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的风月话本》九云星

24、抢先 世子，我愿

　　周在野收起弓，大步走来蹲下，一眼看见林新霁头上的伤口，伸手要去查看，已经悬至半空，又停住了，克制地收回手，只哑声问道：“怎么弄的？”

　　“嗯？”

　　林新霁这会儿才回过神，擦去自己的泪痕，还带着惊慌颤声回答。“哦……没什么。”

　　她看见周再野，又想起什么，接着道：“下午我看见有人欲舌尖伤害世子，想要开口提醒，但不巧被他们发现，惊了马，马失控乱跑，我骑术不佳，不小心撞到树就碰到了脑袋。”

　　那个声音，果然是她。

　　周在野手指虚虚拢了拢，十分自责，“还有哪里受了伤？”

　　林新霁抿唇摇了摇头。周在野于是伸手扶她起来，冷不防摸到她已经湿透的后背，手中满是黏腻，她低头张开五指一瞧，全是血色。

　　“你后背伤了。”

　　林新霁与狼搏斗许久，早已经没了力气，这会儿放松下来，出了伤口疼，只觉得浑身不舒服，有气无力道：“方才，被狼拍了一爪子……”

　　周在野看他面色苍白，没有任何血色，一双眼睛半睁不睁，没了半条命的样子，更是心疼。他转身背对着她再次蹲下，“上来，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腿没伤到。”林新霁说着，就要站起来。

　　周在野侧头看她一眼，没再说话，强硬抓住她的手腕搭在自己肩上，双手朝后拖住她的腿弯，直接站起。

　　“哎……”林新霁来不及拒绝，人已经腾空了，索性也不再折腾，老实在他背上待着。

　　她身上有伤，若是起码颠簸肯定回更加严重，周在野思忖片刻，把二人的马拴在一旁，“先送你出去，我会派人来把马带回去。”

　　“好。”林新霁轻飘飘地说，脑袋也没有力气支撑，把下巴缓缓放在了他的肩头。

　　周在野对这里很熟悉，不需要特意去辨别方向，大步在林中弯弯曲曲的小径上走着。

　　林新霁趴在他背上，安静乖巧。她能感觉到，他不太高兴，呼出的气息都沉沉的，像是一团横冲直撞找不到宣泄口的火团一样躁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林新霁觉得这种时候说得越多，越有可能让他心中烦乱。

　　所以她尽可能让自己存在感低一些，再低一些……

　　“对不起。”

　　就在林新霁装鹌鹑的时候，却听周在野冷不防开了口。

　　“怎么突然说这个？”她问。

　　周在野脸上出现一种难言的情绪，“下午……其实我听见你的声音了。但转过头没有看见你的人，我，我就没放在心上，才害你陷入这般险境。你是为了帮我，我却……”
　　他眉头紧紧皱着，再难说下去。

　　林新霁拍拍他肩膀，小声安慰，“这怎么能怪你呢，谁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只能算是一场有惊无险的意外罢了。”

　　他仍旧现在愧疚的情绪里，不说话。

　　为了活跃气氛，林新霁故作轻松地笑笑，“我观世子今日马上英姿飒爽，应当打了不少猎物吧。”

　　“没多少，只有一只小鹿，和几只山鸡。”像是为了不让他的话掉在地上，周在野应和着回答。

　　“哇，小鹿，好厉害，长公主殿下应该也很高兴吧。”

　　也许是她的言不由衷太过明显，周在野终于放松了些，微微侧头看她，“你究竟想说什么？”

　　林新霁：“呃……”
　　她尴尬的摸了摸鼻尖，“我快要掉下去了。”

　　周在野喉咙间发出一声哼笑，像是彻底被这句话逗乐了，双手施力把她向上托了托。
　　林新霁下意识环紧他的脖子。悄悄打量着，见他情绪有所缓和，方才那火团像熄灭了似的消失不见，眼睛无声弯了弯。

　　“世子。”
　　“嗯？”
　　“你上次说的事，我认真考虑过了。”

　　周在野顿了顿，意识到她指的是什么，脚步顿下，微微侧过头，“然后呢？”

　　林新霁也被他这举动弄的有些紧张，交叉在他身前的手臂抓紧衣袖，鼓足了勇气：

　　“世子，我愿意嫁给你。”

　　林子里只剩下树叶飒飒的声音，远处的不知是什么鸟发出“咕咕，咕咕”的声音。

　　林新霁觉得好像过了很久，都没见他有所回应，心跳简直提到嗓子眼。

　　她也是第一次跟男子如此直接地说起婚事，而且还是主动说要嫁给他，简直是将所有闺阁女儿应有的矜持都抛开了，对方却什么反应。

　　难道他改变主意了？

　　很有可能，毕竟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他很可能已经找到了更好的办法或者人选，只是没告诉她。所以现在听见这话，她不知该作何反应，才会什么都不说。

　　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迟来的羞臊让林新霁语无伦次起来。“若，若是世子已经改了主意，就当我没说……”

　　“没有！”

　　话音未落，便被他打断。

　　他的语气也有些急切，像是怕他改变主意似的，补充道：“没有改变主意，我以为你不会答应，有些意外。”

　　林新霁心中松了口气。

　　“世子开出的条件的确很好我没有拒绝的道理。只不过除了世子说的那些之外，我还有两个请求，希望世子能答应我。”

　　“你说。”

　　“第一个，我可以扮演好世子妻子的角色，帮世子应付宫里宫外的贵人，但我想按照管家的份例领一份月例。”

　　她想过了，母亲如今无法离开京城，她与母亲要在京城立足，就需要更多的钱，可她林家二小姐的身份也不方便做别的事赚钱，万一被人认出，会给林家丢人。唯一的办法就是跟周在野合作，把将军夫人当作是自己找的一份工。

　　周在野当即点头，“可以，第二条呢？”

　　“嗯……”林新霁咬了咬嘴唇，“第二条是我想要一张和离书，日后若我想要离开，还望世子不要拦我。当然，若是世子日后遇到了心仪之人，我也可以随时离开，但看在我帮世子这一回的份上，还希望世子不要休妻，我们就签了一纸和离书，好聚好……呃……”

　　她还没说完，周在野突然又把她往上托了托。打断她的话，然后快步往外走。

　　林新霁敏锐地察觉到，他好像又不高兴了……

　　她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得罪了他。

　　“如果你一定要这个才安心的话，我可以给你。”片刻后，他低声道。

　　“多谢世子。”

　　林新霁想到什么，又小声添了一句，“还有，提亲什么礼仪，一切从简可以么。出了大理寺的事，现在别人都关注着我，我不想被人说……说勾引你。”

　　周在野点头：“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那好……”

　　林新霁不再说话，也没有力气再说更多，安心在背上休息。周在野似乎察觉到他的比配，脚下走的更快。

　　月上中天，薄雾渐起。

　　待二人回到校场时，长公主已经将其他人安排送走了，只有林见雪和长公主府的人还留在这里。见到周在野背着林新霁出现的身影，众人俱是觉得万幸，赶紧迎上去帮忙。

　　林新霁从周在野身上下来，就被众人围成一圈关心着。林见雪一眼看见她头上的伤口，心疼的要命，眼眶立刻就红了。

　　林新霁拉着他的手晃了晃，“我没什么事的，这不是出来了么。”

　　长公主走来握住她的手，满怀歉意，“是本宫没安排好，叫你受苦了。”

　　林新霁恭敬乖巧地说，“劳烦殿下忧心了。”

　　下午的时候，裴瑛对林新霁还没什么印象，只是看不惯他被人奚落，才出言相助。但后来，得知林新霁受伤，周在野立刻就窜了出去，现在更是不顾避嫌将人家姑娘背了回来，他那里还能不明白。于是对林新霁的态度也亲和了不少。

　　“本宫知道公里有专门用来去疤痕的药膏方子，效用极好，明日就派人给你送去。”
　　“多谢殿下。”
　　周在野道：“舅母，时辰不早了，先送她们回去吧。”

　　“对对对。”长公主点头，“就坐本宫的车马回去吧。权当本宫为今日之事赔礼了。”

　　“那就多谢殿下了。”林新霁刚要躬身行李，站在她身侧的周在野突然伸手托住她的手腕，将她提起来，没让她行。
　　“背上有伤，不用多礼。”他道。

　　长公主看看他，再看看林新霁，笑了笑，“走吧，上车。”

　　不多时，林家两姐妹和长公主一同坐在了回程的马车里。为了避嫌，周在野在车外与车夫同坐。

　　车厢内，林见雪与林新霁面面相觑，各自无言。

　　裴瑛将车内的点心分给二人，“不必拘谨，想说什么说便是，本宫是个喜欢有话直说。”

　　二人局促地结果高点，像裴瑛道谢。

　　“你们尝尝这点心好不好吃，本宫看话本子里的姑娘都爱吃这甜糕。”

　　话本？

　　林新霁咬了一口点心，好奇地问：“殿下喜欢看话本子？”

　　“嗯，闲来无事的时候打发时间的。”

　　“那殿下都喜欢看哪些话本？”林见雪也壮着胆子聊起来。

　　裴瑛想了想，“嗯……卖得好的基本上都看过，前段时间看了一本鬼王和人族公主的，写的不好，没什么意思。最近看的是一本写武将世子与官家小姐的，倒是不错。

　　武将世子与官家小姐……
　　林新霁心头涌起一阵不妙的预感。

　　只听林见雪又问：“那书叫什么名字，殿下都说好，改日我也买一本来看看。”

　　长公主回忆起来，“好像叫……哦，叫《冷傲世子与美娇娘》。

　　！
　　林新霁只觉得头顶仿佛有一声惊雷炸开，脸霎时红了个彻底。

　　裴瑛注意到，关切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新霁忙摇头，“没，没有，只是觉得有些热。”她用手扇风，眼神飘忽着讪笑两声。

　　如果车里有老鼠洞，她现在肯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呢！

　　她在心中天人交战，不敢再往长公主那边看一眼。

　　好在回林府的路并不远，没过多久，便听周在野在外面说到了。

　　林新霁赶紧拉着林见雪告辞下了车。

　　“阿霁？”

　　林新霁脚步一顿，蓦然抬头，见程青岚从林府走出。

　　他今日穿得格外正经，身上是鸦青色的袍子，头戴玉冠，发髻扎得一丝不苟，林新霁印象中上次见他穿得这么正式，还是此前为他庆贺高中那日。

　　这个时辰，表哥怎么会来林府？还穿着这么正经。

　　“表哥？”林见雪看见程青岚，也很是意外。

　　程青岚道：“我顺路过来拜访一下，不想二位妹妹都不在家中。”
　　他扫了一眼林新霁，见她满身狼狈，不由皱了皱眉。”阿霁这是咋么了？”

　　林新霁客套笑笑，“没事，受了点轻伤罢了。”

　　坐在马车上的周在野侧头看过去，自然没错过程青岚看向林新霁时眸中的情愫。

　　他眼神凉凉地打量着对方，见程青岚手中拿着个十分精致的小匣子，匣子上用红色的锦缎布条绑着，末端还挂着一朵红绸打的花结。

　　那花结样式特殊，让他不由多看了两眼。

　　随后，他微微眯起眼睛，视线上移到程青岚的脸上。

　　程青岚也在开他，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和敌意。

　　下一瞬，只见程青岚将匣子往背后藏了藏，关心起林新霁的伤势：“阿霁伤势这么严重，赶快进去找个大夫包扎一下吧。”

　　林新霁点头，“多谢表哥关心。”

　　程青岚又道：“我明日再来。”

　　林新霁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加上这样一句，却也没往心里去，跟林见雪随意点点头就进了大门。

　　程青岚留在原地目送着，直到两人身影消失，才转过身。见周在野依旧打量着他，走到车马前，拱手道，“周世子。”

　　像是客气打招呼，也像是示威。

　　周在野看一眼他故意将匣子递到自己面前的动作，不动声色，“这么晚了，程大人还不回家？”

　　“这就要回去了。”

　　周在野低低嗯一声，将手中缰绳交给车夫，转身进到车厢去了。

　　马车掉头，程青岚也转身离去，两者背道而驰。

　　周在野掀起车帘往外看，确认程青岚离开了林府门口，又放下帘子，黑着一张脸不肯言语。

　　这小孩子赌气一般的行为落在裴瑛眼中，叫她觉得好笑。

　　“在野，你对那林家二姑娘是不是……”她故意把话只说一半，试探周在野的反应。

　　周在野沉默着，没否认。

　　裴瑛于是笑笑：“你不说舅母心里也清楚。从你出生我就看着你，还从没见你为了谁这么着急的冲进猎场里。”

　　周在野抿紧嘴唇，忽然对外扬声叫道：“停车。”

　　车夫勒马，他不等马车停稳就径直跳下了车。

　　“哎？”长公主不明所以，掀起车帘，“你若是不想听，舅母不说了便是，大晚上的你这是去哪儿啊？”

　　周在野脚步不停，头也没回，声音却掷地有声。

　　“进宫，请旨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