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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All ...

  •   早晨,冷得像刀子刮过皮肤,引起一片颤栗。
      新墨西哥州昼夜温差极大。昨晚从车后备箱翻出来的薄毯根本不管用,黎绥在地铺上蜷成一团,把自己裹成一只虾。
      谢浔比他先醒。谢浔到美国,时差还没倒过来,他翻来覆去到凌晨才迷糊了一会儿,又被黎绥的闹钟吵醒。他从床上坐起来,光着脚踩在地上,冰得一激灵,快步走到黎绥的行李袋前,翻出一件加厚冲锋外套,二话不说裹在自己身上。
      “那是我的。”黎绥的声音从地铺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荧光绿,这什么品味。你买的?哦,是渺渺的衣服。”谢浔嫌弃地看了一眼这个衣服,“你收拾行李还是和以前一样乱。”
      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暖意从领口蔓延上来,他舒服得叹了口气。
      黎绥试图从地铺里伸出手去拽他,但被窝外的空气冷得他手指刚伸出去就缩了回来。谢浔趁机一脚踹在他腰上,力道不大。黎绥骂了一句什么,声音含糊,很快又没动静了。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天边只是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空气干燥,带着一股砂石和枯草的气息,钻进鼻腔里凉飕飕的。
      谢浔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身上裹着那件荧光绿外套。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下还带着一点倦意,那张脸配着这件外套看起来不觉得邋遢随便反而整个人看起来疏离又厌世。
      韦德站在厨房操作台边,正把一杯黑咖啡灌进嘴里。艾米莉坐在沙发上,腿上摊着笔记本,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眼底那层没睡好的青黑。
      谢浔走到客厅中央,停下来。他环顾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白叙脸上。白叙靠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咖啡。
      谢浔知道他们准备去干什么。
      “我们没必要一个个去查。”
      韦德听到这话,眉头立刻拧成一团。他放下杯子,转过头看着谢浔。
      “门外汉不要指指点点行吗?”他说,语气算不上客气,但也不算太冲——看在谢浔那张脸的份上。
      谢浔没理他。
      他甚至没有看韦德一眼。目光只是平静地落在白叙脸上,在这里真正能够发号施令的是白叙。
      “你们直接放出消息,就说有部队要来打击犯罪。”
      艾米莉正在翻笔记本,听到这话抬起头,眉头也皱了起来:“我们没有权限调动部队。”
      谢浔摇了摇头。
      “不需要部队。只需要放出消息。”
      白叙靠在厨房的操作台边,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的咖啡。他看着谢浔,他也不敢确定谢浔究竟靠不靠谱,但也没有摇头。
      “然后呢?你光放出消息,他们可不会害怕。”
      “我们不需要让这些人害怕。我们需要让那些小团伙动起来。这帮人最怕的不是警察,是风声。只要听到‘部队要来’,他们就会慌。一慌,就会动。一动,就会露出破绽。”谢浔的目光从白叙脸上移开,环视了另外两人,“我和黎绥可以顺理成章地去放消息——‘我们的兄弟被杀了,我们要购买武器复仇’。”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等等,”韦德放下咖啡杯,他抬起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我们只是来查武器,不是来冒着要死的风险去抓人。”
      艾米莉没有说话。她看着谢浔,又看看黎绥,最后把目光落在白叙身上,在等他的决定。
      白叙看着谢浔:“理由。”
      谢浔双手插在口袋里。从黎绥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根alpha抑制剂,看了一眼,大脑忽然有点宕机。揣回去继续说:
      “第一,二十个团伙,你一个个查,查完得几个月。那时候枪早就不在美国了。第二,他们不怕警察,但他们怕同行。一个带着仇恨和现金的‘复仇者’,比一百个缉毒警都管用。”
      艾米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你们怎么混进去?那些人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见的。”
      谢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翻出一份文件,递给艾米莉。
      “拉斯克鲁塞斯这边,负责武器中转的是一个叫埃斯科韦多的墨西哥人。他手下管着三个仓库,都在边境线附近。毒品从南边进来,武器从北边出去。他的上家是锡那罗亚卡特尔的一个中层头目,叫阿吉拉尔。”
      艾米莉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内容,她抬起头,看着谢浔:“这些信息……你从哪弄来的?这些应该属于内部情报,没有公开过。”
      谢浔耸耸肩:“很好找啊,我只是登录了一些新闻网站,新墨西哥州这几年抓捕和统计的人员。整合一下就推出来了。”
      白叙之前选择来拉斯克鲁塞斯就是知道埃斯科韦多这号人物,在这里兴风作浪好几年,一直没被警察抓住。没想到谢浔居然能够通过外部公开的线索推断出这个人。
      白叙看着谢浔:“你和黎绥,两个人去?”
      两个亚洲面孔突然出现在美墨边境的毒品中转站,说要□□复仇,任何一个脑子清醒的毒贩都会先问一句:你们他妈是谁?
      “三个人。”谢浔指了一下白叙,“你跟着。”
      韦德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他?”韦德指着白叙,“一个FBI探员,跟着你们两个去假扮毒贩□□?你们疯了还是他疯了?”
      “你想清楚了吗?”白叙没有理会韦德的反应,看着谢浔,“如果这个消息放出去,那批货可能会被转移。更快地转移。”
      “那批货从费城被劫走到现在,已经过了几个月。”谢浔说,“几个月的时间,足够他们把东西运到地球任何一个角落。它们现在还在美国境内,已经是个奇迹了。”
      白叙皱起眉开始思考这个计划的合理性。
      谢浔继续补了一句:“如果它们还在的话。只有两种可能,无法运出,或者他们内部出了问题。埃斯科韦多这几年很膨胀吧?这是抓他的好机会。”
      窗外远处传来的汽车声,当地警察来接他们出发。
      白叙放下咖啡杯,站直身体。他看着韦德,又看了看艾米莉。
      “韦德,放出消息。就说DEA[ DEA:美国缉毒局(Drug Enforcement Administration)1970年,由尼克松政府推动设立。?核心使命?:打击国内及国际毒品犯罪,执行《受控物质法案》。
      ?
      ]最近要在拉斯克鲁塞斯周边搞一次联合行动,重点打击毒品中转。”
      韦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拉斯克鲁塞斯的地下世界有自己的规则,陌生人想进去,要么有人带,要么有足够的钱开路。钱,他们有。但谁带他们进去?没有中间人,他们连埃斯科韦多的门都摸不到。
      白叙抬起手,制止了他。
      “不用真的调动部队。只要让该听到的人听到就行。”
      韦德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我去联络本地的线人网络,把消息散出去。最快今天晚上,该知道的人就会知道。”
      艾米莉把手机还给谢浔:“你还需要什么?”
      谢浔看了一眼手机:“边境线监控记录,给我看看,也许能拼出武器的流向。”
      新墨西哥州的边境线,每天有无数的监控摄像头在记录。货车车牌,仓库进出记录,通话信号。
      艾米莉皱起眉:“这个工作量很大啊,非常耗时间。”
      谢浔晃了一下手机:“我自有办法。”
      艾米莉站起来,拍了一下韦德的肩膀:“走吧,我去拷贝监控记录,你去找DEA。”
      两个FBI走了。

      新墨西哥州的太阳终于升起来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色的光斑。清早那点凉意被彻底驱散,空气开始变得干燥、灼热。
      谢浔把身上的外套扯下来,扔给白叙。
      “劳驾你上楼看看黎绥,他好像有点水土不服,可能有点死了。”
      白叙接过外套有点不理解。什么叫有点死了?
      谢浔没再看他,转身往厨房走,拿果酱去抹面包。
      白叙站在客厅里,手里攥着那件外套。外套混杂着谢浔的山茶花味,还残留着一点白檀香的气息,还混着其他乱七八糟的味道,也不知道是什么。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楼梯。
      楼上很安静。
      白叙推开那扇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空调的嗡嗡声在黑暗里格外清晰,冷气吹得人后脊发凉。
      空调怎么开这么冷?
      他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下去。
      灯亮了。
      地铺上那团被子动了一下,往更深处缩了缩。
      “关灯。”黎绥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沙哑,带着一点不耐烦。
      白叙没动。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团蜷缩在被子里的轮廓。
      “你怎么了?”他问。
      “早上被踩了一脚。”被子又动了一下,里面的人翻了个身。
      白叙走过去,蹲下来:“受伤了?”
      被子里沉默了几秒。
      “没事。”声音更闷了,“你出去吧。”
      这人说话的方式永远这么欠揍。
      白叙没有走。他蹲在那里,看着那团被子。被子裹得很紧,只露出一小截头发,黑色的,有点乱,压在地铺的枕头上。
      “抱歉。”他说。
      被子没有动。
      “那天是我不好。”白叙的声音放得很低,“我不该那样逼着你回答的。”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黎绥没有说话。
      白叙蹲在那里,看着那团一动不动的东西。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什么都不会等到。也许他应该站起来,走出去,把门带上,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当时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被子动了一下。
      “我没想过要逼你和我结婚。”白叙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吓到你了。对不起。”
      房间里又安静了。
      被子里伸出一只手。
      从被子边缘探出来,悬在半空,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灯光下显得有点苍白。
      白叙攥住那只手。手指冰凉,他把那只手握在掌心里,然后他另一只手掀开被子,把里面的人拽出来。
      黎绥被他拽出来,整个人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那张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有点干,眼睛半睁着,看见白叙的时候,睫毛动了一下。白叙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有点烫。
      “你怎么了?”
      “昨晚着凉了。”黎绥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塞了什么东西,“头有点痛。帮我把空调关一下。”
      白叙拿起遥控器把空调关了。
      “你头疼还开这么冷。”白叙伸手去摸黎绥的额头,好像有点低烧。
      “没睡醒,按错了。”黎绥闭着眼睛,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呼吸很轻,带着一点热度,喷在白叙的手腕上。
      “你找我干什么?”黎绥往后一倒靠着墙壁,声音闷闷的,“就是为了说一大堆莫名其妙的道歉?”
      白叙蹲在他面前,手掌贴着黎绥的脸,脸软软的像是剥了壳的荔枝:“当时我易感期,脾气不好。”
      黎绥睁开眼睛,那双下垂眼里没什么精神:“那你现在脾气好了?”
      “是。”白叙说,“我现在真的只是来找你道歉。”
      黎绥动了一下,从墙上滑下来,靠到白叙肩膀上。白叙闻到了那股白檀香,很淡,混着一点生病后才有的热气。
      “我没生气。”黎绥说。
      白叙抬起手。他只是想把那只手放在黎绥的后脑勺上,放在那截露出来的、没有腺体的后颈上——
      砰!
      黎绥忽然弹起来,撞到后面的墙壁。一脸惊恐的盯着白叙举起来的那只手。
      白叙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缩在墙角的黎绥。那只手还悬在半空,什么都没碰到。
      难以置信。
      黎绥居然以为他要打他?
      “我没想打你。”白叙举着那只手试图证明自己确实没想打人,“真的。”
      黎绥看着他,没有说话,但是脚往旁边挪了一点。
      白叙把手举在身体两侧,掌心朝外。白叙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黎绥靠在墙角,看着站在两步开外的白叙。
      “你来找我只是为了道歉?还有别的事吗?”
      白叙放下手:“你这几天一直躲着我。”
      墙壁很凉,直冲天灵盖。黎绥病着呢,受不了。他慢慢从墙角滑下来,坐回地铺上,拉过来被子,把自己裹着。
      “我现在不敢惹你了。我怕你一拳打死我。”
      白叙的胸口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我以后不和你闹了。”黎绥继续说,没有看他,“满意了吗?你不是最烦我骗你,耍你吗?”
      白叙看着他。看着他缩在被子里,低着头,把那张总是带着笑的脸藏起来。
      黎绥不是恐婚。是恐一切靠近的东西。
      白叙往前走了一步。黎绥的身体绷了一下,但没有躲。又走了一步。还是没有躲。
      白叙把他拉进怀里。两个人的重量压在地铺上,被子被扯散了,枕头被推到一边。黎绥被他抱着,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软下来。那颗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喷在他颈窝里,带着一点灼热的温度。
      “戏弄我也好,欺骗我也罢,”白叙靠近黎绥耳边,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请你将我放回你眼中。”
      黎绥没有说话。他靠在那里,一动不动。白叙感觉到肩膀上有水滴落下来的温度。很烫。
      黎绥的声音从他颈窝里传出来,沙哑的,带着一点颤抖。
      “我不明白。”
      白叙没有动。只是抱着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你喜欢我什么?”黎绥的声音轻飘飘的,有些含糊,“我不是好人。我们之间没有未来。”
      黎绥的手慢慢抬起来,攥住白叙的衣角。攥得很紧。
      黎绥现在就想被扼住七寸的蛇。
      蛇没有四肢,想要挣脱就只能更用力的去纠缠。
      白叙的嘴唇贴着黎绥的耳廓,轻声呢喃:
      “All I want is to tell you I love you.——not asking for your future.”
      [我仅想告诉你我爱你,而非索求你的未来。]

      白叙攥住黎绥的手腕。黎绥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望着白叙,像是在审视,像是在等待。
      白叙低下头。
      一个吻落在黎绥的手背上。

      “Nash,你真的喜欢我吗?为什么我只能感觉到你的痛苦。”黎绥垂下眼帘,睫翼颤动了一下,手背上被白叙吻过的地方在发烫。
      “是,我很痛苦。因为任何人都能与你相谈甚欢,我很嫉妒。”
      白叙依旧紧紧攥着黎绥的手腕。浅褐色的眼睛抬起来看着黎绥。
      黎绥一直只是觉得白叙是标准欧洲人骨相,没有认真看过白叙的眼睛。
      白叙那张脸锋利的浓眉,高眉骨,深眼窝,高鼻梁,窄下颚。看起来就觉得不好惹。
      黎绥喜欢惹恼他,喜欢看白叙皱眉,喜欢看那剑眉下沉,压住眼睛的样子。
      黎绥从没认真看过这双眼睛,偏长上挑的杏眼。那么锋利带着攻击性的脸上,偏偏有这么温柔的眼睛。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直抵真心。滚烫地、赤诚地,落在黎绥身上。
      让人害怕。黎绥想逃,想躲开这双眼睛。
      他后悔了,后悔在费城把白叙拉下水,后悔在洪都拉斯故意得罪白叙,后悔在上海用电脑当作要挟,后悔——

      黎绥甩开了白叙的手。
      “幼稚。如果这就是你的喜欢,那就别拿来煽情了。不要在这里自我感动了,我不需要你的喜欢。”

      白叙怔怔地看着黎绥。
      黎绥感觉自己脸上有什么在往下滑,热的,湿的。真是狗血淋头的感情。黎绥心想。
      “对不起,让你为难了。”白叙站起身走了。
      身后的门合上,白叙手里还拿着那间荧光绿的外套。这件外套的味道很乱,像是很多人用过。白叙仔细看了才发现这个外套的袖口已经被磨烂了。
      黎绥这个人看起来光鲜亮丽,往那一站就符合大部分人认知里事业有成的样子。但是黎绥就像是披上大人皮囊的小孩。
      白叙有太多话想问他,可是他也知道黎绥不会回答。

      房门关上之后黎绥摸了一下脸,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真丢人。
      明明以前都发过誓了,再也不会掉眼泪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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