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周 ...
-
周六下午,林昭寻去了学校后面那家旧书店。
周二晚上和陆薇开线上会议,快结束时陆薇随口提了一句“周末约了砚清去旧书店”。她把这句话存进心里。
书店不大,书架顶到天花板,空气里飘着旧纸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她选了文学区最里面那排,背对门口。手里随便抽了一本书,翻着。听见脚步声靠近,她没有回头。
脚步声停了。
林昭寻转过身。沈砚清站在过道尽头,手里拿着一本旧版《流言》,封面泛黄。藏蓝衬衫,袖口挽了一圈。陆薇站在哲学区,正低头翻书。
“沈老师。”林昭寻说。
沈砚清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她从林昭寻身边走过去,手指从一排书脊上滑过。
林昭寻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本书。同一版《流言》,同样泛黄的封面。她翻开扉页,走过去。
“沈老师。”
沈砚清转过头。目光落在那本摊开的书上。扉页上有一行字,字迹稚嫩,一笔一划很用力——“沈姐姐,这本书我会一直留着。桂花开了,很香。”
她的手指停在半空。然后接过来。翻开的那一页她没有合上,看了很久。
然后她合上书。指腹在封面上轻轻蹭了一下,像蹭掉什么看不见的灰。
“你那时候的字,和现在不一样。”
林昭寻看着她。
“现在更稳了。”
她把书放进自己的帆布袋里。放得很慢,书脊朝上,和其他书隔开一点距离。
“那盆茉莉,”林昭寻说,“开了。”
沈砚清抬起头。
“昨天去的。开了三朵。”
旧书店的光线从高处的窄窗漏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陆薇在哲学区翻完了一本,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你要是想看,”林昭寻说,“我可以带你去看。”
沈砚清看着她。那个眼神和开会时一样,平静,疏离。
“好。”她说。
她转身对陆薇说了句话。陆薇看了林昭寻一眼,点了点头。沈砚清走回来。
“走吧。”
她们走出旧书店。六月的阳光很好。梧桐树叶子正绿。沈砚清的车停在巷口,一辆深灰色的轿车,干干净净。
林昭寻拉开副驾驶的门。车里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后视镜上挂着一个很小的香氛,淡淡的茶味。
沈砚清发动车子。车载蓝牙自动连上,放了一首纯音乐,钢琴曲,很轻。
“那盆茉莉,养了多久。”
“周奶奶说,她嫁过来那年种的。六十多年了。”
沈砚清没有再问。车子穿过老城区的街道,梧桐树的影子一片一片从车窗上滑过去。林昭寻看着沈砚清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修长,骨节分明。左手腕被袖口遮着。
她想起七年前在卫生院,台灯的光落在沈砚清侧脸上,她手腕上缠着一圈纱布。那时候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后来知道了。现在坐在她旁边,隔着不到一掌的距离。
车子拐进巷口。沈砚清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音乐断了。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式的青砖房。周奶奶坐在门口择菜,看见林昭寻,抬头笑了。
“又来了?”她看见林昭寻身后的沈砚清,“今天带朋友了。”
林昭寻蹲下来。“周奶奶,我带她来看茉莉花。”
周奶奶指指门口那盆茉莉。开了三朵,白的,很香。沈砚清站在林昭寻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没有蹲下来。
周奶奶看了沈砚清一眼,笑着对林昭寻说:“你朋友?”
“嗯。”
“真俊。”
林昭寻低下头。耳朵红了。她咬了一下嘴唇,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周奶奶笑眯眯地端起菜盆子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菜叶。
“你们慢慢看,我进屋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沈砚清往前走了一步,在那盆茉莉前蹲下来。林昭寻蹲在她旁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沈砚清伸出手,碰了碰其中一朵。指尖很轻。
“很香。”她说。
林昭寻看着她的侧脸。阳光从窄窄的天空漏下来,落在她睫毛上。
“你那时候,为什么留那把伞给我。”
沈砚清的手停在花瓣上。过了很久,她把碰着花瓣的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那天收拾东西,看见那把伞。想起来你总在雨天来敲门。”她停了一下。“以后下雨了,得有把伞。”
林昭寻低下头。她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拇指正压在食指关节上。她把手松开。
“走吧。”沈砚清站起来。
林昭寻也跟着站起来。她跟在沈砚清身后,隔着半步。和调研那天一样。
走到车边,沈砚清解锁车门。林昭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沈砚清发动车子,音乐又响起来,还是那首钢琴曲。
“送你到地铁站。”
“你顺路吗。”
沈砚清看着前方。“顺。”
车子开动了。梧桐树的影子一片一片从车窗上滑过去。
“那把伞,”沈砚清忽然开口,“用过吗。”
林昭寻转头看她。沈砚清没有看她,看着前面的路。
“用过。”
“什么时候。”
“下雨的时候。”
沈砚清没有再问了。车子穿过梧桐树荫,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仪表盘上落了一小块光斑,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地铁站到了。沈砚清把车停在路边。林昭寻解开安全带。
“沈老师。”
沈砚清转过头。
“茉莉花要是谢了,还有别的。周奶奶院子里还有一盆栀子,快开了。”
沈砚清看着她。隔了几秒。
“知道了。”
林昭寻下了车。她站在路边,看着那辆深灰色的轿车汇入车流。梧桐树的影子落在车顶上,一片一片滑过去。
手机震了一下。苏苗苗的消息。
“今天又去哪儿了。”
她打了两个字:“书店。”
“又去买书?你那些书已经堆到我的地盘了。”
林昭寻没有回。她把手机放回口袋。列车进站,带起一阵风。她站在风口,头发被吹起来。她想起沈砚清接过那本书时手指停在半空,想起她翻扉页翻了很久,想起她把书放进帆布袋时和其他书隔开的那一点距离。想起周奶奶说“真俊”的时候,她咬嘴唇咬得发酸。
地铁来了。她走进去,靠在门边。车窗映出她的脸。嘴角翘着。
这次她没有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