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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阴霾再临 深秋的风, ...

  •   深秋的风,带着清扫落叶般的果决,将T市最后一点暖意也席卷而去。但对陈峻峰而言,这个萧瑟的季节,却终于迎来了他期盼已久的、迟到的春天。
      不予起诉通知书,薄薄一张纸,被他捏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纸上的每一个字,他都反复看了无数遍,仿佛要确认这不是一场太过逼真的梦。距离他被突然带走、隔离审查,过去了将近一年。这一年,他顶着“嫌疑人”的身份,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配合着无休止的调查问询,还要在苏晴面前强作镇定,不想让她担忧。如今,尘埃落定,乌云散尽。
      “经审查,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犯罪嫌疑人陈峻峰构成诈骗罪。其行为虽涉嫌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但鉴于其主观上对涉案资金性质不明知,且未从中获利,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积极配合调查,主动提供相关证据线索,认罪态度较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决定对陈峻峰不起诉。”
      没有罪。他是清白的。
      走出检察院大门,深秋苍白的阳光晃得他有些眼花。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自由的空气,感觉胸口那块压了一年的大石,轰然落地,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轻飘飘的、近乎虚脱的畅快。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苏晴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苏晴有些疲惫但温柔的声音:“峻峰?”
      “晴晴,”陈峻峰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激动和笑意,“我出来了。没事了,检察院决定不起诉。我清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苏晴带着哽咽的、如释重负的声音:“……真的?太好了!太好了峻峰!你在哪儿?我、我马上去接你!”
      “不用,我打车回去,很快。”陈峻峰听着她声音里的哭腔,心里又酸又软,“你乖乖在家等我,我去买点菜,晚上咱们好好庆祝一下!把爸妈他们都叫来!”
      挂了电话,陈峻峰脚步轻快地走向附近最大的超市。他推着购物车,像要把这一年的憋闷和谨慎都甩掉,看到苏晴爱吃的虾,买;看到小星星能吃的鳕鱼,买;看到父母喜欢的排骨,买;看到自己馋了很久的牛肉,也买。购物车很快堆成了小山,他心里也被一种充实而欢快的情绪填满。终于,终于可以卸下重担,好好经营他们的家,弥补这一年来对苏晴和孩子的亏欠。
      他大包小包地拎着,沉甸甸的,心却飞扬着。几乎是哼着不成调的歌打开了家门。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晕驱散了秋日的寒意。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厨房传来细微的、哗啦啦的水流声。他心里一暖,放下手里沉重的购物袋,换了鞋,像做贼一样,屏住呼吸,踮着脚尖,想悄悄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那个为他担惊受怕、辛苦持家的小女人,给她一个惊喜。
      然而,还没走到厨房门口,他就听到了苏晴压低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他很少听到的、极其疏离和冷淡的语气,像淬了冰的刀子,与他记忆中苏晴所有的柔软都截然不同:
      “……您的心意我领了,但真的不用。孩子很好,不劳您费心。”
      停顿,似乎在听对方说话,那沉默的几秒里,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过去的事,没什么好提的。我和周明轩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孩子也和他无关。”
      又是一段令人窒息的沉默,苏晴的声音更冷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竭力压制却仍泄露出边缘的厌烦和怒意:
      “孩子姓陈,他的爸爸是陈峻峰,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请您以后不要再打来了,也不要再提什么‘血缘’、‘认祖归宗’,这很荒谬,也很不尊重人。再见。”
      “咔哒”一声,电话挂断了。
      陈峻峰站在厨房外的阴影里,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眉头微微蹙起。周母?她怎么又打电话来了?听苏晴的语气,对方似乎又提起了孩子,而且……语气笃定?
      苏晴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擦了一半的杯子,一抬头看到陈峻峰,先是惊喜地笑了:“回来啦?买了这么多……” 随即,她注意到他脸上并未完全散去的凝重,笑容顿了顿,“怎么了?”
      陈峻峰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杯子和抹布放到一边,握住她有些凉的手,直接问:“刚才……是周明轩的母亲?”
      苏晴点了点头,表情有些无奈和烦躁:“嗯。又打来了,说想看看孩子,还说……孩子总得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话里话外,好像认定了小星星就是周家的孙子似的。” 她越说越气,“上次诽谤造谣的事,才消停了多久?这才过了不到一年,又开始了!而且这次,她语气特别肯定,好像手里有什么证据一样,简直莫名其妙!”
      陈峻峰的心沉了沉。苏晴的叙述,印证了他刚才的不好预感。周母不是王雅莉那种情绪上头就胡来的蠢货,她精明,算计,而且极其看重周家的脸面和血脉。上次王雅莉孕期出轨的实锤,足够让周家颜面扫地,也让周母暂时无暇他顾。但风波总会过去,以周母的性格和对“孙子”的执念,她绝不会轻易放弃苏晴肚子里的孩子——尤其在她认定那是周家血脉的情况下。
      可问题是,她凭什么如此笃定?甚至敢在时隔近一年后,再次用这种看似“讲道理”、实则暗藏机锋的方式纠缠不休?
      “晴晴,”陈峻峰拉着苏晴在沙发上坐下,掌心包裹着她微凉的手指,试图传递一些温暖,语气却严肃起来,“你仔细回想一下,从你怀孕、产检到生产,再到后来,所有和周家、和周明轩有交集的时间点,你有没有在什么情况下,留下过任何可能让他们认为、甚至能‘证明’孩子是周明轩的证据?比如……任何医疗记录上,有没有可能被钻空子的地方?或者,你对周明轩本人,除了最初告知怀孕那次,还说过什么可能被他或他妈曲解、利用的话?”
      苏晴几乎是立刻摇头,非常肯定,眼神里带着回忆的梳理和确信:“没有。我唯一一次跟周明轩明确提孩子是他的,就是第一次B超确认孕周之后,那次见面。当时只是出于最基本的告知义务。除此之外,再没有。至于医疗记录,”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斩钉截铁,“产检建档是你陪我一起去的,父亲信息栏,从一开始填的就是你的名字,你签的字。后来做无创DNA,包括之后所有产检、入院生产、出生证明、上户口……所有需要填写父亲信息的地方,全都是你,陈峻峰。白纸黑字,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清清楚楚,没有任何模糊地带。”
      “那她凭什么这么肯定?”陈峻峰沉吟道,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膝盖,“难道就凭周明轩回家跟他妈说了一句‘苏晴怀的是我孩子’?周明轩或许蠢,但他妈不蠢。一句话,尤其是一句缺乏实证、且出自有利益纠葛的当事人之口的话,在法律上、在精明的周母那里,分量能有多重?不足以支撑她这种……几乎是胸有成竹的态度。”
      “也许他们就是盲目自信,或者走投无路,想用这种纠缠的方式逼我们就范?”苏晴带着讽刺的意味说,但随即自己就否定了这个猜测,眉头蹙得更紧,“不对……周明轩或许会冲动,会自以为是,但周母……她不是那种会做毫无把握的纠缠的人。她打这个电话的语气,不像是试探,更像是……知会,或者宣告。她肯定手里握着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能让她产生这种错觉甚至信心的‘东西’。”
      这正是陈峻峰觉得最不对劲、也最警惕的地方。周母的反应,绝不像是一个仅凭儿子一面之词就盲目纠缠的糊涂老太太,更像是一个自以为掌握了关键筹码、开始步步为营的棋手。她现在的“软刀子”,比之前的任何一次公开诋毁或暗中使绊都更危险,因为它披着“情理”、“血缘”的外衣,更容易混淆视听,也更容易在长期的拉锯中消耗人的心神。
      “按你说的,周明轩他妈是个有成算的人,做事更讲究策略和‘体面’。”陈峻峰的声音沉静,但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现在她学聪明了,不直接硬碰硬,改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软刀子。如果我们应对不当,表现出丝毫的犹豫或漏洞,她可能会得寸进尺,一步步试探我们的底线。甚至,不排除她最后会走法律途径,向法院申请强制亲子鉴定,继而争夺探视权,乃至抚养权。”他顿了顿,看着苏晴瞬间苍白的脸,握住她的手用力紧了紧,但还是说出了最坏的可能性,“如果,我是说如果,法院基于某种原因同意了她的申请,最终鉴定结果显示周明轩是生物学父亲……那么,即便她拿不到抚养权,也很可能获得探视权。这对小星星的成长,对你,对我们这个家,都将是长久的不安定因素。”
      苏晴的脸色白了白,嘴唇抿得紧紧的。她不怕周家,更不怕对簿公堂,但她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形式,来打扰她和陈峻峰、和小星星之间这来之不易的平静与幸福。探视权,意味着周家可以合法地、定期地出现在孩子的生活里,意味着过去的阴影和不堪可能会以各种形式被重新带到孩子面前……光是想想,她就觉得不寒而栗。
      “那我们怎么办?”苏晴反手紧紧握住陈峻峰的手,指尖冰凉,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轻颤,“难道就任由她这么不痛不痒地骚扰、试探?峻峰,我不想……我绝不能让小星星长大以后,被这些乱七八糟的所谓‘血缘’纠葛困扰,更不想我们的生活再起波澜。”
      “当然不能。”陈峻峰立刻回答,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反手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试图用自己滚烫的体温温暖她,“但现在,敌暗我明。我们的信息太少了,最关键的是,我们不知道她手里到底握着什么牌,她这份莫名其妙的‘笃定’到底从何而来。是周明轩那边又搞出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幺蛾子,还是……我们忽略了什么至关重要的细节?”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苏晴:“我们必须先搞清楚这一点,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盲目应对,只会被动。”
      苏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她是医生,习惯于在复杂情况下寻找病根。此刻,她将纷乱的情绪压下,开始在记忆的档案库里仔细检索。从发现怀孕那一刻的惊慌绝望,到决定留下的挣扎,再到与陈峻峰相遇相守的点滴……画面一帧帧闪过。
      “我和周明轩,在最初那次告知怀孕的见面之后,几乎再无交集。除了……”她猛地一顿,瞳孔微微收缩,一个几乎被她遗忘、或者说,是刻意想要遗忘的细节,骤然撞进脑海,带着冰凉的触感。
      “除了……无创DNA那次!”苏晴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震惊和难以置信,“你还记得吗?就是你陪我去市中心那家私立医院做无创DNA那次!我们在医院走廊,遇到了周明轩和王雅莉!当时场面很混乱,很不愉快……后来我们就再也没见过,直到法庭调解那一次。”
      陈峻峰的记忆也被瞬间激活。是的,那次不愉快的偶遇。他当然记得,苏晴苍白的脸,周明轩那令人作呕的虚伪嘴脸,还有王雅莉充满恶意的目光。当时他只顾着保护苏晴,带她离开那令人窒息的环境……
      “无创DNA……”苏晴喃喃重复,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语速加快,带着医学专业的冷静分析,却掩不住底下的惊疑,“那是通过采集我的静脉血,分离出其中微量的胎儿游离DNA进行测序分析,主要用于筛查胎儿染色体非整倍体疾病,比如唐氏综合征。从理论上讲,那份血样里,包含了胎儿的基因信息。如果……如果他们通过某种手段,拿到了那份检测结果,或者更直接一点,拿到了当时被送去检测的、我的血液样本……”
      她猛地抬头看向陈峻峰,眼中充满了后知后觉的惊悸:“那他们确实有可能,私下里利用那份含有胎儿基因信息的样本,与周明轩的DNA进行比对!虽然这种检测的原始数据和样本管理应该极为严格,但……那毕竟是私立医院,而且当时,周明轩和王雅莉就在现场!会不会……”
      “会不会是他们当时就做了手脚,或者事后买通了什么人?”陈峻峰接上了她未说完的话,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这个推测,虽然大胆,却完美解释了周母为何如此笃定——如果她手里真的握有一份私下的、非法的亲子鉴定报告,哪怕其证据来源不合法,也足以让她内心确信,并以此为底气来进行纠缠和施压。
      “这事交给我。”陈峻峰握住苏晴肩膀,将她微微发凉的身体揽进怀里,语气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你什么都别想,别自己吓自己。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小星星,这就是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周母再打电话来,你不用接,或者直接挂断,拉黑。如果她敢找上门,你立刻锁好门,给我打电话,千万不要单独面对她。一切有我。”
      苏晴靠在他坚实温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心里那阵因为未知和阴谋揣测而掀起的惊涛骇浪,渐渐被抚平,虽然余波未消,但至少有了可以依靠的彼岸。是啊,她不是一个人了。她有陈峻峰,这个无论遇到什么风雨、什么阴谋诡计,都会毫不犹豫挡在她和孩子前面,为她披荆斩棘、扫清一切障碍的男人。
      “嗯。”她在他怀里轻轻点头,声音还有些闷,但已经稳定下来,“我相信你。但是峻峰,你也别太累,别太拼,你才刚刚……摆脱那些麻烦,我想你能好好休息一下。”
      “我没事。”陈峻峰打断她,低头,将一个温柔而坚实的吻印在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释然,更带着一种护卫领地的、不容侵犯的决绝,“案子结了,我一身轻松,正好,有充足的精力来对付这些不长眼、非要来触霉头的人。我的老婆,我的孩子,我的家,谁也别想动歪心思,一根手指头都别想碰。”
      他松开苏晴,目光转向厨房里那堆象征着新生与庆祝的丰盛食材,脸上重新露出明朗的笑容,将那片刻前的阴霾锐利尽数掩去,只剩下温暖的期盼:“不过现在,庆祝第一!天大的事,也等我们一家人高高兴兴吃完这顿团圆饭再说。来,苏医生,给陈大厨打打下手,今晚让你和爸妈都尝尝我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苏晴被他瞬间切换的情绪和话语感染,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也努力弯起嘴角,挽起袖子:“好!我给你洗菜。”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令人愉悦的锅碗瓢盆碰撞声、水流声、食材下锅的滋啦声,以及诱人的食物香气。两人默契地配合着,一个切菜一个洗涮,一个掌勺一个递调料,仿佛刚才那通不愉快的电话和随之而来的沉重猜测,只是黄昏时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已经被这充满烟火气的温馨时刻驱散。
      但陈峻峰心里清楚,那根刺已经扎下。周母的再次出现,绝不仅仅是骚扰那么简单。她那份异常的笃定,像黑暗中一点不祥的幽光,提醒着他们,过去的阴影并未真正消散,它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或许也更棘手的方式,重新笼罩过来。而这一次,他需要比以往更加冷静,更加谨慎,也更加彻底地,将这根刺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他手法利落地将牛肉切成均匀的薄片,眼神平静地注视着刀刃起落,脑海里却已经在飞速运转,梳理着所有相关信息,评估着各种可能性,构思着下一步的计划。那平静的外表下,是一种属于猎手的、高度专注的冷静。
      深夜,万籁俱寂,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确认苏晴和小星星都已沉沉入睡后,陈峻峰轻轻起身,拿着手机,走到了阳台。深秋的夜风寒意刺骨,他却仿佛毫无所觉,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略带沙哑、显然是被从睡梦中吵醒、但并无不快的声音:“喂?陈峻峰?你小子,这大半夜的,请我喝酒也得挑个阳间时间吧。”
      “老韩,”陈峻峰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低沉,没有寒暄,直入主题,“有件事,我觉得很蹊跷,得让你帮我琢磨琢磨。”
      “又是关于你老婆孩子那档子事?”电话那边的老韩,声音里的睡意褪去了些,带上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说吧,这次又是什么幺蛾子?”
      “嗯,除了他们,别的事我也不会轻易这个点吵你。”陈峻峰道,语气凝重,“孩子那个生物学上的父亲那边,最近又不安分了。他母亲,最近频繁打电话骚扰我妻子,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咬定了孩子是他们周家的种,态度非常笃定。我怀疑,他们手里可能掌握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关于孩子血缘的证据。”
      “哦?”老韩的声音彻底清醒了,带着职业性的敏锐,“又来了?上次那视频的教训看来不够疼啊。他们凭什么这么笃定?拿到孩子的DNA样本了?那孩子才几个月吧,你们看得那么紧,他们怎么拿到的?从医院搞到了出生时的血样或者脐带血?”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陈峻峰道,“孩子出生后,几乎没离开过我们的视线,尤其是他妈妈,更是精心。医院那边,我们当时也很注意,应该没有漏洞。但是我妻子回忆起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将声音压得更低,确保不会吵醒屋里的人,也确保每一个细节都清晰传达:“她怀孕中期,我陪她去一家私立医院做无创DNA产前筛查。很巧,或者说很不巧,我们在医院遇到了那个周明轩,和他当时已经怀孕的新欢。双方发生了点不愉快。我妻子怀疑……对方会不会是通过那次机会,或者利用了那次检查,非法获取了胎儿的基因信息。”
      “无创DNA?”老韩重复了一遍,显然对这个词并不陌生,“抽母亲的血,分离胎儿的游离DNA做筛查……理论上,那份血样里确实含有胎儿的遗传信息。如果那份样本或者检测数据被泄露,或者被人动了手脚……有意思。”老韩的声音里带上了探究的兴趣,“你把前因后果,详细跟我说说。特别是那家医院的情况,还有当时遇到那两个人的具体情形。”
      陈峻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开始条理清晰地将当初苏晴与周明轩的纠葛、那次不愉快的医院偶遇、后来周明轩的诽谤诉讼,简明扼要但重点突出地叙述了一遍。
      “……所以,上次我用视频敲打了他们,算是暂时摁住了。但显然,他们没死心,尤其是周明轩的母亲。现在他们改变了策略,开始打亲情牌,搞软纠缠。我担心,如果他们手里真有这么一份非法的、但能让他们自己信以为真的‘证据’,他们很可能会得寸进尺。软的无效,就可能来硬的,比如去法院申请亲子鉴定,争夺探视权。如果走到那一步,即便他们拿不到抚养权,一旦确认了生物学关系,探视权很可能被支持。这对我妻子,对孩子,对我们这个家,都是持续的伤害和困扰。”陈峻峰的声音很冷静,但老韩能听出那冷静底下压抑的怒意和坚决。
      “你的顾虑很对。”老韩肯定道,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如果证实了生物学父子关系,哪怕生父劣迹斑斑,从法律上讲,不直接抚养孩子的一方,在符合孩子利益的前提下,获得探视权是很有可能的。这对孩子的成长环境,的确是个隐患。尤其是对方家庭是这种纠缠不休的性子。”
      他沉吟了一下,继续说:“你怀疑他们可能通过非法途径拿到了产检时的胎儿基因信息……这个推测很大胆,但并非没有可能。私立医院的管理,有时候……嗯,你明白的。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事性质就变了,不仅是民事纠纷,可能涉及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甚至更严重。”
      “我也是这么想。”陈峻峰道,“所以我想着,先跟你通个气,从你专业的角度看看,这事该怎么着手。如果能固定一些证据,哪怕只是报个案,立个案,留下个记录,证明他们可能通过非法手段获取信息,对他们也是个震慑。日后万一真的对簿公堂,我们也能质疑他们所谓‘证据’的来源合法性,增加我们的主动权。”
      电话那头的老韩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思考,然后,陈峻峰听到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玩味,也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
      “嘿嘿,陈峻峰,要我说,这事啊,可能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但也未必有你担心的那么复杂。”老韩慢悠悠地说,“你先别急,也别打草惊蛇。你老婆那边,让她该干嘛干嘛,正常生活,对方再打电话,就按你说的,不接,或者明确拒绝后拉黑。你这边,沉住气。这种事,急不得。对方越是表现得笃定,越是可能露马脚。医院那条线……我找人帮你侧面打听打听。你等我消息,别自己贸然行动。”
      “我明白。”陈峻峰沉声道,“谢了,老韩。”
      “客气啥。等着吧,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这回,咱们得把尾巴给它撅折了,让它再也不敢伸过来。”老韩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陈峻峰收起手机,没有立刻回屋。他站在阳台上,望着远处城市零星未熄的灯火,和更远处沉沉的夜空。深秋的夜风凛冽,吹拂着他只穿着单薄家居服的身体,他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胸腔里有一股火,在静静地燃烧。
      那是劫后余生、重获清白与自由的畅快之火,更是被人觊觎珍宝、试图破坏他来之不易的幸福而燃起的怒火与战意。
      周家,周明轩,周母……他们像阴魂不散的影子,一次次试图将肮脏的手伸向他的晴晴,他的孩子,他的家。上一次,他反击了,他们消停了一阵。但显然,教训还不够深刻。
      这一次,如果他们真的敢触碰法律的红线,如果真的在暗地里搞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陈峻峰的眼神在夜色中锐利如寒星。
      那么,他不介意,将上次未尽的“清理”,做得更彻底一些。
      他的春天来了,谁也别想再用任何阴霾,遮挡住属于他和家人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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