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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寻个模样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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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盛,昭明十二年,各地官员贪腐之风盛行,民间叛乱不断。
大清早,大太监聂净松携奏本入殿,近来各地乱局按下葫芦浮起瓢,颇有燎原之势,惹得君王极为不满。
大殿内,靡靡之音绕梁不绝。
聂净松在丝竹声中一一禀报近日镇压之成效。
自半年前,内阁老臣殿前触柱而亡后,昭明帝罢朝至今,朝堂形同虚设,官员似是哑火了般,再无死谏者。
官员不作为,民间积弊久矣,虽镇压颇有成效,可到底只取一时,不得长久。
纷争止戈不过数日,各地再起风浪,聂净松执掌金暝令,作帝王耳目,自是第一时间派遣密探前往勘查。
消息传回,昭明帝日夜不得好眠,脾气越发急躁,杀了不少宫人泄愤,直至一封八百里加急自边关传来,昭明帝彻底坐不住了,连夜传召内阁大臣入宫议事。
然朝臣未至,昭明帝却先昏厥过去,因此前耽于酒色、龙体亏空,加之急火攻心,故一病不起。
内阁大臣们置身殿前,面面相觑,进退两难,如是殿前苦熬了三日,终待聂净松自余州治乱而返。
聂净松先是唤醒龙榻上的昭明帝,细说各地叛乱头目如何被伏诛,见帝王脸色好转,这才唤官员们入殿面圣,详谈北境战局。
“北方的胡人来势汹汹,他们兵器精良、战马肥硕,显然是有备而来。”
“好在北境方面御敌有方,敌军暂被挡在关外,可若战备迟迟不到,只怕后续乏力。”
“聂首令?”昭明帝问向聂净松。
聂净松面不改色,抬首问向为首的内阁大臣:“眼下兵部可还分得出手来?”
“唉……如今各地纷争不断,兵部已向地方调配不少军需,这胡人来得猝不及防,兵部实在有心无力。”
昭明帝脸色当即黑沉下来。
“圣上息怒,且听奴才一言,”聂净松忙出声劝解,“镇北王盘踞北境多年,手中岂会毫无军备存储?眼下各地内乱不止,若再举国支援北境,怕是积重难返。”
聂净松言毕,其余朝臣纷纷颔首应和。
镇北王拥兵自重,昭明帝当然想除之而后快,可山海关是对抗北狄的重要关卡,不可小觑。
“若山海关失手,胡人一路南下,则京畿危矣。”昭明帝到底有所顾虑。
“陛下,山海关易守难攻,只要指挥得当,胡人讨不到好。”
“是啊陛下,胡人猝然兴兵,后备必然薄弱,我军只需坚守城池,拖延时日,敌军便不战而溃。”
朝臣们纷纷响应。
昭明帝在群臣劝解之下有所动摇,可他天性多疑,怕北境不拼命,怕臣子早生二心糊弄他,怕这京城的繁华如歌会被踏碎在胡人的铁蹄之下,更怕属于他的龙椅易主。
“此战关乎国运,尔等皆为朕之心腹,谁愿代朕赴边,担督师之任?”
四下寂静,落针可闻,片刻后见聂净松躬身跪下:“陛下若信得过老奴,老奴愿亲自前往北境监军,便是拼了这条命,也定不教胡马越我大盛半步。”
有聂净松这番话,昭明帝提着的心才堪堪放下,即刻下旨令其赶往前线,又加派不少文官同往。
战事吃紧,一行人当日便走。
数日后,边关关城内,镇北王亲手从聂净松手里接过圣旨。
此仗开打便异常激烈,一方攻势迅猛,一方死守固若金汤,。
镇北王陆赫因战备短缺,与监军一行人先后起了几次争执,掀了两次桌无果后,双方陷入诡异的安静。
“王爷,战备补给若再不来,这仗就没法打了。”
陆赫走下城楼,身上还带着战场的戾气,朝廷发不出军饷,偏还派个监军来督师,这是明摆着又想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
“给沈家去信,就说联姻本王同意了,但有条件……”
……
晋州,祈城。
边关的信件几经周折,总算到了沈家手里。
沈亦在书房静坐半日后,唤了庶子沈榷来见。
这沈榷并不受宠,一年见不了家主几面,今日一来,沈亦便提联姻一事,随之而来的是一封来自北境的书信。
“和郡主联姻?”沈榷清俊的脸上划过一丝诧异。
沈家本就是商户,即便是祈城传承多年的望族,可与王府联姻到底还是太过高攀,怎么说这样的亲事也不该落到他一个庶子头上。
直至看完整封书信,沈榷脸色越发凝重。
边关竟到了如此危急的地步,难怪多年不联络的陆家会不顾门楣屈尊找上门来。
“看完就烧了,此乃密信,不可外传。”沈亦提醒道。
扑朔的火光打在沈榷白净沉稳的面庞:“商户运送边馈是为常态,可兵器受官府管控,商户涉足视同谋逆,父亲真打算冒险?”
沈亦不由得多看了这个儿子两眼,庶子在家族中不受重视,平日里沈亦也几乎很少见他们,只记得此子生了一张好面孔,选他或更易俘获郡主芳心。
“晋州各大商行皆是各为其主,而今各地战乱不断,生意更是难做,沈家百年传承面对战火并无招架之力,若不早做打算,他日倾覆也不过朝夕之间。”
既然要选,不妨选个最有实力的。
沈榷如今已是解元,若来年一举高中进士,他本想携姨娘、妹妹分户立府,这纸婚书来得着实突然,打乱了他全部的计划。
可他又怕违逆父意,没了家族的支持,他未必能在京城站住脚。
反之放弃科考,成为沈家和王府的执契之人,未尝不是另一种出路。
想通其中关窍,沈榷很快做出取舍:“儿子自然愿为家族分忧,只姨娘体弱,妹妹年幼,远赴永宁府成婚,儿实在放心不下她们。”
信里明确说了,若成婚夫入妇宅,等同入赘。
和家族利益相比,沈榷的姨娘和妹妹则显得微不足道,沈亦随即表态,定让她二人位同正室嫡出。
作为交换,沈榷入赘王府,成为王府和沈家的执契者。
……
聂净松离京数月,金暝卫一应事务均由其义子聂星渊把持。
明月当空,金暝卫暗狱内,时而传出审讯的哭嚎声,凄厉可怖,令人闻之胆寒。
幽暗火光里,一张俊美面庞若隐若现。
聂星渊坐在椅上,手中把玩着匕首,利刃寒光透过碎发间隙映上他凌厉的眉宇。
“副令使,首令来信。”下属递信上前。
镇北王府和沈家联姻已成定局,眼下消息传开,聂净松很快有了动作。
聂星渊看完信,星眸微沉。
镇北王能在义父眼皮子底下传递婚书,金暝卫的暗探却毫无察觉,看来北境早已是铁桶一块,从外部难以入手。
“副令使,这沈家虽为商户,却是晋州首富,镇北王此举恐有反心,当尽快查明内幕。眼下首令困于北境,唯有副令使能堪此重任。”
“沈家的迎亲队到哪了?”少年嗓音清冽,透着一丝阴寒,若蛰伏在暗处的毒蛇。
“此番是沈家入赘,那入赘亲队想必快至伴坡台了。”
……
冷月如霜,照得伴坡台如覆银纱。
此地介于两坡之间,坳道旁有块石台,故得名伴坡台。
从晋州通往宁卢,此地为官道必经。
一车队约莫十人,车马轻简,一盏风灯悬于马车檐角,以一种不快不慢的速度稳稳前行。
待车队行至坳道,两边坡道上忽现人马,次列排开,杀气森森。
车队众人茫然张望,只见来人皆着玄袍,胸前绣鹰纹,织金羽尖在月下泛着冷光。
“金暝卫!”
一听是金暝卫,车队众人纷纷面露仓皇。
金暝卫,皇家鹰犬,杀人饮血,乃人间厉鬼,世人闻之无不噤若寒蝉,畏之若虎。
斗笠下的少年嘴角叼一根芦苇草,淡淡俯视着坡下行人,只一挥手,身后一众金暝卫次第而出,纵马围杀。
……
清晨的第一缕光照于天地,将此间阴霾驱散。
少年坐于石台上,不紧不慢地擦拭着刀剑上的残血。
下属来报:“车队确为沈家人马,可未见沈榷踪迹,想是方才混乱之中,被人掩护逃脱了。”
聂星渊擦剑的动作微微一顿,斗笠下的星眸闪过一丝暴戾:“封锁各路消息,务必找到沈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金暝卫动作很快,在宁卢和祈城皆设下重防,只等着沈榷自投罗网。
可一连数日沈榷仿佛人间蒸发,毫无动静。
眼瞧着大婚在即,金暝卫这边彻底坐不住了。
“再这么下去,沈陆两家早晚会察觉是咱们截杀的入赘亲队,到时候再想对陆家下手恐更加困难。”
“大婚前找不到沈榷,你们几个提头来见。”聂星渊躺在弥勒榻上,修长双腿慵懒地跷起,双眼微阖一副没睡醒的架势。
下属们此刻已冷汗涔涔,但凡是见过聂星渊杀人时的样子,便也知道他这话并非玩笑。
“属下听闻这沈榷自幼困于后宅,极少人见过他真面,若实在不行,可找人替之。”
“只要我们做的足够逼真,能瞒过沈陆两家,到时借着沈榷身份进入王府,更便于探查陆赫及其党羽。”
“只是素闻那沈榷生得好看,想来那郡主也是个重皮囊的,需……需得寻个模样好的替身。”
下属们话至一半,纷纷将目光投向弥勒榻上闭目养神的少年。
聂星渊生得郎艳独绝,玉面朱唇,剑眉星目,若非出身在暗无天日的金瞑卫,如他这般长相在京城勋贵之中,慕嫁者当不计其数。
聂星渊缓缓睁眼,整个人透着几分恹然,他坐起身来,眸光逐渐清明,似在考量这提议的可行性。
王府的那位郡主,陆雁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