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20章 他看着林青 ...
-
一时满座皆静。
赵王妃缓缓向陛下俯身叩首，而后她起身微微看了眼身边的侍女，侍女连忙上前整理好赵王妃的翟衣。然后她拿起自己桌上的酒杯，一步一步走到昏迷的赵王世子旁边。
第一杯毫不犹豫地泼在她儿子脸上。
赵王世子却仍犹如死鱼一般。
赵王妃的侍女跟随她数十年，早就对主子的意思一清二楚，她端着酒壶低眉顺眼地跟在赵王妃身边。
赵王妃斟满第二杯，依旧是兜头浇了上去。
赵王世子眼皮开始颤动。
赵王妃却未停手，她将侍女手上的酒壶夺过，揭开盖子，将整壶酒淋在自己儿子的脸上。
世子挣扎而起，他迷茫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母亲，又见满堂寂静、天子怒容，他环顾四周，看见林青鹤这个不知好歹的女子竟袒露着一只伤臂，而祁琰这个挡路的将军此时正平淡地看着他们母子。
他又看见自己的侍卫昏死一旁，身边丢着匕首和剑。
世子慌忙跪好，想要开口辩解：“陛下，臣冤枉，祁将军在后院打伤我……”
话音未落，赵王妃甩给了他一巴掌。
世子震惊看着自己的母亲，他二十余载的人生中，自己的母亲一直是一个古板妇人，但对儿子却很纵容，父亲整日不知谋划些什么，他就这样胡闹着长大了。
从来没有挨过自己母亲这么重的巴掌。
他捂着自己的脸：“都是林青鹤那个贱人冤枉的我！她不是什么要脸的货色！”
又是一巴掌，赵王世子彻底安静了。
林青鹤本想抬头，她既然准备解决麻烦，便没有沉默做哑巴的理由。
可是却对上赵王妃的眼睛，那是一双平静到无波的妇人眼眸，带着一丝警告。
林青鹤并不畏惧，她已猜透赵王妃七八分，自从她丈夫赵王欲谋夺大位，她对儿子的教养就从不上心，纵容儿子成了一个鼠辈，又在赵王大祸未曾酿成之时推着不成器的儿子先犯错。
借此逃脱都城，保全自己乃至儿子。
可林青鹤又错在何处，赵王世子后院那些被强抢的女子又错在何处。
若是林青鹤没有自保的意志，若是祁琰未曾出手，她会因为这次宴席遭受多久的非议？
况且逃妾一事尚未说明，若是挑出此事，她一辈子与女官之路无缘，甚至可能断送性命。
林青鹤亦是平静与赵王妃对视上，不曾避让。
而后她向陛下一拜：“卑职有事要奏。”
皇后点点头：“林女史但说无妨。”
陛下端着酒杯饮下，而后点头默许。
却不想林女史开口并非今夜现场的陈词，而是一句：“我知赵王世子以及赵王妃二位贵人要如何说我。”
她抬头看向那一跪一站的母子：“敢问二位贵人，我是否为赵王世子的逃妾？”
一时寂静的满座宾客皆惊讶万分。
赵王本来还能安坐，听完这话突然冲上前去，先是甩了世子两个耳光，而后又是一记窝心脚：“混账东西！”
强抢民女、鱼肉百姓、欺辱小官，在这群天之骄子的贵人中，屡见不鲜。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何事了，但这三件事，没有闹到陛下眼前、没有言官弹劾，尚可以继续骄奢淫逸。
然而林青鹤且不论她是否为小官之女，她已通过了礼仪府考试，查了户籍由宫正收入，是皇后的人，那更是陛下的人。
刚刚宴席之上，赵王世子妃以及赵王世子对林女史的所作所为，众人都看在眼里。
哪怕自己看上的人跑了还进了宫，也本就是无伤大雅之事，正常的皇亲贵族也就放过这一二小卒，但是祁将军亲手把人带上来，说了持刀伤人之事。
继续紧追不放，那就是在挑衅天子权威。
祁琰已然起身站在一旁淡淡地看着这场闹剧，他没有管赵王一家的事情。
他看着林青鹤，他们现在不是同路人，但绝对是同类人。
赵王世子要开口应答，却被林青鹤冷静打断：“我亦知王妃和世子的应答。”
“陛下，卑职是林百户的女儿，于灯花节会偶遇赵王世子，卑职一心想效力天子，潜心学习，未曾考虑婚嫁之事，我父亲也很是赞同我，哪曾想赵王世子先是遣人送话让我入府为妾，我父亲断然拒绝，世子却强绑我走，我侥幸逃走参加了考试，幸得好友家中庇佑，才顺利入宫。”
“宴席之上，卑职或有一二疏忽，但也不曾以下犯上，赵王世子却在后院持刀伤我，祁将军闻声赶到，才救下了我。”
林青鹤话语简短却概括了全部的事情，除了改动她入宫的动机以及掩盖了赵王世子下药的事，她的话铿锵有力。
祁琰伫立一旁，看着林女史那双眼睛，她几乎在话音落时就霎时红了眼眶，眼泪恰到好处地落下。
深宫能磨炼出林尚宫这样的人吗？那前些时日，在诏狱夜谈离开时的泪，是真的还是假的。
祁琰无意识捏紧了指骨。
林青鹤敢这么说，是知道她的应答会完美符合赵王妃之意，她殿前质问，是知道这母子二人对她问题的回答，赵王世子必然会厉声斥责她是贱人是逃妾，而赵王妃呢？
她会沉默。
她一直是沉默的推手，林青鹤觉得这样的人，哪怕下了狱也不会说自己丈夫和儿子的错处，她要在赵王家里立足，但是她也不会替这对父子辩解，她要的就是外放都城的平静。
赵王妃确实沉默站立在一边，在这对父子身边，她犹如一个幽灵。
世子妃却冲上来拉住赵王：“父亲莫要再打阿铠了。”
赵王世子砰砰磕头：“陛下明鉴，林青鹤这个贱人胡言乱语，臣有聘礼单，臣纳妾过了明路呀！”
皇帝却突然狠狠拍了一下桌子，连皇后都急忙起身走到前面跪下：“陛下保重龙体。”
所有人重新俯身跪拜，然而天子却没有理会这些，他只是将手中酒杯掷出，砸了赵王世子一下。
“朕问你，携刀剑入殿是否为事实？是否伤了宫中女官？”
赵王世子一时苦苦喊冤。
“身为皇亲国戚，欺凌小官、强抢民女，这些罪你可以不认，但朕不能不查。要查，就要查得彻底。”
“赵王世子携刀剑入殿伤人，下诏狱天牢，另命祁琰查清今日林女史所说之事。赵王一家禁足府中，无令不得外出，由内卫看管。”
天子沉吟片刻，而后看向林青鹤。
“林女史虽然今日受了伤，但‘逃妾’一事有待商定，不如……”
皇后顺着想接下话，他们夫妻二人都是明白，这是能够借此彻查赵王，将其名正言顺赶出都城的机会，先帝疼爱幼子，留下的遗命让赵王在京中成了大患，天子孝顺，但不代表他不聪明。
皇后说：“便把她带到宫正司，由宫正彻查，陛下意下如何？”
林青鹤松了口气，这意味着她赌对了，皇帝和皇后没准备把她当作牺牲品，在宫正司意味着只要她能证明自己，给出赵王世子把柄，就能够继续留在宫中。
这辈子或许继续跟着皇后，前世之路也可有些许作用？
这时，一道冷冷的声音传来：“依微臣之见，陛下和娘娘应放人至诏狱，林女史是此案重要证人，若要收集证词，微臣也不好时时叨扰宫正。”
林青鹤心下一惊，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祁琰。
入宫正司于她是最优的解法，一切事情在后宫解决，她还有机会成为皇后心腹。
但她忘了前世这位宿敌，前世祁将军先砍四皇子的头、再给太子下毒，哪里会放任一个当时太子身边聪明的女官重新回到她的位置？
祁琰没有看她，他淡淡地理了下衣摆起身，陛下则陷入沉思。
天子思索了一会儿，同意了祁琰：“便依你，林女史入诏狱。”
一场荒唐的闹剧就在朝花殿落下帷幕，内卫七手八脚上来把挣扎着的赵王世子扭走，赵王妃则跪坐在地不语，世子妃伏在她的膝头哀哀地哭，而赵王默然看着内卫恭敬请他们一家回府静候诏令。
有内卫要上来架走林青鹤，却被祁琰制止了。
“林女史自己会走路。”他平淡地下了句令，转身离开。
林青鹤慢慢起身，她把卷上的衣袖一点一点仔细放下，看了眼祁琰离去的背影，她在谋划今晚之事时，早已做了最坏的打算，那就是陛下皇后不在意她这枚能动赵王的棋子，将人随意扔到哪个牢里。
但是今夜她入了皇后的眼，皇后想把她保到宫正司，却没想到祁琰横插一脚。
那天诏狱夜谈，她只是确认了自己性命无虞，却没保证自己前路无恙。
她站定好一会儿，才慢慢对内卫开口：“烦请带路。”
*
诏狱沉肃依旧，她又回到了熟悉的女监。
这回比之前世，可以说是轻车熟路了。
仆妇默许她换洗上干净的女囚服，她坐在这空荡荡的牢房中，竟还生出一丝安稳之意。
手臂上自己划出的刀伤还隐隐作痛，林青鹤看着女监墙壁点着的微弱烛光，思绪一点点聚拢，她要找到这次的破局点，再次回到宫中。
烛光明灭，有一道身影慢慢踏入，林青鹤顺着墙面的影子看了过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