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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影子       ...

  •   第一章影子

      九月的南城,暑气黏在皮肤上,甩不掉似的。

      林尧单肩挎着空荡荡的书包,晃进高三七班教室时,早读课已经过半。班主任老陈在讲台上扶了扶眼镜,瞥他一眼,没说话——对体育生,尤其是能为校争光的体育生,学校总多几分宽容。

      “尧哥,这儿!”

      靠窗后排,几个男生冲他招手。那是林尧的“地盘”,校篮球队主力们的专属区域。他把书包扔桌上,拉开椅子,金属腿划过地板的刺耳声在读书声里格外突兀。

      前排几个女生皱眉回头,又迅速转回去。

      “昨天练到几点?”旁边的张浩压低声音。

      “八点半。”林尧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大口,“老陈变态,四百米冲刺跑了十组。”

      “活该,谁让你要考体院。”

      两人正说着,教室前门被推开了。

      老陈领着个人走进来。

      读书声稀稀拉拉停下来。所有目光聚焦在门口。

      是个男生。个子不高,瘦,校服穿在身上像挂在衣架上,空荡荡的。皮肤是那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头发剪得很短,露出清晰的发际线。他背着个洗得发蓝的双肩包,手指紧紧攥着肩带,指节泛白。

      “同学们,安静一下。”老陈拍拍手,“这是新转来的同学,徐小庄。从今天起,就是我们七班的一员了。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

      徐小庄抬起头,视线快速扫过教室,又迅速垂下。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带着一种硬邦邦的口音:

      “大家好,我叫徐小庄。从……从临城转来。请大家多关照。”

      “什么城?”后排有人小声问。

      “不知道,北方小地方吧。”

      几声轻笑。

      老陈环视教室,目光落在林尧旁边——那是全班唯一的空位。上学期坐那儿的女生转学去艺考集训了。

      “徐小庄,你先坐林尧旁边。林尧,照顾一下新同学。”

      徐小庄抬起头,目光和林尧对上。那是一双很黑的眼睛,没什么神采,像蒙了层薄雾。他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低头走向那个位置。

      脚步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放下书包,坐下,动作拘谨。桌子之间距离窄,他的胳膊紧贴着身体,尽量不碰到林尧。

      林尧打量他。侧面看更瘦,锁骨从松垮的校服领口支棱出来。他在翻书包,拿出课本、笔记本、笔袋,一样样摆好,摆得一丝不苟,铅笔和橡皮的位置都精确到厘米。

      “喂。”林尧开口。

      徐小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转头看他。

      “我叫林尧。双木林,尧舜禹的尧。”

      “嗯。”徐小庄点头,又补充,“……你好。”

      “你从临城来?那地方是不是特冷?”

      “还行。冬天零下十几度。”

      “我靠,那不得冻成冰棍儿?”林尧来了兴致,“你们那儿下雪早吧?南城好几年没见正经雪了。”

      徐小庄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迟疑一下才说:“十月底就下了。能下到膝盖深。”

      “真爽。”林尧咧嘴笑,“能打雪仗。”

      徐小庄没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回头去。他翻开物理书,腰挺得笔直,像一株绷紧的幼苗。

      林尧觉得没趣,也趴回桌上。从窗外望去,操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跑步的人群像散开的蚂蚁。他手指在桌上敲着不存在的篮球,盘算下午训练该练哪个突破动作。

      早读结束的铃声响了。

      教室里活过来,吵闹声瞬间炸开。徐小庄合上书,坐着没动。有几个男生围到林尧桌边。

      “尧哥,下午训练完去网吧?新出的游戏。”

      “不行,得写作业,老陈盯着我呢。”

      “装什么装,你上次月考数学多少?三十五?”

      “滚蛋,那是意外!”

      哄笑声中,徐小庄起身,拿起水杯,低头从人群缝隙里挤出去。他走得很慢,背微微驼着,像在努力缩小自己的体积。

      “哎,那新来的,”一个男生朝徐小庄背影抬抬下巴,“跟个闷葫芦似的。刚才听他说话没?那口音,笑死人了。”

      “北方人都那样,舌头捋不直。”

      林尧没接茬。他看着徐小庄走到教室角落的饮水机前,接水,小口小口地喝,喝得很慢,像在完成什么仪式。窗外阳光斜射进来,把他整个人罩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里。可不知为什么,林尧觉得那身影依然很暗,像一道被拉长了的、孤零零的影子。

      第二节是数学课。

      老师讲集合,林尧听了一半就开始走神。他余光瞥见徐小庄。他坐得笔直,但握笔的姿势很僵硬,笔尖在纸上悬着,迟迟不落下。老师提问,叫到一个女生,女生流畅答完。徐小庄肩膀松了松,笔尖终于触到纸面,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林尧伸长脖子偷看。

      笔记本上字迹工整,但只写了题目,下面一片空白。

      “不会?”林尧压低声音。

      徐小庄摇头,又点头,最后低声说:“老师讲得……有点快。”

      “老李就这样,跟开火箭似的。”林尧把自己的笔记本推过去,“看我的,虽然字丑,但重点都记了。”

      徐小庄愣了一下,看着推到中间的笔记本。页边画着潦草的篮球小人,重点用荧光笔画得歪歪扭扭,但确实都标出来了。

      “……谢谢。”他说,声音更轻了。

      “客气啥,同桌嘛。”

      下课铃响,徐小庄把笔记本推回来,又说了一遍谢谢。林尧摆摆手,起身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去厕所。回来时,看见徐小庄还坐在位置上,对着数学题发呆。他面前摊着草稿纸,写满了算式,又被一道道划掉。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九月的太阳依然毒辣,塑胶跑道蒸腾出橡胶味。体育老师吹哨集合,简单热身后宣布自由活动。男生们一哄而散冲向篮球场,女生三三两两聚在树荫下聊天。

      林尧脱掉校服外套,露出里面的篮球背心,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汗光。他和张浩几个打了半场,手感火热,连进三个三分,引来一阵喝彩。

      打得正酣,远处突然传来喧哗。

      林尧抱着球看过去。操场另一头,几个男生围在一起,笑声尖锐。中间是徐小庄。他坐在地上,捂着额头,一本物理书掉在旁边,沾了尘土。

      “哎哟,不好意思啊!”一个高个子男生夸张地道歉,手里拍着篮球,“没看见你坐这儿看书。疼不疼?”

      徐小庄没说话,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额头红了一片,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真不是故意的,”高个子男生还在笑,“谁让你坐跑道边上,多危险。”

      旁边几个男生跟着笑。

      林尧认得那高个子,八班的赵明,学校田径队的,仗着成绩好有点傲气,但和林尧他们井水不犯河水。

      徐小庄弯腰捡起书,用袖子擦了擦封皮,转身要走。

      “这就走了?”赵明拦住他,篮球在指尖转着,“不聊两句?新来的,听说你从什么临城来?那破地方是不是连篮球都没见过?”

      徐小庄停下脚步,背对着他们。林尧看见他肩膀绷紧了,手指捏着书脊,捏得指节发白。

      “让开。”徐小庄说,声音很低,但异常清晰。

      “什么?大点声,没听清。”

      “我说,”徐小庄转过身,直视赵明,“让开。”

      他眼睛很黑,黑得像不见底的深潭。赵明被他看得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他妈什么态度?”

      球场上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边。

      林尧把篮球扔给张浩,走了过去。

      “干嘛呢?”他声音不大,但带着球场上的那股劲儿。

      赵明看他一眼,扯出个笑:“林尧啊。没事儿,跟新同学交流交流。”

      “交流用球往人头上交流?”

      “说了不是故意的。”赵明耸耸肩,“他自己坐这儿碍事。”

      林尧没理他,走到徐小庄面前,低头看他额头。红了一片,没破皮,但估计会肿。

      “疼吗?”

      徐小庄摇头,又点头。

      “走,去医务室看看。”

      “不用。”徐小庄声音闷闷的,“没事。”

      “有没有事医生说了算。”林尧拽着他胳膊,又回头对赵明说,“打球注意点,下次砸着我,可没这么好说话。”

      赵明脸色变了变,没吭声。

      林尧拉着徐小庄往医务室走。徐小庄被动地跟着,脚步有些踉跄。走出很远,林尧才松开手。

      “你傻啊,坐跑道边上。”林尧说。

      徐小庄没说话。

      “他故意的,你看不出来?”

      “……看出来了。”

      “那你不吭声?”

      徐小庄抬起头,看了林尧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隐忍,有难堪,还有一丝林尧看不懂的东西。

      “吭声有用吗?”他问,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林尧被问住了。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抓抓头发:“至少别让他觉得你好欺负。”

      医务室没人,校医大概吃饭去了。林尧熟门熟路地从柜子里找出碘伏和棉签。

      “坐下。”

      徐小庄迟疑了一下,坐在诊床上。林尧拧开碘伏瓶,用棉签蘸了,凑过去。消毒时,徐小庄身体僵了僵,但没躲。

      “忍着点,可能有点疼。”

      “嗯。”

      棉签擦过红肿的皮肤。林尧离得近,能看见徐小庄低垂的睫毛,很长,微微颤着。他额角有细密的汗,混合着碘伏的味道,散发出一种奇异的、类似消毒水的气息。

      “你平时都一个人?”林尧问,手上动作没停。

      “嗯。”

      “不跟人一起?”

      “……没。”

      “在原来学校也这样?”

      徐小庄沉默了几秒:“也差不多。”

      林尧扔掉棉签,又找了包冰袋,用毛巾裹了递给他:“敷着,消肿。”

      徐小庄接过,按在额头上。冰袋很凉,他轻轻嘶了口气。

      两人一时无话。医务室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操场的喧闹。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白色墙壁上。林尧的影子高大健壮,徐小庄的影子瘦小蜷缩,像一幅荒诞的拼贴画。

      “谢谢。”徐小庄突然说。

      “第几次了今天?”林尧笑,“光谢谢就听你说了三遍。”

      徐小庄抿了抿嘴,没笑,但眼神柔和了些。

      “你住校?”林尧又问。

      “不。我妈在附近租了房子,陪读。”

      “陪读?”林尧有些意外。高中陪读的不少,但多是家境好的,租学区房。徐小庄这条件……

      “嗯。她……不放心我。”

      “租哪儿?”

      “学校后面,城中村。”

      林尧知道那儿。一片老旧的居民区,房租便宜,环境嘈杂。他去过一两次,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电动车,晾衣杆从这家伸到那家,滴着水。

      “就你和你妈?”

      “嗯。”

      又是沉默。林尧不太擅长这种安静,他习惯热闹,习惯有人接话。但徐小庄似乎很习惯沉默,他坐在那儿,按着冰袋,看着窗外,像一尊静止的雕像。

      “喂,”林尧开口,“放学有事吗?”

      徐小庄转回头。

      “请你吃饭。”林尧咧嘴笑,“给你压压惊。”

      “……不用。”

      “客气啥。我知道一家面馆,牛肉面特正宗,离你家近。”

      徐小庄看着他,像在判断他是不是认真的。半晌,他低声说:“我得回家吃。我妈……会等。”

      “那正好,送你回去,顺便跟阿姨打个招呼。”

      徐小庄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久。就在林尧以为他会拒绝时,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

      放学铃响,林尧三两下收拾好书包,看徐小庄还在慢吞吞地整理。他把每本书按大小摞好,笔袋拉链拉到最头,再小心地放进书包。

      “走啦,又不是搬家。”林尧催他。

      徐小庄拉上书包拉链,背好,跟在他身后。

      出校门,右拐,穿过两条街,钻进一条小巷。巷子果然很窄,地上湿漉漉的,墙角生着青苔。炒菜声、电视声、小孩哭闹声从两边的窗户里涌出来,混杂成一种浓稠的生活气味。

      徐小庄走在前头,脚步很熟。他停在一栋五层楼前,外墙瓷砖剥落了大半,露出灰黑的水泥。楼道昏暗,声控灯坏了,只有尽头窗户透进一点天光。

      “四楼。”徐小庄说,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楼梯陡,林尧一步跨两级,徐小庄却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到三楼时,他呼吸已经有些重。

      “你该锻炼了。”林尧回头说。

      “……嗯。”

      四楼只有两户。徐小庄敲了敲左边那扇褪色的绿漆铁门。里面传来拖鞋声,门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四十多岁,和徐小庄一样瘦,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她看见林尧,愣了一下。

      “妈,这是我同桌,林尧。”徐小庄侧身让了让,“他……送我回来。”

      “阿姨好。”林尧笑得灿烂。

      徐妈妈反应过来,连忙在围裙上擦擦手:“快进来快进来。小庄也没说带同学回来……你看家里乱的。”

      林尧走进去。确实很小,一眼就能看全。进门是厨房兼客厅,一张折叠桌,两把塑料凳,角落里堆着纸箱。往里是两扇门,大概一间卧室,一间卫生间。但收拾得很干净,水泥地拖得发亮,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油绿。

      “坐,快坐。”徐妈妈搬来塑料凳,用抹布又擦了擦,“小庄,给同学倒水。我这儿正做饭呢,马上好。同学留下吃饭吧?”

      “不用了阿姨,我回家吃。”林尧说。

      “那怎么行,都到饭点了。”徐妈妈不由分说,“添双筷子的事。小庄难得带同学回来。”

      她转身回厨房,锅铲声又响起来。徐小庄拿了玻璃杯,从热水瓶里倒水。水很烫,他小心地端着,放到林尧面前。

      “谢谢。”林尧说。

      徐小庄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一时无话。厨房里飘出炒菜的香味,是西红柿炒鸡蛋,家常的、温暖的味道。

      林尧环顾四周。墙上贴着徐小庄的奖状,从小学到初中,都是“三好学生”“优秀学生干部”,最新的一张是高一,还是临城一中的。奖状边角有些卷了,但贴得很整齐。

      “你成绩不错啊。”林尧说。

      徐小庄看了一眼奖状:“以前还行。这边……不太跟得上。”

      “没事,慢慢来。老陈说高三才分班,你还有时间。”

      徐小庄“嗯”了一声,端起水杯喝水。热气氤氲了他的脸,那双黑眼睛在雾气后显得不那么冷了。

      徐妈妈很快端菜上来。西红柿炒鸡蛋,青椒土豆丝,还有一小碗红烧肉,显然是临时加的。米饭冒着热气。

      “不知道你来,没什么菜,别嫌弃。”徐妈妈把红烧肉往林尧面前推。

      “够了够了,这么多。”林尧忙说。

      三人围着折叠桌坐下。桌子小,胳膊碰胳膊。徐妈妈不停地给林尧夹菜,问他是哪里人,父母做什么,学习累不累。林尧一一答了,说自己爸妈开小饭店,忙,平时不管他。

      “那你自己照顾自己啊,真能干。”徐妈妈感叹。

      “阿姨做的菜真好吃。”林尧扒了一大口饭,含糊地说。

      徐妈妈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好吃就多吃点。以后常来,阿姨给你做。”

      徐小庄一直安静地吃饭,偶尔抬头看一眼林尧,又迅速垂下眼。他吃得很慢,一粒米一粒米地夹,像在数数。

      吃完饭,林尧抢着要洗碗,被徐妈妈坚决推出来。他只好和徐小庄站在狭窄的阳台上。阳台只有一米宽,两个人并排站着,肩膀几乎挨着。

      楼下巷子灯火陆续亮起,炒菜声、电视声、大人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混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远处,城市的高楼亮起霓虹,像另一个世界。

      “你家……挺好的。”林尧说。

      徐小庄没说话。

      “我是说,挺暖和。”

      这次徐小庄“嗯”了一声。他趴在栏杆上,看着楼下某个亮灯的窗户。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柔和了些,额头那片红肿在夜色里看不真切了。

      “林尧。”他突然开口。

      “嗯?”

      “……今天,谢谢你。”

      “又说谢。”

      “不是指医务室。”徐小庄转过头,看着他,“是谢谢你……来吃饭。”

      林尧愣了愣,随即笑起来,拍拍他肩膀:“多大点事。以后我常来,吃垮你妈。”

      徐小庄嘴角动了动,像是一个微笑的雏形,但没完全展开。

      徐妈妈洗完碗出来,塞给林尧两个苹果:“拿着,路上吃。以后常来啊。”

      “一定来,阿姨做的饭太好吃了。”林尧嘴甜。

      下楼时,声控灯依然没亮。林尧打开手机手电筒,白光劈开黑暗。徐小庄送他到楼门口。

      “回去吧。”林尧说。

      徐小庄站在门槛内,身后是昏暗的楼道。他点点头,低声说:“路上小心。”

      林尧摆摆手,转身走进巷子。走出很远,他回头,看见徐小庄还站在门口,瘦小的身影被门框框成一个剪影,像一张旧照片。

      走到巷口,林尧咬了一口苹果。很甜,汁水饱满。

      他想起徐小庄按着冰袋时低垂的睫毛,想起徐妈妈往他碗里夹菜时温暖的手,想起那张贴满奖状的墙,还有阳台上那句“谢谢你……来吃饭”。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蹦跳着踩自己的影子头,像小时候常玩的那样。

      影子随着他的动作扭曲、变形,然后又恢复原状。

      林尧突然想,也许每个人都有影子。有的影子短,有的影子长。有的影子被光拉得很远,有的影子紧紧跟在脚后。

      而徐小庄,他好像一直活在自己的影子里。

      不过没关系。

      林尧想,光多的地方,影子自然就淡了。

      他三口两口吃完苹果,把果核扔进垃圾桶,哼着不成调的歌,朝家的方向走去。

      夜色渐浓,万家灯火。

      巷子深处,那扇绿漆铁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嘈杂。徐小庄站在门后,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失。

      他走回屋里,看见母亲正在擦桌子。

      “妈。”

      “嗯?”

      “明天……我能多带一个饭盒吗?”

      徐妈妈停下动作,回头看他。

      徐小庄低着头,手指抠着书包带子:“林尧他……爸妈忙,可能……没空给他做饭。”

      徐妈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眼角的皱纹像绽开的花。

      “好。”她说,“妈明天多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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