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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赴道会斗法上春山4 不要喝小鹿 ...

  •   “哥,你走慢些,我追不上。”

      “你腿短怪谁?”

      说如此就做如此,赵鸦也放快了脚步。

      王僵连蹦带跳,终于赶上。凑近赵鸦,用头撞了两撞鸦鸦的肩膀说:“我身量虽然只到哥的这里,可我是小僵尸,还会长的。”

      他见赵鸦默不作声,又用额角碰了两碰肩,鸦鸦还是不理他。侧头看哥的脸还有点红,就说:“小狐的红毛把你的脸晕红了。”

      赵鸦:“哦。是。”

      过故人庄,狐狸蹿到竹林上,惊得小鹿四蹄乱踏,鸣叫“心头撞!心头撞!”用鹿角顶碎栅栏,翻飞的竹屑像蛾子在扑翅。

      王僵看过去,见只鹿角卡在栅栏中。

      幼鹿瞪大湿漉漉的眼,不停往后挣,又被拉回来。鹿腿撞上尖锐的木刺,它登时歪身跪下,仰头嘶叫一声,将鹿茸扭出了血。

      空气弥漫温热的腥味。

      “救小鹿。”王僵跑过去。

      赵鸦见四下无人,化出黑羽剑,把剑插在栅栏缝里。王僵把手握住剑柄,跟他一起往下摁,听到栅栏“吧嘎”的裂响,更卖力地上蹿下压,想把缝弄大点。

      伴随一声“心头撞”,王僵脸上热滴滴的。

      他用手抹下看,竟是血。见小鹿已跑入林中,地上留一串鹿血溅成的小花,就知脸上的血是幼鹿扬角洒的。再看赵鸦面具上有血,脸颊上亦有,细看下唇角也有。

      王僵用手巾擦擦赵鸦的脸,问脸上有无异常。鸦鸦说除了几滴血抛到嘴里吃了,再无别的不适,还说嘴里黏腥,要去膳堂喝青枣汤冲淡味道。

      食毕待走,双骄抬江羽来找他们。他们便顺手打了两盆饭菜,贴上暖温符维持饭食热温,连同江羽一起送回卧房。

      “江羽和饭抬起来好重。”王僵出房间,扯了扯衣襟,“我身上都热了。”

      “我也有点发汗。”

      王僵嗅到香气,扭头见檐下摇曳的花,俯身去闻闻,觉得香是香,不过不是方才嗅到的香。

      回赵鸦身旁,他又闻到香:

      枣子的香。

      王僵忆起小枣红,“贪心”忽然变得像一条快干死的鱼,鱼尾一下一下拍打,鱼唇张口“啵啵”,又急又渴望。

      鱼渴望水。

      他渴望什么呢?

      王僵低头走了一路,至他跟赵鸦的卧房前,才抬头发现赵鸦摘下了面具。面具下的脸微红,而脖颈红得像把脸上的微红放巨阳下暴晒,红得烫艳馥馥,红得薄汗疏疏。

      “哥?!”

      “我热……”赵鸦倒头睡榻上:“你,你去煮绿豆汤。”

      王僵去他探额头,被一把推开。

      “我没事……你去煮汤。”

      王僵飞跑到膳堂,问知没有现成的绿豆,便带了煮锅与一筐豆荚来,在房中飞速剥豆。他将细长的黑荚留在深筐里,把圆滚滚的可爱的绿豆剥到簸箕里。

      簸箕里有薄的豆荚皮,他拿到门外颠了几颠,手拨拣几下。回身额头一撞,豆子泼了几颗。

      “哥?”

      赵鸦抽刀。

      王僵面具被摘下,冷刀身贴上,

      簸箕垂下绿豆,几颗,几十颗,几百颗,绿珠似的瀑布泻下来。步影瀑中绊,剪不断,理还乱,袍脱长发散。

      “赵鸦,”王僵抬手拍下,“为什么突然这样?”

      “不知道……乌鸦好像,都会这样,在春天,这样——”赵鸦颤了下,“你打疼了。”

      “那要轻些么?”

      “不用。”

      王僵道:“我们初遇在春日,可现在是夏日了。”

      “王僵……我想要,咬你。”

      “你咬罢。”王僵别过颈子。

      他头发一紧,赵鸦轻轻地在咬。

      王僵散开的长发与赵鸦沁湿的发丝缠绕。迷蒙的二殿下将两束黑发绕在臂上,看起来宛如灵敏的黑蛇盘在白玉柱上;到处游走一般的黑发,让小黑僵的眼睛有些刺激。

      柔清月光入窗,王僵将变成乌鸦的赵鸦洗擦一番,盖上被子。他枕在自己手臂睡在一侧问:“还难受么?”

      赵鸦睁只眼瞅他,又闭上眼。

      “你还睡觉,我都睡不着。”

      “怎?”

      “因为你,我没去斗法。”

      赵鸦问:“丹青叫你去你没去?”

      “他下午没来叫,我也没去。”

      “你怪我?”

      王僵把被子蒙住头道:“我什么也没说。”赵鸦跳上身,用爪子踩他。

      “不怪我为什么蒙头?”

      王僵翻身将他包住,“趁机把你包起来呀!”用手拨弄他头顶的小羽,“摸摸羽毛。”

      “我要死了啊——!!”

      穿过凄厉嚎叫声,僵鸦推开江羽的门。江羽满脸泪道:“我嚷半天饿半天,哭出泪好不容易含了小半口水,画了符扩增声音叫来你们,不然我饿死了都无人发现。”

      王僵扶起他喂饭。“的确没听见。”

      “你们下午去斗法,没听见也情有可原。”江羽突然咳嗽,用头打下王僵的手。“你要把勺子伸到何处去?一下用力,要塞到我胃里了。”

      王僵讪笑。

      江羽鼻子张张,像犬嗅道:“谁喝鹿血了?还是故人庄的鹿!纵然血味浅浅,我馋那肥鹿好久,一闻就如在眼前。谁喝了?!”

      “身上无意沾了一两滴。”赵鸦十指交握。“大惊小怪。”

      江羽道:“沾了无事,若喝了就不得了:这寿鹿一滴血抵凡鹿一百头,那可是烈性春……嗷嗷嗷……”

      赵鸦把他的头按进食盆。

      王僵笑了声。

      赵鸦把他的头也按进食盆。

      一声敲门响。

      “吴羽师兄,我听见犬食之声,是山间的野犬闯入你房间了么?”

      “不是!”王僵擦过脸去开门,“不是犬,是吴羽在吃饭。我跟傲清喂他吃。”

      丹青看脸扎在盆里的江羽,不住点头:“师兄就是师兄。”又问:“饭食时辰已过,师兄才苏醒么,这会儿进膳?”

      “我早早醒了。”江羽瓮声瓮气,“是他们下午斗法,没听见我喊,方才听到来喂我吃饭。”

      “下午?”丹青老实:“师兄们惊悚无力,身体不适,因未再斗第一场。尚存的四张符之主,小好、我、白玉、傲清,还有师兄,能进行明日的斗法;我来也是为说这事。”

      丹青一走,江羽怒画符,关门放自己:“你们下午定是去偷食了寿鹿。常言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瘫倒无力仰面流泣,饿得能啃脚上泥,你们倒在故人庄吃肉瞒我作秘密!友谊如舟,覆水难收!我不活了!!”

      江羽大闹一场,僵鸦没得法,去膳堂拿鸡、鸭、鱼肉找妙好画符造成假鹿肉,最后拿进哭声哀天的房中,喂江羽吃下。

      友谊的小舟又漂起来了。

      二斗法,墨莲花游水,被火红的爪子捞揉。狐狸在假山上掼摔莲花,抓起一旁的宣纸要撕,被王僵抓住爪子。

      “这是赵鸦的写纸,你不要撕哦。”

      小狐扭身恶叫。

      赵鸦走来抽剑。

      小狐弯弯眼,嘤嘤舔爪,但难逃被流星一般扔飞的命运。

      廊顶上咚响。

      王僵望去,妙好已跳到阑干上,探头看道:“心大?你又淘气爬到上面!”

      她够几够抱到小狐,丹青立在阑干边。

      王僵感觉会撞摔。

      果不其然,妙好跳下撞到丹青,也跌倒了她自己。“丹青你安的何心?摔死我了!”

      “哪里摔疼了?!”丹青来看。

      “假好心。故意站我边上拦我下来,我摔疼了,你现在又装好人。”妙好扶杆起身,把丹青搡出几步远,“害人精,走开。”

      “我……”丹青欲言又止。

      妙好:“走开!”

      丹青失魂地倒退,把江羽踩得哇哇乱叫:“师弟高抬贵脚!”

      “嗯?”丹青回神看到江羽,马上收脚道歉:“对不对对不起对不起。师兄受了足下之辱,奇耻大辱,辱人至极,还是打师弟两下责罚罢?”

      江羽嘻笑道:“你这不是会讲话么?我不罚你,我帮你说说话。”又道:“妙好师妹,他是怕你受伤,时刻守在边上预备接你,不料你跳得急,他反弄巧成拙让你摔了。”

      妙好狐疑:“丹青无害我之心?”

      “绝无!”丹青道。

      “那你要接我?”

      “我……”丹青一顿足,御剑飞走。

      “跑什么?”妙好御剑追去,“把话说清!”

      江羽扯嗓子道:“师弟你的嘴还不利索!这样,你给我做点吃的,往后你有何要说给妙好师妹听,我都替你告……”

      “好你个吴羽!”前来看江羽笑话的瘦干黄袍道:“‘师弟、师妹’?我如意双骄岂是你这半吊子叫的?让心大撒泡尿,你去照照!”

      “我照镜作甚?”江羽眉开眼笑,“噢,我知道自己长得很~俊!道友谬赞了。”

      黄袍喷沫:“不知廉耻不听好癞!”

      “你凭何侮辱我门小师弟?”红袍飞奔来。

      “就凭他巧舌如簧。”

      “道友大人,”王僵入廊道:“双骄昨日认吴羽为师兄,我与傲清亲眼所见。”

      “且当他半吊子。”赵鸦往人堆里一站,各道士瞬间像矮了一截。“在座的各位,有谁能造出一座春山?莫不是比不上半吊子,你们如意门全是‘破篓子’?”

      黄袍大骂:“无耻!那分明是丹青所画!你当我们今日为何要在这里?还不是看吴鸟他脸皮是否比城墙厚,第二场斗法会不会故技重施,再夺小师弟的默写经文!”

      “你自己心脏看何物都是脏的,”红袍揎拳气愤,“嘴也脏臭!”

      “各位好道友,实在是你们误会在先,那符确实为我所画;若不信,我当下画你们看。”

      “你画也无用。”瘦干黄袍道:“谁知你怎样哄的丹青,丹青又给了你多少符?不论你画不画,好符妙符归我如意门,坏符差符归你八卦门。”

      红袍要砸罗盘:“你!”

      “师兄莫气。既然怎说都无用,就不必解释。清者自清。”王僵打来一碗水,看向剩在香炉里的半炷燃香道:“吴羽还没默写道法经,再与如意门道友争吵,会误了时辰;误了时辰丹青也会不悦。”

      两门安静。

      红袍忧虑道:“白玉,这上千字的《卦易道法经》,吴羽怎用嘴吐水写呢?”

      “能的。”

      木鱼水文入水,黄袍立问:“我如意门法器怎在你手?”

      王僵说问妙好借用的,又让师兄捻诀把木鱼显出的水景投射在半空,然后把手悬在“妙言”上道:“木鱼水文所言即所写,吴羽将千字经文背诵出,即可算完成默写。”

      一刹赞扬声、嗤骂声交织,被风吹散。

      江羽吸气鼓腹,嘴里飞出话:

      “人初善恶休论,后天境遇有分;成王败寇勿问,但行前程莫顿——少年仗剑天真,无忧无虑无闷;经世滚破红尘,归来风雪迎人——不惑耳目明灯,煮酒话茶余生;独钓寒江蓑翁,尘心断念何曾?——”

      空中水幕奇快显字,道士眼随字动、头如小鸡啄米,连狐狸抬腿在脚上撒尿也未注意。直到经文到头,才觉脚上湿热。

      黄袍在一汪尿里照见脸,踹狐狸一脚骂道:“歹狐吃里扒外,净往我们脚上尿,骚气冲天!”

      “这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红袍笑道。

      “默写出又怎样?谁知妙好有没有帮?”黄袍转身走,喋喋不休:“我看这一篇经文,是我如意门妙好写的。明日即见真章,我看你吴鸟几斤几两。”

      “道友明日特意来观吴羽?想不到我这般受人喜爱……难得难得。”江羽抬手摆道:“道友慢走!”

      僵鸦各抓他一只胳膊,“你能动了。”

      “动了!”江羽大叫。

      王僵抬江羽过斗场。他仰头看观望台,心想行槐师伯和师傅明天看到江羽能动,大概会开心地笑罢?

      他料到一半。

      一片红与黄中,观望台上,行槐微微含笑,如意开怀大笑,八卦掩面抖肩,像身上痒,原来是发声的没有,偷偷地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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