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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假妊仙惊登妊仙宫4 揣着喝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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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僵没注意。”
王僵仔细看符,红鲜的符文底画只小鹤,鹤腿上还有一行字。“时辰到,符失效……可是,王僵没有被道士发现。”
“你去问问妙好。”
赵鸦钻衣,王僵握住他的小翅膀,道:“任何事,比起你吃饭,都得往后挪一挪。吃完再去。”
赵鸦:“哦。”
他点下头,三根小羽挠下王僵。
王僵敲妙好房门,“妙姐姐在么?”
“……在!”妙好开门,头发毛毛的。“我方才在午睡。”
“打扰你休息了。”
“没事。”妙好闭眼微笑:“反正该醒了。”抻抻手臂,打个哈欠,轻且快地拍脸,“缠我的瞌睡虫,你快被小燕子抓去吃掉,否则我的符可不会同你说笑。”
王僵感觉鸦鸦要跳出来,就小声道:“小心她揉你。”
赵鸦便仅蹬蹬爪,扒在他衣襟,探出一点脑袋,偷偷把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屋内墨味弥漫,桌上炸毛的笔横七竖八,宣纸搓团乱堆,砚台、墨锭分离老远,中间拖一条长墨尾巴。
“真是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赵鸦道,“这两个一世都别想见了。”
王僵笑语:“赵鸦出口成章,好厉害。”
妙好躺回榻,把满是字的横披纸掩住眼,绕过背把肚子也盖上,道:“我是清醒的,你说,说……”隔一会儿道,“说罢……”
“姐姐给我的符咒,有时辰之限。”
“我写着玩的,玩的……你不要当真。”妙好呼呼哧哧,“你当真,我也不会把它当真的——”
“那我心安然。”王僵夸赞道:“姐姐虽是散修道士,画符施咒的道力不在两门道士之下。今日八卦真人,还有一个,香香的,名行槐的天师到场,也没将我识破呢。”
妙好起身:“行槐?”
“你认得那老花头?”赵鸦道。
“他大名鼎鼎,可是如意、八卦道门之源——青华太乙门的独传掌门人。”妙好拉椅子坐下,取盘蜜柑来剥,“他真不愧是天师。”
王僵剥蜜柑,自己一瓣,鸦鸦一瓣。
“悟道最深不提,救人最多不提,道力最强不提,心善至慈不提。统统不提,他便是如此事了拂衣去,不问功与名。”
赵鸦道:“说是不提,一样没落下。”
“燕子插嘴?”妙好伸出墨迹斑斑的手抓抓,“给我搓一搓毛,我要捏——你——脸——”夸张地张嘴:“还要吃了你。”
赵鸦缩回头。
“你们真好玩。”王僵笑道。
妙好手托脸,“好玩归好玩,但我觉得,小燕子对行槐有些敌意。”
赵鸦不言。
王僵:“如何得知?”
“青华太乙门当年掌门,协同先帝将羽族迫到极厄之地,而行槐现在也是单传掌门,又是爱管闲事的三族共道司掌权人八卦的师兄。但凡是羽族,或多或少对他有些恨?”
赵鸦跳上桌:“你用的是‘迫’字。照史老头所言,你该觉得羽族是咎由自取,而人族是大义凛然铲除蛇鼠,便不会有逼迫之想。”抬头道,“你知道些什么。”
“不是说了么?”妙好取显鹤笔,“都在笔下。”找来古籍碎页道:“我焚膏继晷为小僵写颂言,肚里的墨不够用,就去翻宫里的藏书阁,误打误撞找到残存的史书。”
“可叹,”她惋惜道,“我用显鹤笔点籍复写,仅写出半页。这表明写这史书的人方动笔,便因巨大阻力,弃笔了。”
赵鸦:“所以你信人族有不义之举?”
“我只信事实。”妙好道。
王僵看赵鸦垂了垂头,背手在桌上踱步,浑身茸羽在窗外射进的光线下,显得莹亮而模糊,像抹了水,柔柔和和的。
“有水喝么?”
“有。”妙好兴致勃勃地端壶来倒,“小燕子,这是我酿的——”
杯盏落地。
王僵惊慌地抱起晕倒的赵鸦,探鼻息听心跳,手不住轻摇道:“赵鸦?你怎么倒头就睡?”问妙好,“妙姐姐,你给他喝了什么?”
“竹叶酒。”妙好捡杯抹桌,“小僵你莫慌,燕子大概酒量不好,还没喝两口就晕醉。睡一觉就好了。”给王僵倒一杯,“我这酒不烈,你也尝尝。”
王僵把赵鸦放膝上,再品一品酒,清香凉甜。他想羽族领域不缺竹子,然而缺水,如果有水,鸦鸦也能尝到酿的好酒了。因问:“姐姐,你晓得极厄之地没有水么?”
“知晓。”妙好道,“羽族的生存之地恶劣:无尽永夜,无水之河,无福之地。我听闻,凡尘之水入黑羽,必消之。”
“凡尘之水?难道还有天宫之水?”
“倒不是神仙灵水,而是晋江水。”妙好道:“你可知‘粽入汨罗’?古国三闾大夫投汨罗,百姓祭他往江中投粽,希冀鱼虾莫食了他。正因他的坚贞之心,百姓的祝祷之力,汨罗成为福江。”
“那与晋江何干?”
妙好笑了笑:“汨罗佳话是我从折子戏上看来的,晋江却是真真实实在的。纵然没有文人墨客前赴后继投晋江,然有三族百万生灵,在千年前的大战中,尸撒晋江。”
“百万生灵撒晋江……”王僵不觉一震:“那它兴许也能变福江,超脱凡尘之水,就,就能被送往黑羽族么?”
妙好把指点颊:“我看成。”
“晋江在何处?我要去寻它!”
“在来运城外。”妙好轻拍酒壶,“正好酒将尽,我要采新鲜竹叶,你便与我同去。”
“何时去?”
“莫学原地蜗,有念即刻做!”
收拾进轿,轿中微晃。
王僵腹部被蹭蹭,知是赵鸦在翻身,睡得很熟。“妙姐姐,出城通行,不便用我‘吴僵’的身份;当日我进城,只借用了‘吴小姐’的姓氏,守卫见名不一致,必会起疑。”
“我们出城,他们只知是妊仙,不会多过问。再进城盘查,我画符糊弄过去就好了。”
王僵道:“还得麻烦姐姐在城外多留几日。我要先去羽族一趟,试一试那晋江水能否带入极厄之地,之后再与你回城。”
“朋友嘛,”妙好用帕子掸他,“麻烦什么?嫌麻烦,我也不会来了。”笑靥道:“再者若那水真有用,你怕是黄鹤一去不复返,连夜也得把水挑空,爬也爬到黑羽族。”
王僵摸腹:“若水有用,我会如此。”
妙好一怔:“为什么呢?”
“因为我愿意。”
妙好抿嘴道:“挺,挺好的。”看看显鹤笔,“不顾一切。”片刻用肩碰他下,“也不用你爬去那么累,我用符咒帮你们运水。”打帘向外:“停轿。”
轿停,她取符捻诀:“醉生梦死弹指间,人世变迁不知年——妙心眠眠符——去!”
轿外人眠。
“为何迷晕他们?”
妙好道:“一来晋江偏僻,没有神力或道力的普通人找不到;二来就算我指路让他们去,那晋江水清澈如镜,迷乱人眼,易吸引凡人前去照镜而失足溺毙。”
“保命比迷晕要好。”王僵道。
王僵步在青山间,见淡云如羽,圆月上山头。月光如绸披在身上,人似在水中。远眺枝桠斜蔓,底下波光粼粼,像星辰银汉。
妙好:“那里就是。”
王僵拂开枝蔓,眼前豁然开朗,真见如镜清照的水。他摸找盛水容器,“我疏忽大意,未带桶、盆装水的容器,你带了么?”
“我也一样。我们真是一对马虎姊妹。”妙好看看,指他腰间香囊,“你不如将囊中物倒净,用它盛水?漏虽漏,也不指望它海纳百川,能持水待你去羽族领域便成。”
王僵刚盛满水,妙好递来符道:“千里传送符,能将你们送至羽族。去时默念‘往羽族’,归时默念‘返晋江’。”叮嘱:“万事小心。”
王僵握符捧囊,默念一遍,自到独木桥前。几乎同刻,赵鸦朦胧揉脸:
“气……梦到兄长了。”
王僵道:“我们在黑羽族。”
“嗯?”赵鸦迷糊,“睡一觉回家了?”
“待会儿同你解释。”王僵走上独木桥,“总之现下有个法子,也许能解羽族的无水之困。”赵鸦跳到他肩头。
“那香囊里的水?”
“对!”王僵道:“要是这水能带到桥那头,我就能兑现对你的一个承诺。赵鸦,王僵想用五百年不吃鸡腿作代价,让这水流遍羽族的大地——不说了,我专心过桥。”
赵鸦目光落在王僵足上,一步一步走得很稳,每提下膝,衣摆扬起,露出抚得没有褶的袴脚;微敞的衣襟,白白的,露出长疤;唇很薄,小小的,能被刀身完全覆盖。
他攥下羽翅,两手放在胸膛,摇摇头,又去看王僵的手,手纤修,似分明的山脉,香囊渗下水,润润地流过山脉。
这手拍过他的……
王僵肩头“咔嚓”一声,骨头断裂。
“你怎么突然用爪爪捏断我的肩?”
赵鸦:“闭嘴。”
王僵道:“你好像有点热,我的肩有点烫……”
赵鸦往他嘴猛贴十张羽毛。
王僵过桥,小心打开香囊,还剩半囊水。他抑不住欣喜:“唔唔!唔唔唔!”
赵鸦眼睛眨了眨,愣住了。
“唔唔唔!”王僵把锦囊举高给他看。
“除去漏掉的水。”赵鸦痴看,“没有少,一点没少。”把头埋进水,感受一会儿,抬起头甩水,水溅到王僵脸上。“羽族有救了。”
止言羽收回,王僵立道:“还不够。”
赵鸦歪下头,似乎浸水的羽毛太重了。
“王僵答应你的,是将极厄之地,变为福腴之地。有水是第一步;”王僵仰首望浓黑的天,“有阳光,能下雨是第二步;”远看连天枯草,“延长寿命、万物生灵是第三步。”
“你对黑僵族,还未如此上心。”
“僵尸族有族长和全十哥哥在,可你只有王僵一个了呀。”
“怎么就你一个?”赵鸦反驳:“我有……”顿住口,半晌道:“我没有。”
王僵想安慰他,不料血红的光笼罩过来,烬灭找到他们了。竹林猛烈晃动,声音逼近:
“二郎,可是归家了?”
一僵一鸦手脚俱寒。
王僵握符忙念:“返晋江!”
即便他们立即逃走,凉寒的柔声还是清晰地、像在脑海里响起:“二郎,不要让兄长等太久——我会来抓你。”
王僵尚未喘过气,又被妙好拉住跑。赵鸦在他肩头一颠一颠,干脆钻到衣服里更平稳。
“溜之溜之!”
僵鸦:“怎么了?!”
“我察觉有极强道力的道士靠近,关键是我不识此人气息,辨不出是敌是友,恐生变故。”妙好逃命之际抽空问:“这水如何?”
“有用!”王僵道。
“改日易江为田。”妙好欣喜,“我彻夜不眠钻研新符,也得替你画出运水符搬空它。”
赵鸦听一递一句,大致知晓是怎么回事。欲言又止,几度开口,终于道:“妙好,谢谢你。”
“看来燕子还是同小僵更亲近,从不与他道谢,却与我这生分的人道起谢来。”妙好佯作嗔:“悲也悲也,再酿竹叶酒,会有点苦涩:大抵是我的泪滴入酒中了。”
赵鸦:“那你谢谢我。”
“‘道’反天罡。”妙好笑出声,“谢谢燕子啦,我那里还有半坛酒,留你的。”
上轿至城门,轿一顿。
王僵打帘,见外面兵影绰绰、剑影闪闪,道士天罗地网围住一挺拔身影。他眼眸一睁:
“全十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