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吕州风起（三十八） 给你算一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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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脱凡人都挺有意思的，于樵想着，回头望了望早已落后一大截的张小小。
张小小似乎对什么东西都充满了好奇，一会儿踮脚细瞧纹刻着阵纹的灯台，一会儿俯身摩挲冰凉的石阶，甚至翻过石阶扶手，一头扎进路旁的枯树林里，东闻闻西嗅嗅。
凡向回也看在眼里，忍不住开口：“你的引路人看着不太靠谱，要不要考虑换一个？比如说我，就是价格上……”
“那倒不必。”于樵道：“术道司的大人想必不会指派不靠谱的人。况且我觉得她这性子挺好，正好与我互补。”
“好吧。”凡向回闻言倒也没见失望，反而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三人就这样走走停停。凡向回尽职地带她们认了藏书楼和膳食堂的门，又匆匆逛了逛灵草园和异兽园。
说是“园”，实则占地极广，每一个都盘踞了近三分之一的山头。园内有很多法阵，凡向回简单介绍了几个，比如维持恒定温度的、负责自动浇灌投喂的等等，于樵只觉得新奇。
不过她还是更对异兽感兴趣，只是凡向回说，怀章书院里的异兽大部分是散养的，三人只能远远瞥见其庞大或奇异的身影，识趣地绕道而行。
一个多时辰后，脚后跟已微微发胀的于樵，终于看到了明辉堂的大门。
这大门与书院别处不同，朱漆铜锁，台阶两边蹲着两头石狮，门楣上挂着黑底金字匾额，写着“明辉堂”。
明辉堂只有这一栋大屋，一进门，入眼的就是三排桌案，上面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书卷，看书脊和封皮内容，全是案卷文书。四周靠墙的书架也是层层叠叠，塞满了卷册。
有两个书院弟子模样的人正埋头翻看，纸页翻动的沙沙声与处理公务般的交谈交织在一起。
于樵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这哪里是学堂，这不是衙门吗？
明辉堂内讨论的两人见于樵等人进来，便停了下来。
他们似乎都不意外，其中一个调侃道：“我就说得相信林唐卜的卦吧，虽然他晴天总不准，但今天是阴天。”
于樵看向说话的人。这是个打扮寻常的姑娘，没穿术师袍，也没穿法衣。她个头稍矮，肤白圆脸，让于樵估摸不准年纪，说十八九岁有可能，但十三四岁也没准。
她旁边的人想必就是会卜卦的林唐了。林唐是个寸头青年，浓眉长眼，看着二十出头。他头顶悬着一个冒着原气的淡蓝色光环，十分醒目。
于樵瞬间放心了，怪不得张小小不觉得自己的守心术奇怪，原来还有更扎眼的。
凡向回立了立袍子的领子道：“其实我是有点相信的，但这卦象又不是大凶之兆、血光之灾，不过是费些口舌和精力。我可是要进术道司的人，这点麻烦岂能退缩！！”
林唐翻了个白眼，那圆脸姑娘则捂着嘴偷笑。她走到于樵和张小小旁边，行了个叠手礼：“你们都是新来的书院弟子吧？我是金南，十九岁，脱凡一境。”
张小小率先回礼：“我叫张小小，是她的引路人，还在蜕变期，今年十八。”
于樵瞄了一眼，也跟着学道：“于樵，蜕变期，我是新弟子，十六岁。”
她暗自猜测，脱凡一境应该就是度过蜕变期后的境界。
林唐也面无表情地走过来行礼：“林唐，脱凡一境，二十。”
凡向回在一旁嘀咕：“唉，什么时候我也能度过蜕变期啊……像你们这样介绍自己可真威风。”
林唐又翻了个白眼。
金南没理会，踮起脚尖拍了拍张小小和于樵的头，“都比我小诶......”接着从一个原气四溢的布袋里掏出两个油纸包递过去：“这是我做的点心，给你们尝尝。”
感觉被个小孩子摸头了……于樵收下油纸包道谢，转头看见张小小已经打开吃了起来。一股特殊的香气钻入鼻腔，她迟疑道：“这是……百业阁的钱花糕？”
金南立刻惊喜道：“你知道！你闻出来了！哎呀，我师傅总说我蒸钱花的火候不对，味道差很多，像赝品。这次终于有人说像了！”
她又掏出两个油纸包，塞给于樵和张小小一人一个：“这个是百业阁的新品，也给你们尝尝。快到午膳时间了，我先走啦！明天见！”说着，她朝众人挥挥手，风风火火地离开了明辉堂。
凡向回看着金南匆匆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凑到林唐旁边嘀咕：“跑得那么快，肯定是我不在时你又换了个人折腾。金南姐对这些案子向来不感兴趣。”
“我倒觉得是看你回来了，嫌你聒噪才跑的。”林唐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这边话音未落，张小小又打开了新的油纸包。甜腻腻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她嗅觉灵敏，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随即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赞道：“嗯嗯，这个也好吃！”
于樵也打开尝了一块，确实不错。
她边吃边问凡向回：“这明辉堂是讲堂吗？为何没有先生在，人也这么少，是还没有开课吗？”
凡向回摇头，“这不算是讲堂……如果你觉得自己基础太差，可以去旁听凡人子弟的课，就在朝云堂——从藏书楼往左走，穿过小径就能看到。但给脱凡弟子专设的讲堂是没有的。”
“脱凡人没有讲堂？”于樵不太明白。
张小小在一旁解释：“脱凡之后，主要靠自己悟道，听太多课反而不好。”
“是这么个理。”凡向回接道，“脱凡之前分术武，脱凡之后，百业亦可入道。就连七情六欲，贪嗔戒痴，都可自成其道。就比如金南姐，她是以厨入道的，做点心膳食就是她的修炼，那自然只有在百业阁做学徒才能精进修为。”
于樵感觉自己要跟不上了，脱凡人的世界，其震撼程度不亚于模拟器。她真不是活在话本子里？
“我们脱凡人更注重在实践中积累经验，所以这明辉堂里存放的都是大大小小的诡异事件卷宗，复刻了术道司案卷库的一部分，供弟子们讨论研究。”他顿了顿，看向于樵，“对了，你擅长什么？”
“术道？”于樵迟疑着回答。虽然纹刻她也擅长，但她可不想因此去百业阁或卖法器的商铺。
纹刻抵挡不了杀手。
“那太好了！”凡向回看着很高兴，“我们术道小队又添一人！”
他兴冲冲地跑到一个桌案前，无视林唐的一脸无语，拿起上面的案卷：“这是今天术道司刚送来的诡异案子，难度不高，正好留给我们增加实战经验。我和林唐正打算下午去解决，刚好带上你们两个。”
问：来书院第一天，就被带出去处理诡异案子，这正常吗？
于樵觉得正常的书院生活似乎离自己远去了。
但她还是应道：“当然，我很想见识见识。”
第一天“当值”就能“办差”，这在衙门里是绝无可能的。怀章书院培养脱凡人当真是简单粗暴：实战多，废话少。
这种日子也还不错。
“那走吧，我们先去用膳，一会朝云堂那边的凡人子弟下学，膳食堂里可就抢不到位子了。
”说着，凡向回有些迟疑地看向于樵手里的油纸包，“我刚刚就想说了，我可以吃一块吗？自从金南姐度过蜕变期，她的糕点大部分都能直接在百业阁售卖了，我很久没吃过了……”
林唐听到这话，“噗嗤”笑出了，“看你刚才侃侃而谈的样子，还以为长进了，结果还是老样子。要我说，你就该按我的卦象，去百业阁做学徒。你本就是味觉通窍，还特别贪嘴，连李先生都说，你不必非执着于术道。”
凡向回一听顿时跳脚，“你的卦象不准！不准！通窍在脱凡二境之后用处就没那么大了！术道司好多术师都是味觉通窍，也不耽误他们术法造诣高超啊。你是瞧不起我吗？李先生也只是建议，他可从来没阻止过我！”
林唐挑了挑眉，不再说话。他抬脚走出明辉堂，回头看向于樵道：“对了，你看起来心事重重，需要我给你卜一卦吗？边走边算就行。”
于樵脚步一顿，“收钱吗？”
“五两银子一次正卦，赠送每日运势三次。今日阴天，准确性很高。”
……还挺贵。
但鬼使神差地，于樵觉得或许可以算一卦。她正烦恼于寻找促成自己脱凡的人，说不定卦象能给她一点启发。
“成交。”于樵迈出明辉堂，掏出五两银子递了过去。
一旁的张小小顿时瞪圆了眼睛，她的嘴被糕点塞得满满的，努力咽了一下才道：“你们术师赚钱这么容易吗？”
林唐收下银子，“想算什么？”
“度过蜕变期，我该从哪个方向调查？”
林唐似乎很习惯回答这类问题。
他点点头，迅速进入状态，直接探手在于樵的守心术上虚抓一把，一缕原气便被他引了过去。他一边走一边双手掐诀，那缕原气在指间环绕流转，最后从指尖飞出，朝他头顶的淡蓝色原气环飘去。
原气环仿佛有所感应，主动伸出原气丝线牵引。于樵的那缕红色原气顺利接触到淡蓝色的环，旋转缠绕，颜色渐渐变淡，最终也化为淡蓝。
与此同时，林唐眼中亦有原气流转，蒙上一层淡淡的蓝色。
片刻后，他眨了眨眼，眼中蓝意散尽，神情却带着一丝疑惑：“这卦象……有些奇怪。”
三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凡向回忍不住问：“什么卦象？”
林唐道：“三盏烛台，一盏熄灭，一盏将熄未熄，一盏通明，照不透黑暗。”
“没了？”凡向回追问。
“没了。”
“啥啊这是！又不准了吧？我今天的卦象好歹还说‘蛛网缠丝，小事绊脚’，你这简直没头没脑，快退钱吧林兄！”凡向回嚷嚷起来。
林唐没理他，皱眉道：“以卜卦入道的脱凡人，卦象源于自身对事物的理解，关键在于解读。其实你的卦象不难解释，脱凡本就蕴含献祭之意，烛火的象征世人解读也大同小异。只不过……”他表情严肃起来，“我从未见过一片‘黑暗’的卦象。”
凡向回瞥了眼于樵，“难道是她内心阴暗？我之前就想问，她身上这层术法是什么东西，感觉像是邪教心诀。”
张小小敲了一下他的头。
林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别胡乱解读我的卦象！我以前给恶人卜过卦，卦象没这么干净清晰。”
他转头对着于樵继续道：“通常，卦象中有明确数量的物，多指代不同的人。若是同一种物，象征意味更明显，你们必定是同一种人，或许置身同一片黑暗。一人燃尽，一人濒死，一人鲜亮，我只能解读到此，其余的需要你自己去寻找答案了。”
于樵点头道谢。
这五两银子花得值。卦象指向性很强，“置身同一片黑暗”，可能指家族模拟器，也可能指向邪教。
但后面又令人迷茫。若燃尽者是促成者，通明的是自己，那濒死的又是谁？或者濒死的才是自己？
于樵甚至怀疑落入画仙教手中的金凡生是否真的死了。
不过，卜卦终究只是提供启示和灵感，于樵本也没指望能直接卜出答案。她将杂念抛之脑后，问起另一件事：
“方才你们提到的李先生，是李衡德李先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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