友哦。”
……
银阙睁开眼,心跳如擂。
天色将明,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露出来,她应该只睡了半个小时。
她其实一直都感觉到有哪里不对,但她从未敢往这上面想过。
初见那天,她们刚从奥克兰到泽安,妈妈也该是第一次见他,怎么就知道他是对面的邻居,叫双玦,并让他们成为朋友呢。
妈妈一直告诉她父亲是出了车祸意外去世,她从未敢想过,还有别的可能。她也从不知道父亲生前在莫氏集团任职。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小时候她不愿意和男孩子玩,妈妈却劝她。为什么妈妈总让她事事优先双玦,为什么她会对双玦好到无可挑剔。
妈妈一直都知道双玦是谁,她在试图接近莫家。
银阙呆呆望着身边的双玦。
他温热的呼吸笼着她的呼吸,像一个拥抱,难分彼此。
他们两个有什么错呢?
她伸出手,摸了摸双玦的脸。
他的脸很温暖,手感细腻。她想不通一个男人的肌肤,怎么可以这么细致柔软。
她在他脸上揉了又揉。
“你揉面呢?”双玦迷迷糊糊的,声音倦软,抬手覆盖在她手上,“才刚睡……”
银阙拍拍他。
“睡吧。”
双玦又沉沉睡去。
银阙起身走去客厅,餐桌上还放着剩下的蛋糕。
几个小时候前她还在对着蛋糕许愿,但换来了什么?蛋糕最好的归宿还是拿来充饥。
银阙把蛋糕分成八块,装在碗里,用保鲜膜一一封好,满满摆了冰箱三层。她拿了其中一块,端着坐在户外的沙发,用叉子抿着吃。
蛋糕的口感很好,她爱吃甜食,糖可以让她开心,但现在她却觉得没什么味道。她机械地吃完,觉得有些头疼,又去打了杯咖啡。
一向只喝奶咖的她做了杯美式,加了些冰。以前她嫌美式苦,一喝就皱眉,如今她一口气喝完。然后晃着杯子,听冰块相撞的清脆声。
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看到是双玦走了过来。
他从她背后搂住她:“睡不着吗?”
“天亮了。”
他们没再说话,只是紧紧拥抱在一起,坐在那里吹着清晨的微风,看雪顶快融尽的山与湖。
临走前,她又吃了一块蛋糕。
去机场之前,他们开车去市中心吃了个饭。
饭后走在昨晚挤满跨年人的街上,银阙没有同他牵手。
这里的假期的氛围依旧浓烈,街边的垃圾桶里插满了空酒瓶。没有人收,因为没人想收。
有只鸭子跟着他们一直走,银阙摊手,给它看她两手空空,鸭子扭着屁股一脸不解,像条摇着尾巴的伤心小狗。
双玦把她送到了皇后镇机场。
在出发大厅告别的时候,双玦笑着说:“别忘了十六号。”
银阙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挤了个干笑。
据说皇后镇的机场因为拥有雪山与湖泊,位列世界最美机场前十,但银阙却不觉得它美,她只觉得这里小。
飞机起飞后,她努力往下看,她不知道自己在地面上寻找什么,除了阿尔卑斯山脉,她只看到了人类建造的一片渺小。
拖着行李回到家,却并没有见到妈妈。天已经有些黑了,客厅里空空荡荡的,她拥有家中全部的空旷与孤独。
她给妈妈打了个电话,才知道妈妈是在惠灵顿等她。
她昨晚忘了问,妈妈也忘了说。她们默认的家并不在一个地方。
银阙没睡好,到家看到自己的床便像看到了安眠药。她洗了澡,没吃饭就躺在床上。
熟悉的床在变成一个孤岛,她好像飘在海面上。
她睡得很差,反复醒来。一个夜晚,被断成好几个夜晚,她反复拥抱失眠。每次醒来都浑身湿凉,总是不知身在何方。
有时她好像待在那个冰冷带着霉味儿的仓库,有时是那个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有时是在泽安的校园里奔跑,有时是被困在黑暗中。
睁开眼依旧是奥克兰的夜,失眠的夜晚,是那么黑。
她好像很久没有失眠过了。
*
中午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墙,照在惠灵顿咖啡店角落的一张小桌上。
阙海晴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馥芮白。她看了眼腕表,将脸转向窗外。
很快,她见到一辆商务车停在门口,一个高大年轻的男人从车上匆匆下来。虽是盛夏,但他身上穿着正式的黑色长袖衬衫,一看便是认真收拾过的。
他很像他的父亲。
阙海晴端起咖啡,轻抿了一口。
“阿姨,好久不见。”
双玦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恭敬地坐了下来。他似想礼貌地笑,但一开口,声音就有些哽咽。
近看这孩子的脸很是憔悴,清秀的眉眼更像他母亲。
对旧友的想念让阙海晴转过脸。她想,她要狠下心,她必须要狠下心。
她面色严肃,开门见山道:
“我直说了,你和银阙必须分开。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哪怕是朋友也不行。”
“阿姨……”
阙海晴打断他:“银阙有没有告诉你,她遭遇了什么?”
双玦摇了摇头。
“五年前,就是在你十五岁生日那天,她去给你过生日,你把她赶走了,对吧。”
双玦点头说:“但我是不得已,阿姨,我……”
阙海晴不想听,她打断他:“我不管你是为什么。你知道银阙出去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她看到双玦的身体僵硬了,他的脸色煞白,嘴唇颤抖了起来。她知道他猜到了,他和银阙在一起三周,他怎么会不知道银阙身上的伤呢?他也一定见过银阙状态不稳的模样。
“她被人绑架了,关了三天,腹部被捅了一刀,差一点儿没命。”
阙海晴看着双玦,他木然坐着,但放在膝盖的手紧紧攥住裤子,攥得指节泛白。
她垂下视线,没再看着他:“在那之后,她的精神状况一直不稳定。这几年在这边养病,最近半年,才刚有好转。”
阙海晴把手里的咖啡杯放下。
“绑架银阙的主谋没抓到,但最大的嫌疑人叫丁合,是你后妈的弟弟,对吧?绑架她的地方是丁家的地盘,也是莫家的地盘,这你应该比我清楚。”
双玦张了张嘴,但没发出声音,眼泪却涌了出来。
“我听银阙说,她并不知道你是莫家人。她也不知道你们和丁家的关系,现在她知道了。她会离开你的。银阙的记性好,她比一般人更难走出创伤。她好不容易才恢复到现在,这其中的不容易,只有我知道。我不会让她再次陷入危险,所以我不可能让她和任何姓莫或者姓丁的人,扯上任何关系。”
双玦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阙海晴别过脸:“如果不是你来招惹她,她原本不必知道这些,她原本可以无忧无虑过她的人生。但现在我只能告诉她一切了。如果你为她好,就离开她,再也不要出现。”
阙海晴说完就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双玦没有动,他还坐在那里,闭着眼仰头靠着沙发背,肩膀随着抽泣在颤抖。
阙海晴心痛了一瞬,叹了口气,不再看他,快步离开了咖啡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