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全校都知道我讨厌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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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阳光还带着暑气，高二（3）班的教室里闹哄哄的。
林星落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英语阅读理解，耳朵里塞着耳机，把整个世界的嘈杂隔绝在外。她习惯提前二十分钟到教室，这样就能在早自习开始前多做一篇阅读。
这是她保持年级第一的秘诀——不是天赋，是把所有人闲聊的时间都用来学习。
“星落！星落！”
苏棠的声音隔着耳机都能穿透进来。林星落摘下一边耳机，侧过头，就看见同桌一脸兴奋地凑过来，马尾辫甩得差点扫到她脸上。
“你猜我刚才在走廊看见什么了？”
“不想猜。”
“陆辰风！”苏棠完全不在意她的冷淡，压低的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T恤，我的天，那手臂线条——你说他暑假是不是又长高了？”
林星落把耳机塞回去，视线落回阅读题。
“无聊。”
苏棠撇撇嘴，嘟囔了一句“你眼里除了学习还能有什么”，便转回去和前桌的女生分享情报了。
林星落盯着试卷上的英文字母，耳机里的BBC新闻正在播报一则关于气候变化的报道。她的笔尖在选项A上顿了顿，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画面。
黑色T恤。
她见过。
暑假的某个傍晚，她从补习班出来，在公交站台看见过他。他靠在站牌边，黑色T恤被晚风吹得微微鼓起，耳机线垂在胸前，低着头看手机。夕阳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整个人安静得不像平时的他。
她站在十米外，没有走过去。
那班公交车来了，他收起手机抬头，她下意识往人群后退了一步。
她不确定他有没有看见自己。
——
“来了来了！”
前座女生的惊呼把林星落从回忆里拽出来。她不需要抬头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教室里的喧闹声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从后排开始，一点点安静下来。
然后是脚步声。
不紧不慢，运动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节奏。
林星落没有抬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的余光里出现了一截黑色的袖口，接着是一只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中指上有一道浅浅的茧，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
这双手，和年级倒数的成绩，实在不太相配。
一盒牛奶被放在她桌角。
纯牛奶，蒙牛的，白色包装盒上还凝着细小的水珠，是从冰柜里刚拿出来的。
“今天的。”
陆辰风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懒洋洋的，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电风扇转动的声响。所有人都看着这边，目光里混合着看好戏的兴奋和见怪不怪的麻木——毕竟这样的场景，在过去一个月里已经重复了无数次。
林星落终于抬头。
陆辰风就站在她桌边，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刚从牛奶盒上收回去。他微微低着头看她，逆光的轮廓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她却看得很清楚。
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认真。
这种矛盾的形容让她心烦。
二
她放下笔。
动作很轻，但教室里所有人都跟着屏住了呼吸。
然后她拿起那盒牛奶，站起身，在全班四十二双眼睛的注视下，走到教室后排的垃圾桶前。
“林星落——”
苏棠想拉她，没拉住。
她松开手。
牛奶落入垃圾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林星落转过身，对上陆辰风的视线。他没有动，还是那个姿势站在她座位旁边，甚至嘴角还挂着一点弧度，像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戏。
“陆辰风。”
她的声音不大，但教室里实在太安静了，所以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别再送了。”
她走回座位，坐下，重新拿起笔。
耳机的另一边还塞在耳朵里，BBC的主播正在播报下一则新闻。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但握笔的姿势依然很稳。
——
沉默持续了三秒。
然后教室里炸开了锅。
“卧槽——”
“第三次了！第三次扔了！”
“林星落也太狠了吧……”
陆辰风没说话。他在原处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最后一排，路过垃圾桶时，脚步甚至没有停顿。
赵磊从前排探过身子，压低声音：“哥，要不明天换个牌子？”
陆辰风拉开椅子坐下，两条长腿往前一伸，把校服外套往脸上一盖。
“别吵，睡觉。”
赵磊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
“她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就是，陆辰风诶，多少人想都不敢想——”
“你说她是不是真的特别讨厌他？”
议论声从各个角落传来，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蚊子。苏棠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想替林星落辩解几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侧头看了一眼同桌。
林星落正在做阅读理解的第三篇，笔尖在选项之间移动，速度均匀。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苏棠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真正看懂过这个同桌。
三
午休时间，教学楼安静下来。
大部分学生都去了食堂或者宿舍，整栋楼只剩下知了在窗外的梧桐树上不知疲倦地叫着。
高二（3）班的教室门被推开一条缝。
林星落侧身进来，反手把门关上。
她没有开灯。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道光柱，尘埃在里面缓慢浮动。
她走到后排的垃圾桶前。
牛奶盒还在里面，落在几张揉皱的草稿纸上面。白色包装盒沾了一点灰，但还完好无损。
她弯腰，把它捡起来。
然后她站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拿着那盒牛奶，站了很久。
——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走回自己的座位，把牛奶放进课桌最里面的角落。
那里还有两盒。
一模一样的蒙牛纯牛奶。
她看着那三个并排的白色盒子，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陆辰风的时候。
那是高一的九月，比现在早一年。
那天下着暴雨，她刚从教师办公室出来，手里抱着一沓要分发的试卷。走到一楼拐角，看见一个男生蹲在走廊边，浑身湿透了，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
她不认识他。
那时候她刚转学过来两周，连同桌的名字都还没记熟。
她站在他身后，犹豫了三秒。
然后她把伞放在他身边的地上。
“你比我更需要。”
说完她就冲进雨里，抱着试卷跑了。
她没看见他的脸，不知道他叫什么，甚至很快就忘了这件事。
直到高二开学那天，一个男生走到她桌前，放下一盒牛奶，说“今天的”。
她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那天下着暴雨，他蹲在走廊边浑身湿透的样子，忽然全都想起来了。
四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
班主任老周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推了推眼镜，目光习惯性地先往第三排扫了一眼——林星落坐得笔直，面前摊着课本和笔记本，一丝不苟。
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看向后排。
陆辰风趴在桌上，校服蒙着头。
老周的太阳穴跳了跳。
“陆辰风！”
赵磊赶紧推了推旁边的人。陆辰风动了动，把校服从脸上扯下来，露出一张带着压痕的脸和明显没睡醒的眼睛。
“到。”
“到什么到，上课了！站起来！”
陆辰风站起来，一米八几的个子在座位间显得格外扎眼。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目光无意识地往前排飘了一下。
第三排，靠窗。
林星落正低头翻课本，侧脸被窗外的光勾出一道干净的轮廓线。
她没看他。
“这道题，”老周敲了敲黑板，“上节课留的思考题，有人做出来吗？”
教室里一片沉默。
老周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第三排：“林星落。”
她站起来，声音平静：“答案是二分之根号五减一。”
“过程呢？”
林星落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开始板书。她的字迹清秀工整，解题步骤清晰得像是从参考答案上拓下来的。粉笔在黑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一行行公式流畅地铺展开来。
老周在旁边看着，眼镜片后面的眼睛越来越亮。
“很好，很好。”他连说了两个很好，“大家看看，这个思路多清晰。尤其是这一步三角代换，非常巧妙——”
“黄金分割。”
声音从后排传来。
林星落的粉笔顿了一下。
陆辰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下了，他单手撑着下巴，眼神落在黑板上，懒洋洋地又说了一遍：“她求的那个值，是黄金分割率的倒数。”
老周愣了一下，低头去看题目，又抬头看了看黑板上的答案，脸色微微变了。
二分之根号五减一。
确实是黄金分割率。
这个知识点根本不在高中数学大纲里。
“陆辰风，”老周的声音有些古怪，“你怎么知道的？”
“课外书上看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然后他重新趴回桌上，把校服往头上一盖。
老周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当然知道，能随口说出黄金分割率的学生，不应该每次数学都考三十几分。
但他当了这个班一年班主任，太清楚有些事不是成绩能解释的。
林星落回到座位上。
苏棠在旁边疯狂给她使眼色，嘴唇无声地动着，看口型是在说“他居然知道黄金分割”。
她没回应。
但她低头记笔记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秒。
那一步三角代换，她翻遍了竞赛辅导书才找到的思路。
他只看了一眼。
五
放学铃响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林星落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她收拾好书包，关好窗户，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
教室里空无一人。
课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夕阳的余晖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她转身走回座位，从课桌角落里摸出那盒牛奶。
放了一整天，已经不够冰了，包装盒上的水珠早就干了。
她擦掉盒子表面沾的一点灰，拆开吸管，插进去。
牛奶是温的。
她站在暮色里，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完了一整盒。
然后她把空盒洗干净——像之前两次一样，在水房里仔细冲洗，确定不会有任何味道残留。
洗干净的空盒被她用纸巾擦干，放回课桌最里面的角落。
那里现在躺着三只空盒。
和一只画着歪歪扭扭笑脸的盖子。
那是她昨天画的。
画的时候她想，明天如果他看见了，会不会——
门突然被推开。
林星落浑身一僵。
苏棠站在门口，马尾辫还在晃，显然是跑回来的。她的目光落在林星落还没来得及合上的课桌抽屉上，落在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牛奶盒上，落在那个画着笑脸的盖子上。
“星落？”
苏棠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
“你不是讨厌他吗？”
林星落没有回答。
她慢慢关上抽屉，把那些空盒和那只画着笑脸的盖子，一起关在了黑暗里。
窗外的梧桐树被晚风吹得沙沙响，一片叶子打着旋落下来，落在窗台上。
秋天好像真的要来了。
——
第1章·完
（下章预告：凌晨五点的教室，陆辰风翻窗而入。一个守了整个学期的秘密，即将揭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校都知道我讨厌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