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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五月的 ...

  •   五月的第一周,酒泉科技卖掉了那栋楼。

      不是整栋卖掉的,而是卖了几层。买家是一家房地产公司,出价不算高,但在当下的市场环境下,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温酒签合同的那天,姜念陪她去的。

      会议室很大,长桌可以坐二十个人,对面坐着买家的代表——几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表情都是那种生意场上特有的、看不出喜怒的客气。

      温酒坐在姜念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口红——豆沙色的,不张扬,但很衬她的肤色。

      姜念偷偷看了她好几眼。

      不是因为担心,是因为好看。温酒认真做一件事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不是那种张扬的、耀眼的光,而是一种沉稳的、内敛的、像月光一样的光。

      “看什么?”温酒头都没转,声音很低。

      “看你。”姜念小声说。

      温酒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但那个弧度姜念看得很清楚。

      合同签完之后,双方握了手,拍了照,说了些客套话。买家代表走了之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温酒、姜念和几个公司的高管。

      没有人说话。

      空气很沉,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散了吧。”温酒说,声音很平,“今天辛苦大家了。”

      高管们陆续离开了。最后一个走的是陈秘书,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看了温酒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轻轻地带上了门。

      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温酒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那份签了字的合同,看了很久。

      姜念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这栋楼,是七年前买的。”温酒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时候公司只有八个人,租在一个商住两用的公寓里。楼下是美容院,楼上是住户,每天都能听到楼上小孩练钢琴的声音。”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苦涩,有怀念,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买这栋楼的时候,我把所有的积蓄都投进去了,还借了很多钱。律师说风险太大了,建议我再想想。我说不用想了,这是酒泉的家。”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现在家没了。”

      姜念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握住温酒的手,十指相扣。

      “家不是一栋楼。”姜念说,“家是人在的地方。你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温酒转过头来看她,眼睛里全是泪。

      “你在哪里,家就在哪里”——这句话像一个咒语,把温酒心里那个一直在喊“你没有家”的声音压了下去。

      “你说得对。”温酒说,声音沙哑,“家是人在的地方。”

      她看着姜念,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又从嘴唇移回眼睛。

      “你在。”她说。

      “我在。”姜念说。

      她们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接吻。

      这个吻和之前所有的吻都不一样。没有试探,没有压抑,没有那些“我该不该”的犹豫。温酒的吻带着一种几乎是绝望的温柔——她失去了一个家,但她在告诉姜念:你就是我的家。

      姜念尝到了温酒眼泪的咸味,和自己的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温酒的手捧着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的颧骨,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触摸一件珍贵的东西。

      “姜念。”温酒的声音闷在她的嘴唇上。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在这里。”

      姜念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把脸埋进温酒的肩窝里,哭得像个孩子。温酒抱着她,一只手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着,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很慢。

      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她们身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像斑马线。

      像琴键。

      像某种通往未知地方的轨道。

      ---

      卖楼的钱到账后,公司的资金问题暂时得到了缓解。

      但温酒没有松一口气。

      因为卖楼只是续命,不是治病。公司依然没有找到新的盈利模式,依然在烧钱,依然在靠融资活着。而现在的市场环境下,融资比登天还难。

      温酒开始失眠。

      不是以前那种“睡得少”的失眠,而是根本睡不着。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的念头像走马灯一样转——现金流、产品路线、竞争对手、员工去留、下一个季度的目标、再下一个季度的目标、明年的目标……

      每一个念头都像一根针,扎在她的神经上,让她无法入睡。

      她又开始吃药了。

      姜念是偶然发现的。

      那天她在温酒的办公室等温酒开完会,无聊的时候翻了翻温酒抽屉里的东西——不是故意的,是找充电器的时候看到的。抽屉最里面有一个白色的小药瓶,没有标签,但姜念认得那种药。

      她在网上见过。

      艾司唑仑,安眠药的一种,长期服用会产生依赖性。

      姜念拿着那个药瓶,手在发抖。

      她想起温酒说过“我晚上要靠吃药才能睡着”,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以为温酒已经不需要了,以为温酒的状态在好转,以为那些失眠的夜晚已经过去了。

      可是药瓶里的药片,只剩下一半了。

      温酒开完会回来,推门进来,看到姜念手里拿着那个药瓶,脚步顿了一下。

      “你看到了。”她说,不是疑问句。

      “你一直在吃?”姜念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力才说出来的。

      温酒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过药瓶,放回抽屉里。

      “偶尔吃。”她说。

      “药瓶里只剩一半了。”姜念的声音开始发抖,“一瓶是二十片,一半就是十片。你吃了十片。”

      温酒沉默了几秒。

      “最近睡得不好。”她说,声音很低。

      “多久了?”

      “……两个月。”

      两个月。

      从三月初开始,从公司资金链出问题开始,从她开始失眠、抽烟、喝酒、不吃饭开始。

      姜念站在那里,看着温酒,眼泪无声地流。

      “你为什么不说?”她问。

      “说了又能怎样?”温酒靠在办公桌边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你能替我睡觉吗?”

      “我能陪你。”姜念走上前一步,“我能在你睡不着的时候跟你说话,我能抱着你让你不那么害怕,我能——”

      “你能什么?”温酒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大到姜念从来没有听过的程度,“你能替我还债吗?你能替我保住公司吗?你能替我面对那几百个要失业的员工吗?姜念,你还是个学生,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你怎么照顾我?”

      姜念被这突如其来的音量震得后退了一步。

      她看着温酒——温酒的眼睛里有血丝,有愤怒,有疲惫,有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的、不管不顾的、要把所有人都推开的那种疯狂。

      “我不是在怪你。”温酒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求饶,“我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你每天来看我,给我送饭,陪我到很晚,你对我越好,我越觉得自己不配。”

      她闭上眼睛,靠在办公桌上,整个人像一截快要折断的树枝。

      “你不应该对我这么好。”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不值得。”

      姜念站在那里,眼泪一直在流,但她没有擦。

      她走过去,走到温酒面前,伸出手,捧住她的脸。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姜念的声音在发抖,但她的眼神是坚定的,“你说了不算。你妈妈说了不算。你脑子里那个一直在说你‘不值得’的声音说了也不算。只有我说了算。”

      温酒睁开眼睛,看着姜念。

      “你值。”姜念说,一个字一个字地,“你值得被爱,值得被好好对待,值得有人陪着你。你不需要做任何事来证明你值得。你活着,就值得。”

      温酒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无声的,而是带着声音的、像是忍了太久终于忍不住的、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大口呼吸的那种哭。

      她伸出手,抓住姜念的衣服,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对不起。”她哭着说,“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火。”

      “没关系。”

      “我不该说那些话。”

      “没关系。”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温酒把脸埋在姜念的肩窝里,哭得浑身发抖。姜念抱着她,手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我在呢。”姜念一遍一遍地说,“我在呢,我在呢。”

      办公室的门开着,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没有人敢往里看一眼。

      但就算有人看到了,姜念也不在乎了。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温酒,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语和闲言碎语。她只在乎怀里这个人——这个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的、害怕被爱又渴望被爱的、用工作惩罚自己的、连睡觉都要靠吃药的人。

      她爱她。

      不管她值不值得,不管她能不能好起来,不管前面的路有多难。

      她就是爱她。

      ---

      那天晚上,姜念没有回学校。

      她跟着温酒回了家——那个她只去过一次的、像禁闭室一样的家。

      房子还是一样的冷清。灰色的墙壁,灰色的地板,灰色的沙发,灰色的窗帘。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没有任何生活的痕迹,像一个样板间,像一个没有人住的地方。

      姜念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里只有几盒牛奶、几瓶矿泉水和一袋已经过期的面包。冷冻室里有一些速冻水饺和速冻馄饨,包装袋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

      “你平时在家吃什么?”姜念问。

      “不怎么在家吃。”温酒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杯水。

      “那你周末呢?”

      “周末也在公司。”

      姜念关上冰箱门,转过身看着她。

      “温酒。”她说,“你这个家,不像一个家。”

      “我知道。”温酒说。

      “你想让它像一个家吗?”

      温酒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想。”她说,声音很小。

      姜念笑了。

      “好。”她说,“那我帮你。”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姜念把温酒的家翻了个遍。

      她打开了所有的窗户,让新鲜的空气涌进来。她把灰色的窗帘拆下来扔进洗衣机,换上自己带来的浅黄色窗帘——那是她在学校宿舍用的,本来是打算换洗的,但今天出门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塞进了包里。

      “你什么时候带的窗帘?”温酒看着她踩在凳子上挂窗帘,有些不可思议。

      “我也不知道。”姜念一边挂一边说,“可能是潜意识。潜意识告诉我你今天需要一点颜色。”

      浅黄色的窗帘挂上去之后,整个客厅都不一样了。灰色的墙壁还是灰色的,但有了暖色的光,那些灰色不再冰冷,而变成了一种沉稳的背景色。

      姜念又从包里掏出了几个小东西——一个毛绒靠垫,一只陶瓷小猫,一束干花,几个彩色的马克杯。

      “你的包是哆啦A梦的口袋吗?”温酒靠在沙发上,看着姜念一样一样地往外拿东西。

      “差不多。”姜念把干花插进一个玻璃瓶里,放在茶几上,“这些东西都是我在学校用的,你先凑合着用。等周末我们一起去买新的。”

      温酒看着茶几上的干花——紫色的薰衣草,已经没什么香味了,但颜色还很好看。旁边是那只陶瓷小猫,白色的,眼睛是蓝色的,歪着头,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你宿舍里放这些东西?”温酒问。

      “嗯。我外婆说,房子是租来的,但生活不是。”姜念把靠垫放在沙发上,拍了拍,满意地看了看,“所以不管住在哪里,都要弄得像家一样。”

      温酒没有说话。

      她看着姜念在这个灰色的、冰冷的、像笼子一样的房子里走来走去,这里放一个东西,那里调整一下角度,像一个园丁在荒芜的花园里种花。

      她突然觉得,这个房子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好了。”姜念终于忙完了,站在客厅中央,双手叉腰,环顾四周,“虽然还是很简陋,但比刚才好多了。你觉得呢?”

      温酒看着她——她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头发有几缕散落下来贴在脸颊上,脸上还带着刚才挂窗帘时沾上的灰。她看起来很累,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好看。”温酒说。

      “真的吗?”姜念的眼睛更亮了。

      “嗯。”温酒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灰,“你好看。”

      姜念的脸红了。

      “我说的是房子。”她说。

      “我说的也是房子。”温酒的嘴角弯了一下,“但你更好看。”

      姜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温酒——温酒的眼睛里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柔软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脆弱,不是那些被生活压出来的裂痕,而是一种很纯粹的、像水一样的温柔。

      “温酒。”她轻声说。

      “嗯。”

      “你今天说了好多好听的话。”

      “是吗?”

      “嗯。你是不是偷偷练习了?”

      温酒看着她,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吻了她。

      这个吻很轻很轻,像一阵风,像一片羽毛,像一声叹息。温酒的嘴唇贴着姜念的嘴唇,没有深入,没有索取,只是贴着,感受着对方的温度和柔软。

      姜念闭上眼睛,感觉到温酒的鼻息打在她的脸上,温热的,带着她身上特有的那种清冽的味道。

      她们就这样贴着,不知道过了多久。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城市的灯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浅黄色的窗帘上,把整个客厅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色。

      “姜念。”温酒的声音从嘴唇与嘴唇之间的缝隙里传出来。

      “嗯。”

      “今晚别走了。”

      姜念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说,今晚别走了。”温酒退开一点,看着她的眼睛,“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别走了。我不想一个人。”

      姜念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欲望,只有一种很单纯的、近乎于孩子气的请求——别走,我不想一个人。

      “好。”姜念说,“我不走。”

      ---

      那天晚上,她们躺在温酒的大床上。

      床很大,灰色的床单,灰色的被子,和这个房子里所有的东西一样,没有温度。但两个人躺在上面的时候,被子被体温焐热了,灰色的布料开始有了颜色。

      姜念侧躺着,面对着温酒。温酒也侧躺着,面对着姜念。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每一根弧度。

      “你睡着了吗?”姜念轻声问。

      “没有。”温酒说。

      “在想什么?”

      “在想……你已经很久没有叫我‘温总’了。”

      姜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不说我都没意识到。”她说,“好像是去你公司送饺子那天开始不叫的。你在雪地里等了我一个多小时,我冻得鼻尖通红,你看着我,我就叫不出来了。”

      “为什么叫不出来?”

      “因为‘温总’太远了。”姜念的手指在床单上慢慢地画着圈,“你不是我的‘温总’。你是我的温酒。”

      温酒的手指覆上姜念的手指,两只手在灰色的床单上纠缠在一起。

      “姜念。”温酒说。

      “嗯。”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我。”

      姜念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像两颗深色的宝石,里面倒映着窗外城市的灯光,和她的脸。

      “不怕。”她说。

      “你应该怕。”温酒的声音很低,“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我怕有一天我会伤到你。不是故意的,是因为我控制不了自己。”

      姜念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

      “你不会伤到我。”她说,“因为你不会伤害你在乎的人。你是那种宁愿伤害自己也不会伤害别人的人。这就是你,温酒。这就是我爱你的原因。”

      温酒的眼睛红了。

      “你别哭。”姜念的拇指擦过她的眼角,“今天晚上不许哭了。你已经哭了很多次了。再哭明天眼睛会肿。”

      “我没哭。”温酒说,但她的声音已经带了鼻音。

      “你在哭。”

      “没有。”

      “有。”

      温酒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让姜念看到。

      姜念笑了,伸手去捞她的脸。

      “给我看看。”

      “不要。”

      “给我看看嘛。”

      “不要。”

      两个人像小孩子一样在床上闹了起来。姜念伸手去挠温酒的痒,温酒躲闪不及,被她挠得缩成了一团。

      “你……别闹……”温酒的声音带着笑意,那是姜念从未听过的、真正的、毫无防备的笑声。

      “你笑了!”姜念停下来,趴在她身上,看着她的脸,“你笑了!你真的笑了!”

      温酒的笑容还挂在脸上,被姜念这么一说,反而不好意思了。她偏过头,想藏起来,但姜念捧着她的脸,不让她动。

      “别藏。”姜念说,“你笑起来很好看。我说过的。”

      温酒看着她,笑容慢慢地从尴尬变成了自然,从自然变成了温暖。

      “姜念。”她说。

      “嗯。”

      “你趴在我身上,很重。”

      姜念低头一看,自己整个人都趴在温酒身上,像一只八爪鱼。

      “哦。”她翻下来,躺在温酒旁边,“对不起。”

      温酒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没关系。”她说,“我喜欢。”

      姜念的脸贴在温酒的胸口,听到她的心跳——砰、砰、砰,不快不慢,像一首安眠曲。

      “温酒。”她闭上眼睛。

      “嗯。”

      “以后我每天都来陪你,好不好?”

      “你不用每天来。学校离这里很远。”

      “我不怕远。”

      “你会累。”

      “我不怕累。”

      温酒的手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着。

      “你为什么这么固执?”她问,声音里没有无奈,只有温柔。

      “因为是你。”姜念说,声音带着睡意,软软的,像一团棉花,“因为是你,所以我不怕远,不怕累,不怕任何事。”

      温酒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在姜念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睡吧。”她说。

      “你也睡。”

      “好。”

      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了。夜越来越深,越来越静。

      在这个曾经像禁闭室一样的房子里,两个人抱在一起,像两只找到了彼此的船,在黑暗中安静地停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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