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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吕州风起(七) 隐藏任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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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
于樵感觉全身血液都涌了上来,耳边咚咚直跳。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灵堂门外漆黑一片,那身影已经不见,风中似乎夹着一缕极其微弱的叹息,清晰可闻。
这一定不是错觉!于樵汗毛都竖了起来,不带这么玩的吧!
于家人都知道她天生体弱,感知也敏锐。幼时生活在录阳县,每逢路过灵堂、墓地,她必会受到惊吓以至高烧缠绵,即使听几句县里发生的灵异怪谈,夜里都会辗转反侧,心魂不宁。
所以别的家有什么吊唁之事,爹娘祖父祖母都会借口于樵病了,让她尽量少接触这些事。
可是堂姐!这是在做什么?!
于樵深吸了口气,僵硬地放下碗,下意识想唤醒大伯母刘氏——大伯母的女儿,想必是来找大伯母的,她虽和堂姐关系好,但人鬼殊途,不能强求。
谁知于樵刚一起身,就听到耳边传来那久违的冰冷声音!
“突发事件:你的族人【于樵】在守灵时遇到怪事,似乎目睹已故族人【于筝】的身影并听到其叹息,是否让【于樵】出灵堂调查?”
“请注意:接下来的选择,可能决定隐藏任务是否开启。”
面前弹出两个长条面板。
【1.前往调查。[境界>术道二境/武道二境(已达成)]】
【2.不予理会。】
在于樵惊恐的注视下,第一个面板在昏暗的灵堂里亮出了刺目的光。
“你选择【1.前往调查。[境界>术道二境/武道二境(已达成)]】,隐藏任务【魂归故里】已开启。”
“完成后可获得:
家族奖励:【往生林线索】
族人个人奖励:概率获得【道具】、【特殊称号】、【心诀宝典】、【功法秘籍】。”
耳边话音刚落,面前弹出一个面板。
这个面板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张画,画风线条独特简约,用黑墨绘着一位穿着银鼠比甲的少女,她背着身,站在一处崖前,望着崖下的村庄。
于樵猜测这就是堂姐的身死之地。
下一息,她感觉到身体被一股陌生的意识占据,不受控制地踏出灵堂!
于樵懵了,谁能成想,隐藏任务还有个人版本的?
门槛还不低,需要二境,不枉她每日修炼……不枉个鬼!她现在后悔自己那么努力了!
一个灵异任务设置这么个门槛,很显然是有危险的,不到二境应对不了!
于樵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踏出温暖安全的灵堂,走进漆黑的院子。她一边恐惧一边给自己洗脑:得往好的方面去想,往好的方面去想……完成任务能获得那所谓的“家族奖励”和“个人奖励”,说不定有好东西!
虽然她不知道【往生林线索】是什么,听着不像什么好地方。也不知道“道具”是什么,“称号”听着也像虚名,但“心诀宝典”和“功法秘籍”她认得呀!
这么一想,那恐惧感还真消下去不少。
循着那若有若无的叹息,于樵的身体跟着时隐时现的鹅黄色身影,一路来到大房的茯苓轩。
茯苓轩里很安静,灵堂的门明明是被寒风吹开的,可此时,这院子里却一点风也没有,雪花无声飘落,月光也被遮在云里,衬得茯苓轩漆黑一片。
于樵从小到大都没自己走过夜路,更别提是跟着一只鬼……她此刻有些庆幸身体不是自己操控的,虽没有完全封闭五感和体感,但感知的程度减弱了几分,不用十成十地面对这恐怖的氛围。
她暗暗祈祷茯苓轩的人能发现她的闯入。
大伯母在灵堂,大伯父不知道在不在房中,但她在意识深处看到了大伯父的小厮——假石,竟在这大冬天里裹着棉被窝在廊下,面前放了个火盆,昏昏欲睡。
于樵只希望他能醒来,跟自己一起面对。
堂姐的身影在“于樵”踏进院子后,就消失在一颗枯树之后。
占据于樵身体的意识犹豫了片刻,走到那枯树前,试探着喊了一声:
“三姐姐……是你吗?三姐姐……”语调哀转,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不是,这情绪对吗?
于樵的意识被困在躯体里,无声呐喊。
这隐藏任务是【魂归故里】,不是【人鬼情未了】,她是和堂姐关系的确不错,但这是鬼啊!多少演出来一点恐惧的情绪,或是思念之情,别这么哀怨啊!堂姐不欠她什么!
可占据于樵身体的“东西”听不到她的呐喊,依旧期期艾艾地朝着堂姐于筝生前所住的屋子低唤:
“三姐姐,你别丢下我……”
又是一声叹息幽幽飘过,在于樵急得不行,努力冲破桎梏试图掌握身体的时候,那鹅黄身影终于凝实。
堂姐于筝就这么突然出现在她生前住的屋门前。
没有什么浓雾缭绕,也没有骇人的伤口,她如同生时一般,穿着临行前那身衣服,眉目温和地望向于樵。
于樵突然没那么害怕了。
一“人”一鬼对视良久,堂姐才微微张口:“闻……闻……”
没有冬日说话时会呵出的霜气。
闻什么?
很显然,堂姐一定是想给她什么线索,然而占据于樵身体的陌生意识并不开窍,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三姐姐……”那声音带着刻意挤出的哽咽,“你为何一个人走了?独留我一人在这寂寞冷清的宅院里……”
“她”上前两步,作势欲抓住于筝,于筝的魂影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随即如烟般消散在浓稠的夜色中。
“三姐姐别走!”
话音落下不久,于樵意识猛地一沉,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一股阴湿彻骨的寒气瞬间从脚底窜上脊梁。她心脏咚咚直跳,连忙急声喊道:“三姐,你还在吗?是何人害了你们?可有线索留下?”
可惜没人回应,堂姐的身影没再出现,连那股子阴湿的冷意也逐渐消失殆尽。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一阵风过,【于筝】的魂体消失。”
所以……这就没了?就只得到了一个字的线索:闻。
闻什么?还是文?纹?是堂姐的鬼魂能量有限,还是占据她身体的意识没触发正确的对话?
最后也只给了一句说书人似的旁白有何用?这就是隐藏任务?这咋完成啊?
于樵不禁怀疑,这妖鬼之物是不是不行,这样操控没有任何意义。她要是消极对待,不做任何调查,这任务岂不是就要停滞不前?
真是该操控时候不操控,不该操控的时候瞎操控。
她现在的情绪很复杂。疑惑、不舍、残留的恐惧、甚至还夹杂着一丝奇异的欢喜。不得不承认,她是思念堂姐的,见到堂姐也有很多话想说。或许这个隐藏任务能让她跟堂姐好好道别。
想到这,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推开了堂姐的房门。
既然没有提示,她只能先自己摸索。
乡野怪谈里,若是想引得鬼魂现身,通常需要去对方生前的居所,了解其生平,走入其内心。
在录阳县老宅时,她常去堂姐的卧房玩耍。但搬到吕州城后,堂姐总是忙,能见一次面都不容易,也就没来过。未经过主人邀请就擅入卧房是失礼的,但她此时也没别的办法。
“三姐,扰你清净了。”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踏进房门。
堂姐的卧房不算冷,房内地龙尚有余温,想来是大伯母思念堂姐,曾在这屋里呆了许久。
于樵指尖微捻,一缕细小却明亮的火苗跃出,点燃屋内的烛台。进入术道二境确实好,火苗虽小,但足够方便。
暖光驱散黑暗,照亮了房内陈设。她四周看了看,卧房正中央是一张榉木拔步床,帐子是半旧的,泛着淡淡的天青色,此刻空荡荡地垂着。床边是一张梳妆台,上面不见妆匣,只有一面斑驳的铜镜,于樵拿起看了看,没看出有什么特别。
窗下的书案上,笔墨纸砚摆得整整齐齐,上面积攒了薄薄的一层灰。
于樵皱了皱眉,这很奇怪。
堂姐在录阳县的卧房,床帐是毛茸茸的,上面要绣着各种年兽;梳妆台也会堆满吕州最流行的脂粉,铜镜更是经过纹刻师处理过的,照得人清晰灵动;而且不管出了多远的门,堂姐的书案上一定是乱的:半翻开的话本子,横七竖八的工艺品,散落着零碎玩意儿……那才是常态。
而眼前这屋子,陈设简素得近乎寒酸,用的也都是些旧物。
于家搬到吕州城时,曾祖父明明拨了不少银子让各房添置……是她进错了房间吗?
带着疑惑,于樵在角落书柜翻看起来,账册、信笺、志怪传奇……这些东西确实是堂姐的,她曾在堂姐房中见过,都是从录阳县带来的。
想起“闻”这个线索,她犹豫了一瞬,施展了个“嗅嗅术”,开始满屋子闻。
她闻遍了所有物件陈设,又扒着墙,趴在地上闻,最后还坐在堂姐的床上,嗅了嗅床被……什么异常都没发现,只有堂姐常用熏香的味道,由于“嗅嗅术”放大了她的嗅觉,于樵差点被那香气熏得晕过去。
最后,她将目光落在靠墙的樟木箱子上。
这箱子她进来就看到了,尺寸很大,更像是库房存放大件器物时所用,箱口扣着黄铜锁,于樵细细观察片刻,发现这箱身与锁扣上,竟隐隐流转着刻印的防盗阵纹!
她轻轻“咦”了一声。
难道那线索是“纹”?阵纹?
她的房里也有樟木箱子,放些总觉得能用得上的旧书、旧衣物或是旧物件,但没有这般巨大的,更不会特意刻上防盗阵纹……这东西可不便宜,因于樵有意在未来突破三境后做“纹刻师”,所以特意了解过。
有了这么个防盗阵纹,这箱子便无法用蛮力打开,只能用钥匙。
堂姐会把钥匙放在何处?
于樵正欲寻找,可下一瞬,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