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历千辛还阳寻踪迹3 对不起—— ...
-
开棺不见三尸,法器何人放置?
王僵心中有疑,用羽翼卷起冰如意,细细端详,问向来卿:“你带我来冰室,就为让我看如意的法器?”他将法器扔回棺里,“吴家尸体在何处?”
“此事诡异,我亦始料不及。”来卿拿起法器把看:“果真是如意真人的。”他绕冰棺走动,“此棺的确为吴氏的棺。因他三人命案牵扯到你,我绝不会记错。”
“那为何见法器不见尸身?”
来卿捻诀:“我唤如意来问——召意来。”见无人来,他皱起眉,“他竟不愿来,我要飞书叫他进宫受死。”又画符道:“召卦来!”
八卦现身,躬身行礼唤“帝君”。再抬头,虎躯一震:“何人行刺,将您打成了丑陋至极的猪头啊!”
来卿微微眯眼:“什么?”
“帝君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八卦道。
来卿点首,背过手问:“如意何在?”
“如意数日前下山,臣不知他往何处去。”
“那你替他受死。”
八卦跪拜:“臣定把他绑来,请君给臣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还不知,如意犯下何罪,令帝君动怒?”
王僵扶起师父,说冰如意离奇出现在棺中。来卿掷法器在地上,命八卦速速找来如意,否则就地将他斩首。八卦应声不迭,即刻御剑,这时冰室门推开。
“不必找了。”如意疲惫不堪地走来,满头荒草,眼下黑青,嘴唇干裂道:“帝君召唤,奈何我方才出恭,便未听召。现下来面圣。”八卦捡起冰如意跳到他跟前。
“臭气熏天,休走近臭昏了陛下。说,你法器怎在棺材里?”
瞧见法器,如意的丧脸抖动一瞬。他说弄丢了。
“丢能丢到地下的冰室来?丢能丢到人家的棺材里?”八卦眉心皱成“八”,全然不信:“你趁早说清!莫犯君威!”
来卿对如意道:“命案由你经手,当下凶手尚未查出,而三尸离奇消失,你的法器又在棺里…我很难不起疑心,你是,监守自盗。”
如意面色一变,挺起身别过脸:“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如意从未做凶恶之事,帝君愿信不信。”
“既光明磊落,为何避开我的目光?”
“丑。”如意道。
帝君眉头一皱,拔来冰锥砸人。幸八卦拉住来卿,口里指责如意:“你活够了,你图个嘴巴痛快,害的是我八卦!”他快扯不住,回头喊:“白玉!劝劝帝君!
“妖僵敢来?!”如意此刻才看见僵王,立即怒视道:“你杀了那么多将士,居然还敢来人族!你来做什……”他眉眼一展,霍地话头一转,“法器是我故意放棺里的,为了抓住他。”
“你又陷害。”王僵对他说,眼睛却看着自己的白翼,随意地理理羽毛。“同样的把戏,玩第二遍就没意思了。”
来卿斥如意“信口雌黄!”推开八卦,举冰锥砸人。八卦立即飞身按倒如意,在帝君动手前先打如意的嘴,声言打杀这样的人脏了来卿的手,还是臣子代为执行。
“你打我作甚!我所言无虚!他杀了人,但未承认自己是凶手,我猜想他吸了血还不罢休,要赶尽杀绝毁了尸身,便早早移走吴家之尸。为在他毁尸之际击杀他,我才留下法器。”
“臭嘴胡说!臭嘴该打!”
“如意道长,”王僵道:“我猜你接下来要说:法器未击杀我,是因帝君在旁,你怕伤及无辜。”
如意怔了下,竖眉应是。
“就当你说的是真的。倘若你能拿出吴家的尸体,我就承认我杀了他们。”
“我…我年老糊涂,记混了。”如意眼神晃动,“非我刻意放的法器,是妖僵偷了我的法器,又毁了吴家三尸,把冰如意放在空棺里,栽赃于我。”
“你是如意么?何曾学会损人利己了!”八卦扯如意的脸皮,嘀嘀咕咕说如此之厚,不会有假。然而他眼里的熟悉感褪去,满目苍凉,偏过头不再看被他打嘴的人。
似乎察觉到八卦的情绪变化,如意很快地闭下眼,再睁开时以更坚决的语气道:“命案是妖僵所为!他无恶不作,他罪有应得,他该死!我与你的法器,也是他偷走的!”
像蛰伏的蛇打开眼瞳,王僵犀利道:“你怎知我师父丢了法器。”
如意一傻。
“我并未告诉你丢盘一事,是你偷了我的盘!”八卦悲愤地跟如意扭打,“老小子!命案自始至终设局的是你,贼喊抓贼的也是你!白玉被你害惨了!你既杀人,偷尸体做什么!”
“是我偷了不错,可杀人的祸首仍是妖僵!”
“罗盘在哪儿?”王僵压抑怒气问。
“不知道。”说完这话,如意再不开口。
王僵让来卿把江羽召来:“他的符能让如意吐出话。”
“不可!”如意大喊,“我跟八卦不可再见他!”
“不可见?”八卦一愣:“难道他的煞气已经让师兄……?”
“日薄西山。前些日救春山生灵,你未见师兄接连晕倒:吴羽一近,他就倒;吴羽一远,他就好。我当即起卦,算出他命不久矣。你我要是再见吴羽,沾了煞气,就莫想挨师兄了。”
“你这些日是去找师兄?”
“我还能去作甚?”
“你找到他没有?”
“……没有。”
“没有正好!他也不会见你这样的师弟!”
“凭何不见我!”如意喝向王僵,“若不是他僵太白施了诅咒,让我青华太乙门掌门皆死在徒弟之手,师兄何苦如此!我何苦如此!何苦我师傅、师兄皆短命!师兄也会死在江羽手里!”
“江羽不会弑师。”王僵道。
“你懂什么!师兄和江羽只能活一个!”
“你说是就是么?你怎么肯定,他一定是行槐的煞星?徒手画符,来卿也会。行囊术,来卿或许也会。”
“我不会。”来卿实诚道,“行囊术,唯那有青华太乙门掌门人命格的人,可以施展。”他指天,“建造冰室的天师,亦是死在他徒弟之手……这是命。”
王僵下意识摸包袱。“我不信命。事在人为,短命的能延命,厄运的会运转,脓包…也能不那么脓包。”
“你祸国殃民,反倒装圣人讲道理。”如意讥诮道。
“你有脸皮说白玉?你看你做的事!我当年荐你来朝,与我辅佐帝君,是让你今日是非不分、荒唐行事、乱泼脏水给他人的么!”
“我乱泼脏水?杀人的就是妖僵!”
八卦啐如意一口:“若是他杀的人,你会毁尸灭迹?呸!你早把尸体摆在朝堂上,供文武百官赏看,再拉尸身巡城,让全天下人知道白玉杀了人!尸体上有什么?你毁尸是在隐藏什么!”
王僵思了思:“他不会毁尸。”
“怎不会!”如意挣道,“我早毁了!”
王僵悠悠道:“你无意落下冰如意,定是当时精力都集中在尸体上,极其小心地搬运。你若起初抱有毁尸的念头,是不会这般仔细的。”又道,“你将他们下葬了。”
如意一呆。
八卦揪他头发,“罗盘是不是给你压尸了!法器有灵,罗盘被封在墓中,就知不可随意出入,不能惊扰魂灵,扰他们来世清静!我看走眼了,谁说你敦厚的?你比我还精!”
“知晓又如何?你休想撬开我的嘴!妖僵他此生,都莫想找到罗盘!”
八卦砸晕如意。出于顾虑,他未立马唤江羽,而说如意道力在江羽之上,江羽画符也无用。他用锁链捆住如意,要带回春山。嘱咐王僵莫慌,等他们一走,再召江羽给他当帮手。
冰室寂静下来,王僵理思绪,思忖该怎么找棺材里的罗盘。他问来卿能找么。来卿说若罗盘不压尸可找,然如今是爱莫能助,只能见坟刨坟。
再没什么值得停留的,王僵向冰室外走。来卿叫住他:“朕有话未说。”
王僵转过身,没有言语,脸上的不耐烦却是在催促。来卿注视他片刻,忽地冲向他。他一闪身,来卿翻进空棺,盖上棺盖。
“你靠近些。隔层冰,声音会听不清。”
“你说。”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所有的。你,你哥,乌鸦…所有的。”
王僵打开包袱,轻抚绒鸦道:“世上最残忍的,莫过于时间,不可逆转,不可改变,只能往前。”他走出冰室。“跟过去说‘对不起’,不如跟未来说:‘祝愿你’。”
“对不起——也——祝愿你——”
走出冰室,天早已亮了。
王僵等了等,不一会儿江羽持剑背囊,从冰室跑出来,一边吃饼一边问他:“帝君怎哭了?”他说冻的。
江羽露出笑:“待日后我教他画暖身的春雪符。”又问:“师叔带如意师叔回山,什么也未交代就喊我来,出了何急事?”
王僵望了望天,抬手遮住光,眼皮往下坠:“找罗盘。找坟墓。找罗盘跟坟墓。”
“你有些累么?”江羽把行囊挂在王僵的肩上,在他跟前弯身道:“我背你走罢。”
“你没我高。”
“往日你才多高?今非昔比,”江羽望着王僵,祥和地笑了笑,“像笋子蹿长。”他拍拍自己的背,“我还没背过你。来罢。”
王僵趴他背上,使神力弄个法增重,重得江羽郎哎呦直叫:“祸事了…一日之计在于晨,我未吃饱,当下骨软筋麻,怕是要你来背我……”
王僵消了力,道:“你不是有能变蝙蝠的符么?”江羽递饼给他吃一口。
“你变蝙蝠,两个包袱都让我背了。”
“我不比包袱重?”
江羽恍悟:“有理有理!”
化为白蝙蝠的王僵钻进包袱,窝在绒鸦堆里。他把头往绒鸦的胸膛靠了靠,隔着一层布和暗淡的光线,对外面的江羽道:“来运城无坟地。一出城就喊我起。”
“安心睡罢。”
王僵本以为能梦到赵鸦,不料梦到了行槐。
行槐坐在古江边,仿佛跟他是挚友。指了指一旁的石,让他在那里垂钓。他钓了半天,没有鱼来,而行槐百钓百中。
“没有鱼,”王僵焦躁说,“我不钓了。”
“再等等。”
“我怕等不到。”王僵莫名心慌。
行槐跟他换鱼竿:“试一试我的。”
“换了你的就能钓上鱼么?”
“也许。”
换了鱼竿,王僵仍未钓上鱼。正要离开,水面响一声。他看过去,江羽鲜血淋漓,从水里被行槐钓起来,吊在竿头上。
王僵吃了一惊,行槐却冷静地收竿,仿佛有所预料。
江羽突然睁开眼,四肢并用顺竿爬,奇速地像只蜘蛛。几个眨眼的工夫,他张手把行槐拖下水。
水面掀起巨浪,随即平静得如同镜面。
王僵冷汗涔涔地惊醒。他浑身湿透,一时怀疑还在梦中。钻出包袱,才知下雨了。逡巡一看,布包躺在泥泞里,江羽倒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