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10章 互疑 ...

  •   听竹去而复返。

      “是猫打翻了酒坛,什么人把酒坛搁在这儿?”听竹唤来下人收拾了碎酒坛,嘴里还念叨着近些日子府上下人过于惫懒了。

      陆雁芝未将这等小事放在心上,将剩下的一整盒果糖都给了马夫,叮嘱他偶尔给惊骓吃上一些,却不可过量免得肠胃不适。

      马夫一一应下,牵着惊骓走了。

      听竹看着这一幕,一脸欲言又止,主子那么聪明,应该比她更早就看出郡马态度的转变。

      她真想不明白,人怎么能说变就变了,明明前些日子还好好的。

      ……

      陆雁芝回去后不久,外面便起了风,她看了眼时辰香,猜测今夜沈榷也不会回了。

      风起后,雨点细细密密地砸向窗棂,雨声渐起,将四周的杂音都隔绝开来。

      陆雁芝又睡了过去。

      另一头,观丰阁内,堂屋大门被风吹开,风急雨骤,吹得案上纸张散落一地。

      屋内的裴轻鸿披了件外衫小跑出来,正准备关门,忽见门前躺着一条手臂。

      他吓了一跳,上前一瞧,却见沈榷坐靠着门边的墙壁,双目微阖,像是睡着了。

      裴轻鸿忙上前叫醒他。

      沈榷睁开眼,脸上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慢悠悠地起身,直往屋里走。

      裴轻鸿随即关上门,跟随其后。

      “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裴轻鸿掸了掸身上不慎沾到的雨水。

      沈榷自顾自地从怀里掏出几个瓷瓶,在案上排成一条线,望着瓷瓶一言不发。

      裴轻鸿一时闹不明白他这是唱哪出,只好上手拿了一瓶,倒出来研究一下。

      “糖?”裴轻鸿心里一暖,笑了笑道,“你说你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大晚上来给我送糖吃。”

      “想死,你就尽管吃。”沈榷淡淡提醒,看也未看他一眼,径直坐到了椅子上。

      裴轻鸿半张开的嘴又默默闭上了,他将瓷瓶放回案上,转头打量起沈榷,这人今晚实在奇怪。

      “你喝酒了?”裴轻鸿凑上去闻了闻,做他们这行一向敏锐细致,旋即又试探地问,“和嫂夫人吵架了吧?”

      沈榷不说话,周身透着股压抑的气息,宛若屋外的愁云,满目苍茫、一片昏暝。

      裴轻鸿便知道他猜对了。

      “嫂夫人身子不好,你就让让她得了。”反正他们在这也待不了多久。

      说起陆雁芝的病症,沈榷的目光再次聚集到装着梨膏糖的瓷瓶上:“这些东西小心处理掉,不要让人发现,尤其是干娘那边。”

      裴轻鸿眉心一跳,察觉到事情不简单,不过既然牵扯到常鹊,有些事他还是不要知道的好,那老太婆可不是怎么好惹的。

      沈榷这般吩咐,他便照着做。

      沈榷又问及关于王府的那几笔有问题的生意。

      裴轻鸿查了几日,并无所获:“那些铁器都有合理去处,我们暂时找不到破绽。”

      “你说你那岳母把王府管得四面漏风,可我怎么瞧着像是铁桶一块?”

      沈榷却觉得,这一切更像是陆雁芝的手笔,他脑中忽而浮现那日的妆奁盒子和桃花簪。

      若沈家和王府是单线联系,那他们这偌大的观丰阁连着几日风平浪静,也就不足为怪了。

      “沈家应该已经联系上了王府。”沈榷捏了捏眉心,看上去显得疲惫。

      “什么?可是我们这儿没有任何消息。”裴轻鸿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他们直接联系了嫂夫人?”

      沈榷沉默,闭着眼不知在思量着什么。

      沈榷的态度显然是默认了他的猜测,但考虑到老大对陆雁芝的态度暧昧不明,裴轻鸿一时有些捉摸不透沈榷的意思。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裴轻鸿问道。

      沈榷猛然睁眼,像是下定了决心:“找人盯着郡主!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告诉我。”

      ……

      这两日,沈家终于有消息传来,约陆家话事人在城西断河埠相见。

      陆雁芝病情加重,已不便料理此事,照雪本打算独自前往,却被陆雁芝严辞拒绝了。

      沈陆两家联姻背后牵扯极深,眼下北境的战争又到了关键时候,陆雁芝不得不从榻上振作起来。

      “晚萤,去唤大夫过来,帮我换第三副药。”陆雁芝满脸霜色,宛若一朵枯败的晚梨。

      “主子,您再养养吧,这药一换,可就没有回头路了。”听竹几乎就要哭出来。

      陆雁芝不是不怕死,这些日子她一直收敛心思,歇在榻上,甚至有些讳疾忌医,不愿就诊,便是怕知晓自己时日无多,乱了心神。

      眼下却已不再是自欺欺人的时候了。

      大夫很快前来,为陆雁芝诊脉,这一诊便诊了有半盏茶,随后无奈地叹了口气,郡主的病症恶化得比他预想的要快了许多。

      “郡主切记好生养病,莫再多思。”大夫换了药方,便随丫鬟退下去。

      陆雁芝用药过后,气色明显有所好转,体力也跟着上来。

      三日后,断河埠的会面如约而至。

      清晨未至,天色昏暗。

      陆雁芝换了一身寻常百姓的棉麻秋裌,从小门出了府。

      马车在西城门口停下,看守的士兵看了眼车内递来的牌子,旋即神色恭敬。

      “近来周边时常有打草谷的胡人作乱,郡主出城务必小心。”

      “多谢!”照雪放下马车帘子,车外传来官兵的放行声。

      出城后,陆雁芝下了马车,转乘驴车往断河埠前行。

      入秋后,夜里显寒,城外露气更是浓厚,陆雁芝下意识裹紧身上的青色比甲。

      “郡主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听竹递来水袋。

      陆雁芝喝了两口热水,感觉到口腹起了暖意,这才望向四周。

      断河埠是前朝的遗弃埠口,早年河道改道后码头荒废,因此少有人迹。

      陆雁芝观地面马蹄印杂乱,新鲜的草叶被踩进泥里,不由得心生疑窦。

      “此处有人来过,咱们小心行事。”陆雁芝沉声吩咐道。

      “会不会是沈家人?”照雪道。

      她但愿是自己多虑,可长年行军的经验到底是让她生出了一丝警惕之心。

      此时,头顶的树梢忽而响起鸟雀惊飞之声,驴停下了脚步,两团白雾从它的鼻孔喷出,驱赶的车夫不明就里地扯了扯缰绳,却毫无作用。

      风声骤然而起,陆雁芝皱眉细听,似在分辨着什么。

      声音变得沉闷,又逐渐清晰起来,像是有什么沉重之物碾压大地。

      “哒哒哒……”

      陆雁芝心跳忽然加速,是马蹄声,很多马蹄声!

      这个时辰,这种地方,绝不可能是寻常官兵。

      “掉头!”陆雁芝猛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车夫匆忙去拉缰绳,试图调转方向,可驴似是受了惊,不住地嘶叫起来。

      远处的晨雾里,有黑影渐渐浮现,先是几个,后是一片,像是从地底下涌出来的恶鬼。

      “跑!”陆雁芝带着几人跳下驴车,往林中钻去。

      枝条上的露水沾湿了衣领,寒意顺着领口渗进了衣服里,冷得陆雁芝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此时,身后的马蹄声终于轰隆隆地涌过来。

      为首的胡人身形魁梧,满脸横肉,身下的黑马马背上挂着两颗早已风干发黑的头颅。

      其身后的胡人驱马上前,用手里的大刀挥舞着驴车上的稻草,见未寻到什么值钱的东西,一行人脸上皆露出了恼怒之色。

      一行人不知商量了什么,四散开朝着林中跑去。

      照雪冷着脸拔出身侧的短剑,低声道:“听竹,你保护主子先走,我来引开他们。”

      照雪和听竹是陆雁芝病后,家中特意挑选来保护她的,因此武功自然不差,若无陆雁芝拖累,她二人必然全身而退。

      “你小心。”陆雁芝也不拖沓,转身就朝着相反的方向跑。

      可她本就是强弩之末,跑不了多远,便已经力竭。

      身后的胡人被照雪引开了大半,却依旧有小部分发现了异常。

      他们提着弯刀朝着陆雁芝的方向策马追来,嘴里发出尖锐的呼哨,像是在逗弄一只势在必得的野兔。

      听竹咬了咬唇,将陆雁芝藏在了草丛里,叮嘱她躲在这千万别动,转身便去引开了胡人。

      陆雁芝闭着眼睛,听着马蹄声从她的身侧呼啸而过,只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马蹄声一点点远去,林中鸟雀在她的头顶轻快地鸣叫,仿佛方才的凶险只是一场错觉。

      安全了?

      陆雁芝极轻地吐出一口气,正要动一动有些发麻的腿脚,身后却传来一声闷响。

      她的心猛地一缩,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

      声音从她身后的草丛中传来,很近,近到她能听见粗重的喘息和靴子踩在落叶上的嘎吱声。

      喘息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含糊的咒骂声,那是胡人的语言,陆雁芝只能听个一知半解。

      脚步声停在了她身后不到三步远的地方,紧接着是衣物的窸窣声。

      然后她便听见液体冲刷枯叶的声音,一股热腾腾的骚臭味随即弥漫开来,他在解手。

      陆雁芝的胃猛地翻了一下,近乎本能地想往旁边挪,但一个没踩稳,一小块碎石从她脚下滚了出去,咕噜噜地滚过几片枯叶,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水声戛然而止。

      她感觉身后有道冰冷的目光,像一根针猛地扎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一时间,二人谁都没有动,气氛被拉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紧接着,弯刀缓缓出鞘,发出尖锐绵长的摩擦声。

      粗哑的呼喝从她的头顶砸下来:“出来!”

      是她能听懂的北狄语。

      她没有动。

      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拨开半人高的草丛,晨光夹杂着冷厉的刀光,从那缺口处刺了进来。

      随之而来的,是那胡人身上浓烈的马膻和血腥味。

      陆雁芝几乎没有犹豫,迅速冲了出去。

      身后的胡人咧嘴笑着,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像是在嘲笑一个不自量力的猎物,他一边翻身上马一边操着粗犷的北狄语,招呼着同伴。

      陆雁芝感觉口中的铁锈味越来越重,可她眼下已经顾不上那么多,只能拼了命地往前跑。

      马蹄声很快逼近,似是有冷风吹拂着她的后脑勺。

      陆雁芝下意识地蹲下了身子。

      大刀从她的头顶堪堪擦过。

      此时她的体力已然到了极限,蹲下去的瞬间便天旋地转,不受控制地倒下地去。

      那胡人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陆雁芝,眼底露出几分贪婪。

      他正要弯身去抓她的头发,一支梅花镖忽然破空而出,直直钉入胡人的右肩窝。

      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直接从马上摔了下来。

      陆雁芝寻声望去,便见一道深青色的身影从晨雾里走出。

      模糊的视野里,男人身上独有的兰草香驱散了林中的腐叶味,让人莫名感到安心。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喜欢的宝宝请点个收藏,给新人作者一点支持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