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迷途 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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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温愈高，云溪陷入一片碧绿，把房屋都藏在了阴影之中。
时郁小铺开不了了，庄老婆子之案也迟迟没有结果。
时蘅自那天后仿佛变了个人。
家里没了收入来源，她便每天四处找些零活，白嫩的皮肤浮上一层黑黄，杏眸里的光黯淡，没有更多情绪。
回家后就忙里忙外地找各种活计，而后独自一人坐在家门前，无声地望着。
起初，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找补着想：出来透透气罢了。
可天气越来越热，直到夜晚依旧闷热难受，她还是选择坐在院前，她忽而发现自己找的借口多么愚蠢。
她不想承认，她似乎在想念那个不告而别的人。
她似乎在想念这段时间逝去的人，也在怀念从前的父母。想到这，她怎么也笑不出来，心里只剩想不明白的难受。
每每这时，她就会再一次走进凌义川的房间，在桌前再练一次自己的名字还有那首诗，然后再一次无声地看着四周一切，手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不知不觉就湿了眼眶。
每日早晨，赵大姨、刘婶和张大娘会轮流在门口望一眼，而那颗明媚的小太阳却选择了躲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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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日，时蘅刚帮着隔壁村一家新人搬好建房子要用的瓦片，走到家时天黑了，早过了晚饭的时间。
远远还没到家门前，就见院前亮着淡淡的火光，一个小小的身躯蜷缩在椅子上，把整张脸都埋在了怀中。旁边的女人端着碗，舀了一勺饭劝说着等着。
兴许是夜晚太过安静，又兴许郁桂香时时刻刻注意着时蘅归来的方向。
她仅仅从黑暗中一个模糊的轮廓就认出了她的心肝，她跑着到时蘅身边。
时蘅却一改平时的关切，一举一动流露出犹豫。
“小书贤不肯吃饭，我怎么劝也没用。”郁桂香的声音里掺杂着哽咽。
庄书贤一直吃饭很乖，是个基本上什么事都不需要操心的孩子。
闻言，时蘅瞬间急了，拿过她手中的碗勺，快步走到了庄书贤面前。她脸上挤出一抹笑容，试图掩盖疲劳。
“书贤怎么不吃饭？”时蘅温柔地询问。
闻声的庄书贤缓缓抬起头来，眼眶里泪水打转，在月光下清晰闪烁。
那双属于孩童的明亮眸子看着时蘅，时蘅肤色暗沉中透着红，捧着碗的手微微颤抖着，似乎是注意到目光，把勺子放在了碗中，改用双手捧碗，他越看眼泪越是多。
“你跟阿姊说说好不好？”时蘅的语气变得更加温柔，身体不自觉地贴近。
庄书贤没有说话，眨眼间两行泪顺着脸颊流下。
时蘅刚想伸手抹去，手却被一只小手握住，他的声音颤抖着问道：“阿姊，你累吗？”
闻声时蘅一愣，眼睛顷刻湿润，又强装坚强，笑着以开玩笑的口吻回答道：“一点也不累。”
那只小手抚摸着她掌心中新长的茧，没有追问，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别过头去。
“书贤，你有什么事要告诉阿姊，我答应了要照顾好你，我就必须负责。”时蘅有些着急了，语速不自觉地加快。
“可是……“庄书贤再回头时，眼泪一滴接着一滴流下来，似是豁出去了一般，声音极低地道：“你也要照顾好你自己啊。”
他不好意思地别过头，捂着脸哭起来。
一句话如是暂停时蘅所有动作的按钮。
-照顾好自己……
她看了眼自己的衣着，这种凌乱，发丝轻轻一缕都打了结。
这一瞬的安静延长了很久很久，时蘅在重新审视自己，而庄书贤和郁桂香都处于复杂的心情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起身放下了碗，轻轻地抱住了庄书贤，努力压抑着哽咽的欲望，“谢谢你。”
她抱着那小小的身躯，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谁在安慰谁，直到那小小的他转身抱住了她。
看来……她的掩饰很失败了……
她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破眶而出，两滴豆大的泪水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然后消失于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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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拥抱持续了很长很长，无声地诉说着时蘅心中堆积成山的心结。
她已经许久没有看着庄书贤入睡了，这段时间她都是忙到深夜，再蹑手蹑脚地回到房间，那时庄书贤已入梦乡。
今日她稍稍放下了些，因为那句话，也因为她看清了——脚下的路困住了她，她得，必须抬头了。
终于，她安稳地睡到了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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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知了在枝头鸣叫。
时蘅醒来时，天地间已然充斥着夏季的炎热。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去找零活，而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庄书贤吃完了早饭，一切仿佛都回到了从前。
时蘅埋着头做好心理准备后，笑着抬头，杏眸又是明亮的清澈，活力满满地说道：“爹娘，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说着，她跑出了家门。在脚步迈出门槛的一瞬慢下来，胸口的呼吸幅度增大。
“时小娘～”赵大姨见她状态不错，赶忙打招呼。
时蘅闻声看去，亦是弯着眉眼打招呼，“赵大姨，早啊！吃早饭了吗？”
赵大姨脸上的担忧散去，松了口气应道：“吃啦吃啦，吃得刘婶家的鸡蛋，香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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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水潺潺，知了清脆，夏日炎炎。
时蘅满头大汗，在阳光下走到了村口边的山脚下。
此处，还能看清凌义川家，青藤爬了满墙，窗前的野草疯长，遮住了整个窗户，丝毫看不清内部。
她的眼神意味深长，手慢慢地握紧，指甲微微嵌入掌心，随即毅然决然，深入山林。
山上并无路，野草丛生，蚊虫遍布。
时蘅一步步都走得不容易，裙摆被枝桠刮出几条破洞，在白嫩的腿上留下浅浅的红印。
没多久，汗水浸湿后背，她脸颊通红，看着眼前的陡山，她没有说话，继续埋头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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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逐渐西斜，时蘅终于到了半山腰，丛林中随意地摆着三个石头，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庄老婆子一家三口的名字。
一双满是补丁的鞋子停在潦草的墓碑前，她的目光久久徘徊在三块石头间，随即缓缓叹出一口气。
“庄老婆子，我来看你们一家了，今日家中并不太顺，没带什么好东西给你们。”
说着，她从衣袖中拿出一根不知何时藏进去的玉米，掰成了三份放在了石头前。
“不晓得你们看到没有，庄书贤现在很好，他很懂事很听话，你们不必担忧。”
“村里头也一切如常，只是绿叶茂密，夏天来了。”
时蘅一点一滴地讲述着悉数平常，有些甚至庄老婆子完全不知晓，她只是找到了一个出口。
她讲了许久以至于夜幕降下，阳光暗淡，石头上的字不再清晰。
她站了许久，终于在倒完心中话后感觉到了累。
她沿原路返回，但由于看不太清，她心中也没有了什么数，眼前的每一景都是惊人的相似。
——她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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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彻底降临，深山中传来了隐隐约约人声。时蘅的眼睛瞬间亮了，她企图靠近问路，她的脚步加快，脚踩在路上的枯枝落叶上发出清脆的响。
那对话声愈发清晰，她仿佛看见了希望，然而她听清的第一句话却是极其警觉的提醒，“有人来了。”
顷刻间，那边的声音彻底消失。
时蘅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被瞬间扑灭。她一时间乱了心神，不知所措地停下所有动作，然后蹑手蹑脚地躲在了一旁的草丛中，用所有尽可能多的枯枝落叶把自己遮掩得严严实实。
紧接着，一串同样小心翼翼的脚步声靠近，两人一手举着火光，一手拿着刀，在月光下映出骇人的冷光。
时蘅被吓得近乎停止呼吸，手脚不断地冒着冷汗。
“方才我明明听见这一块有声响。”为首的人疑惑道。
“人可能逃走了，得多派些人来看守。”
时蘅蜷缩在离他们咫尺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点光亮，在他们回头时，她看见了火光旁黑色帽子内侧蓝色的似圆的图案一闪而过。
她的心猛地一沉，第一反应就是：这群人是要人命的……她该怎么逃？
她第一次感觉自己离死亡如此之近，还在如此毫无准备的情况下。
恐惧近乎完全地占据了她的大脑，不远处的人声与脚步声恢复，只不过更远了些，她这一次听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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蚊虫咬得她浑身红肿瘙痒，大脑飞速运转后发现现下似乎只有死马当活马医，逃为上计，虽成功极难，但也只能为此。
她刚轻手轻脚地掸开身上的树叶，就听一串对话。
“大晚上的上山干什么？”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点埋怨，给时蘅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
“我姑娘想吃菌子，我到山上看看。”这一次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全是理直气壮的不听劝。
两个声音时蘅都熟悉得很，是爹娘。
可他们怎么会在这？又怎么会……有这样的对话？
她顾不上那么多的为什么，只觉在这一瞬间，她所有的不安不自觉地卸下，眼睛瞬间湿润。她想要大喊，可理智压制着，连大气都不曾出一口。
“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这大晚上的，哪看得见啊？”郁桂香一脸嫌弃地狠狠地打在时大田的后背，拽着他又骂骂咧咧了一句，“你这腿脚万一再有个什么闪失，你姑娘不得恨那菌子一辈子。”
闻言，时大田脸上的偏执才淡去，眉头微微松开的瞬间，他使了个眼神，时蘅立刻会意。
下一秒，时大田看似不小心的模样摔倒，身体砸在枯枝落叶上，清脆声响彻林间。
时蘅趁机跑走。
“你看看你，这副模样回去，你姑娘不得担心？”郁桂香故意提高了音量，使劲地把时大田拉了起来，手用力地掸着他身上的脏，眼神里却满是心疼，“快回去吧，夏天这深林里蚊虫又多，别折腾了。”
时大田还是有些不愿放弃的模样，不情不愿地被拉走。
“我明天再来看吧。”他留了一句。
“集市里买的也一样，人还识得着菌子，贵点就贵点吧。”郁桂香安慰着，看着远处的时蘅，拉着时大田就往那个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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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里再一次陷入沉静。
郁桂香和时大田的脚步一同停在了时蘅面前，两人脸上一变。前者皱眉静站片刻，仔细聆听周遭情况，后者则心疼地给时蘅掸去身上的灰。
时大田的声音极轻，仅留气声道：“快走！”
三人搀扶着，以最轻最快的脚步离开了山林。
一到家，时大田拉住时蘅就大怒道：“你一个人去那干什么？！你知不知道那里有多危险？！”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询问的意思，而是满满的指责。
委屈的眼泪充斥时蘅的眼眶，她甚至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一开口就全是颤抖得不成样的哽咽。
“我怎么知道？你们又怎么知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