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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西格绍尔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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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尼加拉瓜,一切都按照黎绥安排好的进行。
早在车上的时候黎绥就已经打过电话交代过了。到了地方,尼加拉瓜的救护车带走了玛丽亚。
一踏入总统套房,君天诏就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长腿搭上茶几边缘,靴子悬空晃了晃。
“总算完事了。再让我开一天车,我就该和方向盘同归于尽了。”
“累死了。”黎绥也跟着倒进沙发,“简梅刚才发消息,飞机后天才能到。”
“有钱人真方便。”君天诏抬起眼皮看他一眼,“私人飞机全球飞,想去哪去哪。我就只能靠两条腿和顺风车。”
白叙从套房玄关处走进来,手里拎着从酒店前台拿的几瓶矿泉水。他把水放在茶几上,抬头看向黎绥。
“你确定尼加拉瓜这边不会被龙阙追过来?”
黎绥没回头,脸埋在沙发里,声音有些发闷:“不确定。就算追过来,我也没办法了。这里是尼加拉瓜,我能调动的资源就这么多。”
“怎么?认输了?”
黎绥转过头,那双下垂眼在室内暖光下透着几分无辜:“白探员担心我?”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白叙别开视线,弯腰拿起一瓶水,拧盖的动作带了几分力道。
“哦。”黎绥的语调拖长了些,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反正我后天才走,回中国。不带你了,你自己买票回美国吧。”
白叙手里的矿泉水瓶发出轻塑料挤压的声音。
君天诏从沙发里支起半个身子,看看黎绥,又看看白叙,他明智地没有插嘴,只是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你该不会还打算明天去看看你的项目进度吧?”君天诏含糊不清地问,把话题强行拽离那片暧昧不明的雷区。
黎绥从茶几抄起酒店提供的火柴盒,扔给君天诏:“当然了。来都来了,总得走个过场。”
第二天早晨八点,黎绥换好正装推开卧室门。
他随手整理着袖扣,抬眼便看见白叙靠在玄关的墙边,双臂抱胸,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
黎绥手上动作没停:“我记得今天只有君天诏和我一起去。”
白叙放下手臂,站直身体:“我要盯着你,免得你干什么。”
“怕我把你卖了?”黎绥从他身侧走过,顺手拿起柜上的手表,低头扣表带,“放心,我不敢卖F——”
后半截音节被一只温热的手掌生生堵了回去。
白叙的手掌捂在他嘴上,力道不重,但封得很严实:“你再敢到处乱说,我就让你这辈子都不用说话。”
黎绥没有挣扎。他眨眨眼,然后张开嘴,咬了一下白叙的手心。
不是咬破皮肉的力道,只是齿尖轻轻陷进柔软的掌心肌肤。
白叙猛地收回手。他后退一步,看着自己掌心那圈浅浅的的牙印。
白叙瞪了黎绥一眼:“……我以后不会靠近你了。”
“真的吗?”黎绥语气平平,听不出是遗憾还是调侃,“白探员终于学会和异性保持社交距离了?我还以为你要一直对我非礼下去呢。”
白叙握紧了拳,掌心那圈牙印被攥得更红。
胡说,最开始明明就是黎绥一直在挑衅,从费城到现在。
君天诏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自己房间里出来的。他靠在门框边,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领带系得松松垮垮,嘴里叼着烟,烟灰已经挂了一小截,摇摇欲坠。
“调情调够了吗?”他吐出一口烟雾,声音被烟熏得沙哑,“可以出发了吗?”
“走。”白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率先拉开门。
黎绥从君天诏身边走过,顺手从他嘴里摘掉那根快燃尽的烟,按灭在走廊的烟灰缸里。
“这里禁烟。”
君天诏看着那个被弃尸的烟蒂,无声地骂了一句。
“我们现在没枪,”黎绥走在前面,皮鞋踏在大理石地板上,“为了以防万一,我的全部行程都对尼加拉瓜官方报备了。”
走廊尽头是电梯,金属门映出三个人的轮廓。
“意思是?”白叙跟在他侧后方,伸手按下电梯。
“意思是官方随时能知道我们有没有出事。换句话讲,没人敢在这里动我们。但,如果真有别有用心的人想找我们,只要混进官方系统,或者盯住这些公开行程……”
他没说完,电梯门开了。
“行吧。”君天诏跨进去,背靠着电梯镜面墙,“至少有官方兜底,总比在洪都拉斯被追成狗强。”
项目现场比想象中更晒。
黎绥戴着安全帽,在项目负责人的陪同下走过堆场、控制塔、还在铺设轨道的大型龙门吊基座。
“黎总,这边是今年年底计划投入试运营的二期泊位……”
三个小时后,当负责人终于意识到黎绥并没有深入洽谈的意图只是“路过看看”,但是负责人热情依然不减。他和工地的几名管理员一直把一行人送到临时停车区,握手,道别,目送车辆驶出港区,还在原地挥手。
彻底离开之后,君天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啊——”他把座椅调后,整个人瘫进副驾驶座,“太折磨人了。上班就是折寿。”
白叙握着方向盘:“塞拉亚她们怎么办?”
车内安静了几秒。
君天诏睁开眼,望着车顶棚:“答应让她移民的。至于去哪,她一直没说。我打算给她一笔钱,足够在南美找个安稳国家重新开始,剩下的让她自己想办法。”
黎绥将领带卷成一卷,放进西装内袋。
“也好。”他说,声音比平时轻,“我们做得够多了。”
窗外港区的风景缓缓后退。
回到酒店时,夕阳正落。
电梯门打开,他们刚拐过转角,便看见一个人影靠在总统套房的门边。
塞拉亚。
她穿着那件来时的旧外套,眼窝下的青黑比之前更深。
黎绥的脚步顿了一下:“有事?”
塞拉亚抬起头看着黎绥:“黎先生。有事情我想求您。”
黎绥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君天诏上前打开房门。刷卡,绿灯,推开门,侧身让出通道。
总统套房的客厅。
塞拉亚手指绞着外套下摆,指节泛白:“黎先生,我女儿当时中枪……那颗子弹,一直没有取出来。”
“尼加拉瓜的医疗不算差,需要手术费,我们可以支付。”
塞拉亚摇了摇头。不是拒绝,那根本不是她想要的。
“我希望你们能帮我,让我去美国。或者中国。”
黎绥的眉头极轻微地蹙了一下。
最坏的情况来了。
“为什么?全世界那么多国家。你也清楚美国和中国对移民的政策,不是有钱就能进的。实在不行,考虑一下其他国家?加拿大?欧洲?或者南美也有不错的地方——”
“不。”
塞拉亚打断他。
“那些国家,”她一字一顿,“怎么能保证我的女儿,不会再受到伤害?”
“她才五岁。她遭遇了枪击,遭遇了□□。她才五岁。除了钱,我还需要她能在安全的环境长大。今天没有子弹,明天还会有新的子弹。躲过了洪都拉斯,还要躲过尼加拉瓜的街头,躲过墨西哥的移民□□,躲过任何一个角落里随时可能伸出来的、肮脏的手。”
黎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就在那一瞬间——
塞拉亚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那个在洪都拉斯披萨店后厨小心翼翼切菜,在越野车后座抱着女儿默默流泪的女人,现在像被某个陌生的灵魂附体。
她向前跨了一大步,左手猛地攥住黎绥的衣领,右手从外套内侧抽出一把枪。
黑洞洞的枪口抵上黎绥的右下颌,力道重得他被迫仰起头。
“答应我。”塞拉亚说。
君天诏瞳孔一缩,视线钉在那把枪上,他认得那个型号。
西格绍尔P226。
全世界执法机构用了三十年的经典型号。精准,可靠,耐用。
以及——
出了名容易走火。
君天诏从沙发上弹起来,双手举在半空,掌心朝外。
“你冷静一下。我们没说不帮你。你一定要去美国,可以,没问题。你先放下枪。”
黎绥被枪口抵着下巴,仰着头,他的目光盯着塞拉亚的侧脸。
他在想。
她是怎么把枪带进来的。
尼加拉瓜的边境检查站有金属探测门。塞拉亚是怎么混过去的?
哦,对。
过安检门的时候,警报响了。
塞拉亚当时抱着孩子,她说:“孩子中枪了,子弹还在体内。”
安检员看了一眼那个昏迷不醒的五岁女孩,挥了挥手,让他们过去。
没有人会为难一个母亲。尤其是孩子重伤的母亲。
没有人会想到要搜那个孩子。
黎绥垂下眼帘。
“你先冷静,”君天诏的声音再次响起,“把枪放下。我们没有武器,你也看到了。你就算打死他,你也跑不出去。”
“你先答应我。”塞拉亚重复。枪口在黎绥下颌上压出更深的凹痕。
“卧槽。”君天诏额角渗出冷汗,“你别动,把——把那东西丢了。求你了。”
白叙站在三步开外,双手同样举在胸前,掌心朝外。
“美国。”白叙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尽量平稳,“我可以帮你。”
塞拉亚的目光移向他,枪口也随之偏了半寸。
“我是FBI探员。合法的移民途径,亲属担保,特殊技能签证,政治庇护……我比你想象中更清楚怎么操作。只要你把枪放下,不要伤害任何人,我以我的职业和名誉保证,我会尽一切努力帮你和玛丽亚合法进入美国。”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黎绥没有伤害过你,你的女儿,是他从医院带出来的。你恨洪都拉斯,恨那个□□犯,恨这个吞噬了你一切的世界——你可以恨。但这个人,”他指着黎绥,“不是你应该恨的人。”
塞拉亚的手指剧烈颤抖。
枪口在黎绥下颌边晃动着。
“你先冷静,”白叙的声音放得更轻,“先把枪放下。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我们都可以商量。”
塞拉亚的嘴唇剧烈颤抖。
她看着白叙,又看着黎绥。黎绥那双下垂眼平静地看着她,眼底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责怪。
她在那片平静里,看到了自己扭曲的倒影。
“……对不起。”
她的声音细得像蚊蚋。
然后,枪口缓缓从黎绥下颌移开。
西格绍尔在她手里往下沉。
君天诏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扑上去,左手攥住塞拉亚持枪的手腕用力上抬,右手卡进扳机护圈与握把之间——那是所有手枪共通的死穴,只要手指被卡住,无论如何也扣不动扳机。
他夺下了那把枪。
弹匣退出,子弹清空,套筒拉开确认枪膛无弹。
他把枪塞进自己后腰,后退一步,胸膛剧烈起伏。
塞拉亚站在原地,双手垂落,像一具被抽去提线的木偶。
“……对不起。”她又说了一遍。泪终于流下来,无声无息地滑过干裂的脸颊。
黎绥抬手,按了按自己被枪口抵出红印的下颌。
“玛丽亚会没事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