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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好人做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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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的白炽灯光有些刺眼,这几日的连轴转和身体创伤带来的疲惫感,像一层湿透的厚棉衣裹着他。
是虽然只是下午,但白叙感觉自己像是熬过了一个漫长的世纪。他随手拿了一盒最便宜的泡面,走到收银台前。
正准备扫码付款,一个绝不该在此刻出现的声音,带着一丝熟悉的、令人脊背发麻的闲适感:
“真巧啊,白警官。”
黎绥。
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那双慵懒随性的下垂眼含着笑意看着白叙。目光垂到白叙手里那盒廉价的泡面时,眉梢微挑,径直走了过来。
白叙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他感觉自己好像在被毒蛇逼近。
他怎么会在这里?保释?怎么可能这么快?枪战、私闯民宅、持械、挟持人质……哪一条都够让他在看守所里待到开庭。
“你怎么会在这?”
“花钱啊,人脉啊。你们美国的特色不就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吗?”
黎绥又往前走了一步,脸上笑意不减:“要一起吃个饭吗?至少比泡面强。”
餐厅环境优雅安静,是个适合谈事的地方。
点完菜,黎绥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将自己的手机推到白叙面前。屏幕上显示着几张拍摄角度刁钻但画面清晰的照片:看似废弃的仓库内部,几个模糊但能辨认出纹身特征的男人正在搬运密封的塑料袋。
地址、时间、人物特征,备注得清晰具体。可以直接下搜查令和逮捕行动的情报,价值极高。
“卖你一个人情。”
白叙盯着他,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你想要什么?”
黎绥微微前倾:“我希望你和我一起去洪都拉斯。不是以FBI,也不是ICPO,是作为我的……安全顾问。你不需要露面,只需要确保,如果谈崩了,我能活着离开。”
白叙的眉头紧紧皱起。这要求极其过分,等同于让他以个人身份参与一次危险的灰色交易,完全违背了他的职业操守和原则。
“黎绥,你知道这不可能。我是警察,不是你的私人保镖。如果你有情报,应该正式提交给警方,我们会依法处理。这里是费城,不是你的黎氏帝国!有法律和程序!你再这样,下一次我带你回的地方,就不仅仅是审讯室了!”
黎绥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轻笑一声:“依法处理?等你们的申请、批准、部署到位,他们的交易早就完成了,人也散了。我要的不是端掉一个小帮派,而是借此机会接触到更上游的渠道。这对你追查那个跨国犯罪组织,难道没有价值吗?”
白叙瞳孔一缩:“你知道?”
黎绥故作惊讶的捂住嘴:“我可什么都没说。”
“为什么是我?”白叙从牙缝里挤出问题,“你有的是人手,简梅那样的人,一个能顶我十个。”
“正因为你是警察,白叙。”
服务员开始上菜,精致的餐点摆放在两人之间。
黎绥拿起刀叉,随意拨了一下面前的牛排:“情报你可以拿走,算我预付的诚意。洪都拉斯的事,我给你24小时考虑。去,或者不去。不去,这份情报依然有效,算我答谢你在庄园没真的把我当靶子。”
白叙的警告卡在喉咙里,餐厅柔和的灯光下,黎绥那双永远蒙着层水雾的下垂眼,此刻清晰地映出他的倒影。
“你的律师团……”白叙手指收紧,杯里的冰水微微晃动,“或许能让程序变得麻烦,但改变不了事实。仓库里的监控修复了,虽然没有直接拍到你的脸,但简梅的背影、你们那辆车的部分特征,还有斯密顿本人的指控……”
“斯密顿?一个涉嫌走私、谋杀未遂、现在自身难保的老家伙的指控?白警官,你以为我敢坐在你面前,是凭运气么?”
他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点了点,那节奏让白叙没来由地烦躁。
白叙从口袋里拿出录音笔放在桌子上:“你刚刚说的话,这里都有记录。你的行为我会记录在档案。”
黎绥看着桌面上的录音笔,脸上依旧是那副游刃有余的笑容。
“法律?程序?白叙,当法律无法保护合法公民时,自我保护就是最高的法则。你想逮捕我?可以。但最好确保你的证据足够把我钉死,否则,我的律师团会让你和你的警局,非常、非常头疼。”
“这不能成为你私刑和违法的理由。”白叙的声音低沉下去,力度却未减。
“私刑?违法?”黎绥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引得旁边桌的客人侧目。他很快收敛,只是眼底的嘲弄更浓。
“我只是一个受害者,在努力追回自己的合法财产,过程中不幸被卷入一系列暴力事件,甚至生命受到威胁。而保护我、并最终揭发斯密顿罪行的,是恪尽职守的FBI白叙探员。这个版本的故事,是不是听起来更——符合程序正义?”
“洪都拉斯,到底有什么?”白叙盯着他,是什么值得黎绥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一再挑衅和利用他。
黎绥没有立刻回答,一只手支着脑袋,垂着眼帘。
“那条消失的货轮,最后传回的可追踪信号,消失在加勒比海靠近洪都拉斯的水域。那船上,除了我明面上的电子产品,还有一些不太方便报关的特殊传感器。”他抬起眼,“有人吃掉了我的船,我的货,现在还想把我本人也处理掉。我去洪都拉斯,只是想问问,能不能打个折,把货还我。”
“什么传感器?”白叙追问。
“这就涉及到商业机密了,白警官。”黎绥再次将手机滑到白叙面前。
这次不是照片,而是一张加密的电子机票预订页面,出发地费城,目的地洪都拉斯特古西加尔巴。
乘客姓名一栏,是空白。
“机票我可以准备两张。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现在逮捕我,然后看着这条线,还有你刚得到的制/毒工坊线索,一起石沉大海。”
“我给你二十四小时考虑。顺便说一句,”他走到白叙身边,略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收到的匿名线报,关于南区分局副局长和某些码头工会的关系,最好查查他夫人最近新开的账户。就当是这顿饭的附赠小菜。”
“黎绥!”白叙下意识地伸手,想揍黎绥,但又停在半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白警官,白探员,”黎绥忽然握住白叙悬在空中的手,主动把自己的脸贴上去,“再帮我一次吧。”
“做梦!”白叙那只手青筋虬结,手指用力捏住黎绥的脸。
黎绥无辜的眨眨眼,然后伸手拿起桌面上的录音笔,贴在唇边:“好人做到底,再帮我一次吧,亲爱的。”
白叙气得心脏砰砰直跳,猛得抽回手,给了黎绥一耳光。
耳光很响,周围人都看了过来。
黎绥那双下垂的眼睛,一瞬间瞪大了:“白警官,你好粗鲁啊。”
“黎绥,你不要得寸进尺。”
白叙骤然起身离开。
黎绥坐下靠着椅背,看着白叙离开餐厅。等白叙的身影消失之后,黎绥才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浔浔,你教我的方法为什么没用?”
谢浔接通电话还有些懵:“什么?我教你什么?我在泰国旅游,我不知道。”
黎绥:“你之前发群里说,求人的时候,对方伸手就把脸递过去,成功率会比较大。”
“哦,想起来了。你真学啊。”电话那头,谢浔已经笑起来了,“所以你是被甩了?”
“被扇了一耳光。”
“哈哈哈,我要告诉渺渺,让他嘲笑你一整年。”
“你死那吧。”
黎绥挂断电话起起身离开餐厅。
看来FBI这条路走不通了。黎绥手指划过手机屏幕,通讯界面长长一串。黎绥还在思考该联系哪个。
忽然弹出来一条陌生人消息:[明天机场见。]
黎绥看了看周围又看看那条消息。
“谢浔这方法还真管用啊。”
第二天在机场还真看见白叙了。
广播里反复用西班牙语和英语播报着航班信息,拖着行李的人流在值机柜台前排起长队。白叙靠在离约定登机口不远的一根立柱旁,脚边只有一个轻便的随身旅行包,不停的看着时间。距离航班截止登机时间,只剩不到三十分钟。
黎绥脸上戴着一副遮住小半张脸的茶色墨镜,手里随意拎旅行袋,慢悠悠的走过来:“早啊,白探员。”
白叙站直身体,脸色不怎么好看:“你来的真晚。”
飞机已经开始登机了,这人才姗姗来迟。
黎绥微微偏头,透过墨镜上方看了他一眼:“我觉得刚刚好啊。”
白叙没接他这个话茬,目光扫过他身后:“就你一个人?你的保镖呢?”
果然,黎绥立刻纠正了他,语气甚至带了点委屈:“都说了,简梅不是保镖,她只是我的私人助理。”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她不喜欢洪都拉斯。天气太热,治安……嗯,你也知道,比较有挑战性。”
这个理由听起来敷衍到了极点。
白叙嗤笑出声:“她只是助理?那种身手,那种战斗素养,你跟我说她只是助理?”
黎绥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摊手:“不然呢?我是个正经商人,助理的工作,是处理文件、安排行程、提醒我不要误了飞机——”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白叙,“以及,在老板偶尔陷入无聊的法律纠纷时,联系一下律师。”
白叙一个字都不信。黎绥的嘴和狗的区别在于,狗会闭嘴,黎绥只会说鬼话。
登机口最后催促的广播响起。
黎绥不再多说,朝登机口走去:“走吧,亲爱的,顺便聊聊你昨天扇我一耳光的医疗赔偿?”
白叙暗骂一声,抓起地上的旅行包,快步跟上。两人是最后一批踏入登机通道的旅客。穿过舱门,踏入飞机客舱走廊时,白叙压低声音,在黎绥耳边最后问了一句:
“你确定,我们去洪都拉斯要‘谈’的事情,不需要一个像简梅那样的人在场?”
“你在说什么啊,亲爱的,不是有你吗?”黎绥把包丢在头等舱的座位上,“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不会。别想装出一副柔弱可怜的样子来骗我。”
黎绥白了他一眼:“滚去你的经济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