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 80 章 清醒是一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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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
这是陆三川的第一感觉。
他睁开眼睛，视野范围内的一切没有任何变化，漆黑一片的世界没有任何光线与声音。
体内的异能在坠入黑箱的一刹那便用不了了，所以陆三川也没办法点火或者精神力外放来看自己目前是什么情况。
他只能浸没在这一片漆黑无光的环境中，静静感受着背后伤口的灼痛和失血过多导致的阴冷。
或者，连他这点感觉也是大脑惯性导致的错觉——
毕竟他的意识如今已经不在星海游戏中，那么游戏导致的伤势大概率也不复存在，就像游戏复刻的异能在这里也不奏效一样。
陆三川重新闭上眼睛，抬起手，忽略后背越发剧烈的疼痛，越过肩膀向伤口摸去。
果然，没有任何伤口。
陆三川睁开眼，不再理会大脑传来的痛觉信号，转而看向这片黑色空间。
没有光线、没有声音、没有参照物。
人站在这片空间里，就像漂浮在一片虚无中，没有任何实感。
陆三川知道，正常人在这种环境中，要不了几个小时，就会感觉到空虚无聊；再过几小时，心烦气躁，坐立不安；紧接着，是情绪失控、敏感多疑；再接着，幻听幻视、身体像是不受自己控制一样……
但他也知道，自己不是正常人。
所以，他也想知道，自己在这片空间里，究竟能坚持多久。
……
地球，云京市，特殊作战区。
宽敞的大厅里，数台类似科幻作品营养仓的椭圆形舱体摆放在正中央，舱体外连接着数不清的显示屏。
某一个瞬间，舱体外的显示屏集体紊乱，但不到一秒的时间，那数据再度恢复规律，仿佛从未有过异常。
舱体旁，几名身着军装的男女迅速起身，为首的女性军人问道：“回来了？有没有人受伤？”
看顾着身体数据的医护人员回答道：“没有，数据显示和进去前没有太大差别，甚至略有提升。”
也正是在这时，舱门从内部被打开，闻人风、谢谨言从舱体中坐起，随即第一时间看向了属于陆三川的数据仓，目光担忧。
下一刻，属于陆三川的数据仓从上方滑开，眼底闪过一丝莹绿的男子从里面坐了起来，目光环视了一周，微微皱眉道：“这是哪里？”
“这是哪里？”为首的女性军人面露震惊，刚要下意识回答，却被身后一声咳嗽制止。
身后，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子缓缓移动轮椅上前，缓声说道：“陆三川，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陆三川”略加思索，干脆利落地摇头：“抱歉，我不知道。不仅如此，我连自己的名字也不记得了，陆三川……这是我的名字？”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身后几人通通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又对着她面前的男人挤眉弄眼，闻人风最甚，眼皮都快抽筋了。
——凯拉哪知道，自己的“黑箱”计划早八百年被莉维亚泄露给了被夺舍者本人，还在尽职尽责扮演着失忆人士。
毕竟，星海游戏的规则里，晋级赛失败的人确实会失去所有记忆，并且有概率精神失常，她这个样子倒也说得过去。
面对几人神情扭曲的表演，轮椅上的男子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只是对身后神情略有茫然的众人道：“你们都先出去吧，这里有我就行了。不过也不要走太远，待会儿还要给小陆检查一遍身体。”
众人没有任何异议，就连几番想要提问的舒青，也在男人的吩咐中没有犹豫地离开，临走还带上了门。
“你是谁？”“陆三川”或者说凯拉丝毫没有卸下防备的意思，仍是警惕地盯着男子，就像任何一个刚刚失忆大脑空白的人士。
男子温声道：“我是乔声，是这里的临时负责人。你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位于云京市的临时作战区，你刚刚从一个类似于异空间的地方回来，在那里需要做一系列的任务，任务失败的惩罚是失忆，你应该是任务失败了。”
乔声事无巨细地说着，没有注意到数据仓内渐渐坐起来的几个人眼中的惊讶与敬佩，还为陆三川递上了一杯水。
“特殊作战区？异空间？”凯拉目露茫然，丝毫看不出她就是陆三川“任务失败”的罪魁祸首，紧接着问道，“那个异空间是做什么的？我为什么要去那里做任务？临时作战区又是什么地方？啊！我头好痛，我想回家！”
凯拉做出恐惧的样子，似乎被这里陌生而又不同寻常的环境吓到，双手抱住头，满脸痛苦。
“别怕，这里很安全，你不会有任何危险。”乔声继续说着，目光移到了陆三川身后，表情波澜不惊道，“至于异空间的事情，是我们推测出来的，并不完全是事实，真实情况只有里面的任务者清楚，里面应该有规则不允许外泄，所以我也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不过可以告诉你，你身后的几个人，是你在现实中的朋友，你可以信任他们，你的身份，他们也能证明。”
乔声的意思，明显是陆三川可以向身后几人求证自己和他这个负责人的身份，但凯拉又怎么可能去找什么现实朋友求证身份？她巴不得自己被当成特殊人士隔离，以度过刚刚共想身体的这段时间。
而眼前这个明显身份不凡、又不清楚“异空间”情况、还不是陆三川现实朋友的人，显然是凯拉目前的最佳选择。
于是“陆三川”一脸应激的模样，手掌紧紧攥住乔声的衣服，尖声拒绝道：“我不要见他们！我不记得他们！既然你是这里的负责人，你就应该负责查清我的身份，送我回家！我要和你待在一起！”
乔声双腿残疾的特殊情况，也是凯拉考虑的一环；必要时刻，她可以毫不费力拿对方当人质。
当然，她清楚一个作战区的负责人必然不会像表面那样无害；但是凯拉同样清楚，一个作战区的负责人，武力值可以不行，但是脑子必须清醒，而这样的人，往往不会对一件事下定论，而要经过反复推理论证，所以凯拉即便露出破绽，对方也不会立即出手。
凯拉为自己醒来的第一时间，遇到的是一个政务人员而高兴。作为执政官，她可太清楚政府人员有多么愚蠢而低效了。
与之相反的，醒来后看到的是父母亲人爱人之类的情况最为麻烦，因为这种情况对方往往第一时间会请精神类异能者来为他诊治，那她就不得不用出一些激烈的手段，并头疼地处理随之而来的一系列麻烦。
而眼前这个地球人——陆三川是地球人，所以他应该也是在地球进入的游戏——她感受过了，对方没有丝毫异能！
“这样……”乔声的眉头微微皱起，随即无奈叹了口气，“好吧，这几天，你和我待在一起，等弄清楚了自己的情况再做打算也可以。不过，鉴于你的特殊情况，你这几天的活动范围会被限制，没问题吧？”
“没问题。”凯拉答应得很痛快。毕竟几天后，她的共想状态便完善了，以她的异能，以及这具身体令人惊讶的生命树种寄生者身份，这一整片作战区，都拦不住她。
——在进入这具身体的一瞬间，她便发现了对方竟然被生命树种寄生，想不到失落两千年的生命树种竟然落到了地球。
可惜的是，地球人大概不清楚生命树种及其寄生者的意义，这具身体的异能并不十分强大，所以她也并未对此事太过上心。
生命树种寄生者，在其他异能者面前或许极受尊重，但在十大执政官面前却还是嫩了点，这里面有个别人，也是活了近千年的……
乔声看了眼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的谢谨言几人，没再说什么，带着“草木皆兵”的陆三川离开了过于严肃的大厅。
而过了一分多钟，大厅里才重新出现声音，是闻人风满含钦佩的赞叹声：“乔先生也太厉害了！他明明不知道小川身体里换了个人，也不知道小川对我们说的计划，竟然分毫不差按照小川说的计划走，把凯拉唬得一愣一愣的，竟然真的跟他走了！”
星槐也注视着大厅外乔声离开的地方，目露惊异，却是摇头道：“这位乔先生，大概知道陆三川里面换了个人。”
“啊？不能吧？”闻人风的表情顿住，回头看向星槐，“那他还把我们的真实情况告诉凯拉？这不是让凯拉警惕吗？”
星槐再度摇头：“你错了。正是因为看出陆三川不对劲，这位乔先生才选择将情况如实吐露，若非如此，对方第一时间关注的，该是陆三川的身体，反而不会说那么多废话。看他听到陆三川失忆，第一时间亲自上前询问就知道，他当时是打算先让其他人过来检查陆三川身体情况的。”
“啊？我还以为那是乔先生谨慎呢？”闻人风有些困惑地说，“那他又是怎么看出不对劲的？又怎么会说出让凯拉找我们印证身份的话？”
“这倒是不难猜。”谢谨言接过话头，看了至今还昏迷未醒的沈玉真一眼，“一是沈玉真到现在还没有清醒过来，他和三川的关系，凯拉不清楚，但乔先生很清楚；二是——我们对乔先生使的眼色，他应该也是看到了的。”
其实谢谨言想说的是，就闻人风那个就快要跳到乔先生面前说眼前这个陆三川是冒牌货的动作激烈程度，对方很难看不到。
“这个超凡感知的家伙没醒、你又在那儿做口型，那个乔先生应该是明白了现在说话的陆三川不对劲。所以他很快将计就计，说出让凯拉去找你们验证身份的话，实际上如果对方不是本人，又哪里会去找什么亲人朋友验证身份？”星槐抱臂不屑地说。
早知道凯拉在十大执政官里不以智商取胜，但也没想到她这么好拿捏。
“乔先生双腿不便，又没有异能，还是作战区的负责人，是一个很好的人质。”谢谨言接着说，“这里的情况一目了然，乔先生就算不说出实情，这里的工作人员、仪器设备也会暴露特别之处；说出真实情况，凯拉会警惕、会想办法为自己争取筹码。乔先生利用了她这一点，以自己为质，让凯拉暂时远离我们。他确实不知道三川的计划，但他知道我们没有第一时间揭穿三川，肯定有自己的考量。他给我们时间考虑。”
闻人风恍然大悟：“所以，乔先生还是和小川的计划不谋而合！果然，能当老大的人都有一种肮脏的默契！”
谢谨言微微皱眉，不是很赞同“肮脏的默契”这个说法，但他想到陆三川那个计划，又觉得此言确非空穴来风。
“这话我爱听。”星槐摸着下巴、颇为回味地笑了，随即撇向还在昏迷的沈玉真，问道，“所以，先弄醒这个？”
闻人风重重点头：“先让小沈醒过来！小川说了，想要彻底弄死凯拉，还得小沈的超凡感知呢！”
两人齐齐看向星槐。
星槐“呵”了一声，意味不明地抬起手，头顶的天花板及上层钢筋混泥土楼板直接被一股巨力洞穿，露出最外面的明亮天空。
目前尚是白天，天上一颗星子也看不到，但众所周知，星星就在那里，数百年才移动几角分的距离。
星槐抬起头，眸中仿佛映出星光璀璨，随即，他将手放在了沈玉真的肩膀上。
一瞬间，来自几十亿光年外的信息疯狂涌入沈玉真脑海，他的身体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口鼻中溢出鲜血，唇中泄出痛苦的呻/吟，显然一时间难以承受如此庞大的信息量。
星槐的目光仍是幽深难测，手掌死死按在沈玉真肩膀上，低声蛊惑般道：“找到我给你的那颗星辰对应的人，链接她、感知她，她一个人的信息比这整个作战区的人加起来都要庞大，你肯定能认出她，并且持续感应到她，她就是你新的锚点！”
如果说其他人的信息量是杂乱不堪的10，经过梳理才能变成依旧臃肿但有条理的7或是8；那么陆三川就是未经梳理、便已经无限接近于1的干净信息源；而凯拉，在阅读并梳理她长达七百年的漫长人生后，信息量依旧高达惊人的50到60。
在一群10里，1很显眼；而50到60则是万瓦灯泡一样亮瞎人眼！
“我……”沈玉真在大量源头统一但内容不一的诡异信息源冲击下，恍惚睁开了眼睛，口鼻依旧在不断流着鲜血，“我要杀了凯拉……”
对于沈玉真来说，1和60都很显眼，但在同为噪音的前提下，轻盈的哼唱声，和菜市场大喇叭里的高亢叫卖声，显然也是有区别的。
在后者的“帮助”下，沈玉真才知道，原来清醒也是一种痛苦。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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