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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分班 文理分班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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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还没学会温柔,裹着操场上修剪草坪的青涩气味,一股脑灌进教学楼走廊。
林婉站在高二文理分科的红榜前,仰着脖子从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找自己。她的右手不自觉地掐着左手虎口——这是她从小到大的习惯,一紧张就掐,掐出印子来才罢休。
“林婉——高二(7)班,理科。”
她的名字旁边是苏晓雨。很好,同桌没换。
但她的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一行,又一行,一直滑到文科班的名单。
原晧辰。高二(3)班,文科。
林婉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虎口上的印子又深了一点。然后她面无表情地把书包带子往上拽了拽,转身走了。
苏晓雨追上来:“你找谁呢?”
“没找谁。”
“你刚才眼睛都快贴到文科班那栏了。”
林婉没吭声。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欢喜有人愁,她低头避开一个拖着行李箱的男生,脚步声混在嘈杂的喧闹里,显得格外轻。
她确实在找他。但她不会承认。
虎口上的印子慢慢消了,她又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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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晧辰是在走廊尽头被江哲拦住的。
“你真选文了?”江哲手里捏着那张分班通知单,表情像见了鬼,“你物理考过年级前五十的人,你告诉我你选文?”
原晧辰没看他,把单子折了两折,塞进裤兜。
“文科好混。”
“少来。”江哲一步跨到他前面,挡住路,“你跟我说实话。”
原晧辰这才抬起眼睛。少年的眼睫很长,垂下去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抬起来的时候,里面的光淡淡的,看不透。
“我想清楚了。”他说,“文理科都能高考,但有些东西,理科班没有。”
“什么东西?”
原晧辰没回答。他偏过头,目光越过江哲的肩膀,落在走廊另一头。
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扇半开的窗户,和窗外被风吹歪的梧桐树。
江哲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你别跟我说是因为——”
“走了,要开班会。”原晧辰拍了拍他的肩,步子不快不慢地往文科班的方向走。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理科班的走廊边界。
就差一步,就踩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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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科班的教室里闹哄哄的,分班第一天,所有人都在重新找座位、认新同学。
原晧辰走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把书包放下。这个位置是他故意选的——窗户外斜对面,能看见理科班那栋楼的四楼走廊。
他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藏青色的笔记本。
封面磨得发白,边角卷起来,一看就是用了很久的。他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从高一开始,每一页都是同一个人。
他翻到最新的一页,拿起笔,想写点什么。
笔尖刚碰到纸面,他又停住了。
犹豫了几秒,他翻到前面某一页——那页纸明显被撕掉过,只剩下根部一小截毛糙的纸边,贴在装订线附近。
他的手指在那截纸边上停了一下,然后翻过去了。
不看了。
“原晧辰!”江哲从后排探过头来,“你那个笔记本里到底写了什么?神神秘秘的。”
原晧辰把笔记本合上,塞进书包最底层。
“没什么。”
“骗人。我都看见了,你高一就开始记,天天写——”
“江哲。”原晧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不凶,但江哲立刻闭嘴了。他认识原晧辰两年,知道这个人平时好说话,但有些话题,他说“不”就是“不”。
江哲缩回去,嘴里嘟囔:“行行行,我不问了。但你那个本子,藏好了啊。别让人看见。”
原晧辰没回答,把书包拉链拉好。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桌面上,他低下头,在新发的历史课本扉页写了一个字。
婉。
写完就划掉了。划得干干净净,看不出原来的笔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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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班会结束后,林婉一个人去了一趟文科班那层楼。
她不是故意的。苏晓雨被数学老师叫去办公室了,她本来应该直接回家,但脚步不受控制地拐了个弯,上了三楼。
走廊上空荡荡的,夕阳把地砖染成橘红色。她走过原晧辰教室门口的时候,门已经锁了,窗户关着,教室里空无一人。
她正要走,余光扫到窗户边的座位上——第三排靠窗,桌上还摊着一本没来得及收走的课本。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四下看了看,走廊空无一人。她鬼使神差地凑近窗户,往里看。
那本课本是历史书,翻开的扉页上,有一个被划掉的字。划得很重,但笔迹清瘦,她隐约能辨认出笔画——
一个“婉”字。
林婉的手指一下子掐紧了虎口,生疼。
她的目光从课本上移开,落在那张课桌的抽屉里——露出一个笔记本的边角。藏青色的,磨得发白。
她认识那个笔记本。
高一的时候,原晧辰就坐在她后面。她每次转头借橡皮,都会看见那个笔记本摊在他桌上,他总是飞快地合上,好像怕她看见什么。
她一直好奇里面写了什么。
林婉站在窗户前,犹豫了三秒钟。然后她伸手,试着推了推窗户——没锁死,露出一条缝。
她把胳膊伸进去,指尖勾住那个笔记本的边角,慢慢抽了出来。
藏青色笔记本,封面磨得发白。
她翻开。
第一页,高一上学期,第3周。
“今天她坐在我前面。她借了我一块橡皮,还回来的时候,橡皮上多了一个小小的笑脸。我用铅笔描了一遍,怕它掉了。”
林婉的手指开始发抖。
她往下翻。每一页都是她。
她哪天穿了什么颜色的发卡,哪次考试进步了,哪节课上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声音有点抖。她笑了几次,她皱眉几次,她和苏晓雨在走廊上聊天时说了什么(他听不清,但他记了“她今天笑得很开心”)。
一页一页,密密麻麻,比她任何一本课堂笔记都认真。
她翻到中间某一页——
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被撕掉了。只剩下一小截毛糙的纸边,贴在装订线附近。纸边上隐约有几个字的残留笔画,但看不清写了什么。
林婉盯着那截纸边看了很久。
他为什么要撕掉这一页?
这一页原本写了什么?
她心跳快得像打鼓,虎口被掐得通红,但她没感觉到疼。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林婉猛地合上笔记本,把它塞回窗户缝里,推上窗户,转身快步往楼梯口走。
走出去十几步,她停下来,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手里还残留着笔记本封面的温度。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几行字——
“今天她坐在我前面。”
“她今天笑得很开心。”
还有那页被撕掉的空白。
她深吸一口气,走下楼梯。
夕阳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楼梯拐角的阴影里,有一个人正靠着墙,手里转着一支笔,嘴角的弧度和她一模一样。
但那个人也没看到——林婉的校服口袋里,多了一张小纸条。
那是她刚才慌乱中从笔记本里带出来的,夹在封皮和第一页之间,不知是哪一页掉下来的。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笔迹清瘦:
“你是不是也在找我?”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但林婉如果现在打开看,她会认出这个笔迹。
她没看。
她把纸条攥在手心里,攥了一路,直到回到家,关上门,才展开。
然后她愣住了。
虎口上,新掐的印子和旧的重叠在一起,红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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